第18章 信物（修）

  張氏顫顫巍巍地伸手，脫下自己手腕上的玉鐲子，給阮綠茉套上。

  「祖母本來想等茉兒成親那天送給茉兒的，可祖母等不到了。」

  阮綠茉的眼眶頓時就紅了，聲音中都帶著哭腔。

  「祖母！」

  「茉兒。」張氏的聲音越來越虛：「你要記住，祖母是被詹氏和阮家大房害死的，你要為祖母……報仇啊。」

  啊字還沒落音，懸在半空的手垂下。

  阮綠茉不敢置信地伸出手，擱在祖母的鼻尖，直到確定了指尖沒有任何氣息，她才不得不接受這個令她崩潰的事實。

  她的祖母，永遠離開她了。

  阮綠茉此刻就像是一個斷了線的風箏，她無助地坐在祖母的床前，愣了半晌神，若不是丫鬟提醒她得早點讓祖母入土為安，她才將恍惚的神志撿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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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丫鬟芍藥以前就是張氏懷裡的，也是目前最冷靜的一個，趁著夜色，偷偷請人來把張氏埋了。

  ——

  阮綠茉又哭了一場，丫鬟好說歹說才把她勸住，為了不讓阮家生疑，第二天一大早，她就頂著兩個核桃大一般的眼睛回了阮家。

  剛進門，就撞上阮正流，阮正流皺了皺眉頭，瞧出她的不正常來。

  「你不是回去見你祖母了嗎？怎的這副臉色？」

  芍藥怕阮綠茉應付不來，趕緊站出來幫忙回話。「回三老爺，姑娘和老太太久未見面，如今分開又捨不得，所以才這般模樣。」

  阮正流只冷冷地掃了芍藥一眼。

  芍藥只覺得一股冷流從頭灌下，將她凍住，動彈不得。

  就在此時，她的身邊響起一道還帶著哽咽的女聲，阮綠茉護在她的身前。

  「見過舅舅。」

  阮正流這才淡淡地將眼神從芍藥身上挪開。

  「聽聞你祖母病了，如何了？」

  「祖母身體康健，並無大礙，她老人家還記掛著去雲遊四海呢，就是記掛二舅和三舅，問了我好多舅舅們的狀況。」

  聽到自己親娘掛念自己，阮正流的表情緩和不少。

  「既然進了這阮府，以後別做這副哭喪模樣。」

  阮綠茉屈身道謝，聲音已經恢復平靜：「謝三舅指點。」

  阮正流和這位外甥女本來就沒多少交集，草草聊了兩句後轉身就想離開，不想身後的人先出聲叫住了他。

  「茉兒知道三舅記掛三姐姐的病情，還請三舅放心，三姐姐身體康健，福澤深厚，又有大舅和大舅母庇佑，想來邪祟也不敢再靠近的。」

  聽到阮綠茉提起阮正清夫妻，阮正流的臉色頓時變了。

  阮綠茉看到阮正流這樣，面露驚慌：「三叔，對不起，茉兒……」

  阮正流看著她，阮綠茉在想什麼，他又能如何不知道。

  關心她和阮雲棠是假，想提醒她阮雲棠在搞鬼是真。這小丫頭，年紀不大，心思挺深。

  阮正流冷哼一聲：「少在我面前裝神弄鬼。」

  阮綠茉沒想到自己能夠騙過阮家老太太的裝巧賣乖，卻在阮正流面前吃了個大癟，一會兒不敢說話。

  阮正流更是直接問她：「老太太給你交代什麼了？」

  「讓我聽舅舅的話，不要惹禍。」

  阮正流眼神里全是戲謔，他不用力氣就能把她看穿。

  他搖搖頭：「你沒說實話。」

  看著阮正流，阮綠茉心裡在瘋狂打鼓。這個舅舅，比她想像的要難對付得多。

  而對付聰明人，向來只用笨辦法。

  阮綠茉咬咬牙，和盤托出：「祖母讓茉兒復仇。」

  「復仇？憑你？」阮正流嗤笑。

  他攏攏袖子，道：「你要真想復仇，就在東廂那兩位身上下功夫吧。」

  說完，他便邁步朝上房走去。

  等他走了，芍藥才長出一口氣，她趕緊拉著阮綠茉問：「姑娘，你怎麼把老太太交代的事都說了呀，這……」

  「放心吧，他到底是祖母肚子裡出來的，就算不喜歡我，也不至於會戳穿我。」

  「也對，到底打斷骨頭連著筋。」芍藥點點頭，她擔憂地看著阮綠茉：「姑娘，您累了一晚上了，要不要先回房去歇一歇。」

  阮綠茉搖搖頭，她的目光落向東邊，鬱鬱蔥蔥的林木掩映下，只能看見閣樓的一角小小飛檐。

  東廂這兩位……

  真的有可能嗎？

  另一邊，阮正流已經走到上房小院子，丫鬟通傳後，他才掀開帘子走進上房，老太太見到他，知道來了個能說話的人。

  「我正想找你呢，這樁婚事，該怎麼著落？」

  阮正流沒有思索，直接給出答案。

  「兒子瞧著，老四比老三聽話懂事，老四嫁入蕭家，更穩妥些。」

  阮老太太趕緊提醒道：「也不單單只有這兩個，你二嫂房裡，還有幾個丫頭呢。」

  「老太太您是指南枝，還是南姜？二嫂素來疼女兒，那就得看二嫂舍不捨得了。」

  提起阮覃氏，再想到這兩個被阮覃氏嬌生慣養得不像樣子的丫頭，老太太就頭疼，她擺擺手，承認：「對，你說得沒錯，還是只能在老三和老四中間選。」

  阮正流提議道：「老太太若真的想考慮老三，那可得多下點功夫。」

  「怎麼說？」

  「老三中邪，整個府里都知道，若是把邪祟帶去蕭家，到時候就不是我們能壓下來的。」

  「這件事不是已經請大師來看過了嗎？」

  「大師說了，此女不祥，得先讓她抄經書靜心，三年之後，再看成效。」

  老太太還是心疼阮雲棠的，畢竟一開始，她是想把阮雲棠納入房中的，只是老太爺來信有吩咐，讓她收了阮綠茉，她才不得不改變主意。

  「三年……這會不會太長了。」

  「誒，老太太，你我都是親眼見過棠兒中邪時候的樣子的。」見老太太在猶豫，阮正流故意說道：「想必老太太您也不想咱們阮家，天天鬧鬼吧。」

  阮家這座大山壓在老太太頭上。

  她也只能妥協。

  ……

  阮雲棠一個人悶著頭往前走，因為心裡想著事，所以腳步飛快。

  「姑娘。」

  身後突然響起一道聲音，試圖叫住主僕倆。

  惜遇回頭，看清正往這邊趕來的是老太太房裡的嬤嬤，惜遇趕緊拉住阮雲棠。

  嬤嬤追上來，跑得氣喘吁吁的。「姑娘您這腿腳也忒快了，讓老婆子好追。」

  阮雲棠狐疑地問道：「嬤嬤有事嗎？」

  「老太太差我來給姑娘傳個話，姑娘身上邪祟未盡，以後姑娘需得每日來上房謄抄佛經，要抄滿三年才行。」

  可惜遇頓時就急了：「三年，這麼久！」

  嬤嬤也是一臉的愛莫能助：「這好像是道士的吩咐。」

  想到自己當初向老太爺提的兩個要求，阮雲棠問道：「嬤嬤說起道士，我想起來，那日我被太公附體，太公好像借我的口向老太爺提過要求，不知可有進展？」

  阮雲棠自然知道老太爺安排了冥婚，她如今想知道的就是鬼新娘的下落。

  嬤嬤回覆：「人已經找到，老太爺已經把人給太公送過去了。」

  「送……送過去？」不會是她想的那種吧？

  「既然是地下的人要的，自然是送下去。」

  阮雲棠心裡狠狠地一顫，她當日想說的意思是奉香案，並沒有說讓他們把人整死啊！

  阮雲棠不是個良善之人，可這個社會的殘酷還是超出了她的想像。

  更何況，這人一死，線索就斷了。

  「對了姑娘，還有一事。」嬤嬤從袖口中掏出一個物件來，那是一個綁著玉環的紅色手繩。

  阮雲棠一眼就認出它來。

  這是那日蕭懷瑾咬了她之後，強塞給她的「信物。」那時她本來想在路上就丟掉的，不過看著上面的玉環還算值錢，就準備找個當鋪典當換點銀子權當辛苦費。只是後面事情太多，把這手繩給忘了。

  它怎麼會在嬤嬤手裡？

  「這是丫鬟在廂房的床鋪底下找到的，我們問過一圈都沒找到主人，我想起姑娘也在廂房住過幾日，所以才來問問姑娘。」

  阮雲棠本想伸手去接，在聽到嬤嬤說問過一圈之後，遲疑了。

  聯想到那個突然蹦出來的婚約，強硬要求親的蕭懷瑾，她有了一種不好的猜想。

  阮雲棠問道：「除了我，嬤嬤還去問過誰呀？」

  「問了東廂兩位貴客。」

  阮雲棠的心頓時提起來。「那他們是怎麼回答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