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4:一封匿名郵件
2025-02-17 22:05:58
作者: 草荷女青
154:一封匿名郵件 似乎從四月末開始,j州的天便不再有陣雨,這有一個星期了,一直都是風和日麗的天。
餘生靠在床頭,渾身無法動彈,除了這顆還可以思維的腦袋,可以看到東西的眼睛,可以呼吸的鼻孔,可以吃飯說話的嘴巴,可以聽到聲音的耳朵,身體其他的部位似乎都不在屬於她。
低頭,看著放在胸前的左手,陽光下,鴿子蛋的鑽石閃閃發光,她跟他結婚了,有婚戒,有兒子,有一個家,即便是她現在是殘廢,無法動彈,可又有誰能說她不幸福呢?
對面的房間裡,傳出一陣陣的歡笑,她被感染,不禁也嘴角彎起,兩個男人一個孩子,卻更像是三個孩子。
似乎許久都沒見到陌生人了,所以對於毫無預兆地出現在門口的中年男人,她有些不安,驚慌失措地叫著:「崇聿!崇聿!」
秦崇聿聽到聲音連忙從對面的房間衝出來,睨了眼門口的男人,沒說話,快速來到她身邊,俯下身湊近她,她能聞到下巴上淡淡的薄荷清香味,他鬍鬚水的味道。
「什麼時候醒的?」他溫柔地問。
「剛剛。」其實她已經醒來至少十分鐘了,也發呆了十分鐘。
「餓不餓?要不要吃東西?」
「不餓。」她看向門口,「他是誰?」
「不認識,我這就讓他走。」秦崇聿站起身。
這時候餘生說:「我想,我應該記起他了。」
秦崇聿看她,眼神探究。
「我父親,對嗎?」
余建勇走進房間,手裡提著一個袋子,袋子裡全是點心,老遠就能聞到剛出鍋的泡芙的味道,香味濃郁。
餘生笑著說:「是泡芙,我聞到了。」
好久沒吃了,餘生有些貪嘴,一連吃了十多個,還要吃,被秦崇聿阻止,「聽話,不能再吃了,再吃不好消化。」
雖不樂意,但餘生還算聽話,「喝牛奶。」她說。
一口牛奶喝進嘴裡,她皺起眉,「熱。」
秦崇聿嘗了嘗,「不熱,再涼了喝著會不舒服,聽話。」
「你吹吹嘛。」
「好,再吹吹。」
自從這次車禍,餘生黏人撒嬌的本性發揮到了極致,還淋漓盡致。
秦崇聿將杯子裡的牛奶吹了幾下,原想敷衍過去,豈料她竟然不同意,這麼熱的天,還讓她喝這麼熱的牛奶,一會兒又要出汗,才不喝,「再吹吹。」
「好,再吹吹。」秦崇聿又吹了幾下,見某人還不同意,只能再吹。
最後一直到熱牛奶變成了溫牛奶,餘生這才張開嘴噙住吸管。
「這樣太涼了,喝了胃裡會不舒服。」秦崇聿端著杯子說。
「又沒感覺。」餘生無意的一句話,惹得身邊的兩個男人同時變了臉色。
吃完泡芙喝完牛奶餘生說她困了想睡覺,秦崇聿就給她講故事,哄她入睡,一個故事沒講完她就睡熟了,躺在那裡,似沉睡的嬰兒。
「兇手還沒查出來嗎?」來到門外,余建勇面色陰沉地問。
秦崇聿淡漠地回答:「沒有。」
余建勇攥了攥手,眉目清冷,「藥讓她吃了嗎?」
「沒有。」秦崇聿利索地回答。
「為什麼?」這話只質疑,但更多的是質問,余建勇的臉色十分的難看。
「她既然已經忘了以前的種種不快樂,我又何必讓她再想起?這樣也好,每天她都快快樂樂的。」側臉看著大床上熟睡的女人,她安靜恬淡,嘴角勾起,應該是夢裡遇到了開心的事情。
「愚蠢!」余建勇氣得捂著胸口,放佛這樣一個事實他無法接受,良久,他緩過氣,正視著秦崇聿,言辭犀利不容他再有半點忤逆,「秦崇聿你給我記清楚了,從今天開始那藥她必須每天服用,一天都不能間斷,除非……你想讓她永遠躺在床上!」
余建勇說完轉身便走,沒有解釋,也不去看秦崇聿一點點從疑惑到錯愕,再到慌亂的眼神。
走廊里恢復了以往的安靜,靜得能聽到秦崇聿「嗵嗵」的心跳聲。
「秦先生。」余平安叫他,他這才回過神,記起什麼,慌忙轉身走進病房,拉開床頭櫃的抽屜,翻找著。
許久,他一屁股蹲坐在地上,一臉的挫敗,喃喃道:「怎麼會不見了?」
秦成問:「找什麼?」
「藥,余建勇給我的藥,讓阿盛吃的,我沒讓她吃,我記得我放抽屜里了,怎麼會不見了?」這一刻秦崇聿無比的慌亂,他甚至壓根就沒有質疑余建勇說的話,他信了余建勇說的話,因為他想要他的阿盛站起來,跟以前那樣。
這段日子,雖然每天她都開開心心的,看似一點也不介意自己無法站立行走,可每次她一個人在房間的時候她都會望著窗外發呆,無聲地落淚。
有一次她說:「崇聿,你看鳥兒在樹杈上站著跳舞!」
他知道,她也想站起來,像以前那樣,行走,跳舞。
「你確定放在抽屜里了嗎?」秦成將一個個的抽屜抽出來,將裡面的東西倒在地上。
秦崇聿十分的懊惱,抓著頭髮,「我記得就是放在這裡面了,可現在找不到了。」
「我看看。」秦成安慰他,自己的心裡卻也是緊張的,剛才余建勇的話前面的他沒聽到,但最後一句,他聽到了。
--除非,你想讓她永遠躺在床上!
也就是說這藥能治好阿盛,所以無論如何他都要找到。
秦成問:「什麼樣的瓶子?」
秦崇聿說:「白色的,上面有使用說明,手寫的。」此時他正趴在地上朝桌子下和床下看,但願是他不小心給碰到地上了。
「是這個嗎?」余平安出去又進來,手裡拿著一個白色的藥瓶。
秦崇聿抬頭看去,臉上頓時露出欣喜的笑,「快給我看看!」如果他沒記錯,瓶子應該就是安安手裡拿著的那個。
余平安遞給他,他慌忙接過,看了看說明,又打開裡面看了看,從外觀來看應該是沒錯,「怎麼會在你那裡?」
余平安撇撇嘴,「你難道忘了嗎?你給扔垃圾桶了,要不是我偷偷撿起來,現在都在垃圾場,你要去垃圾場找。」
秦崇聿激動地摟住兒子親了幾下,然後站起身,取出一粒藥走向門口,交給手下,「去化驗成分,看是否跟上次的一樣。」末了,又交代一句,「我要最短的時間看到結果。」
「是。」
餘生睡得很沉,屋子裡這麼大的聲音都沒將她吵醒。
中午的陽光曬得人懶洋洋的,秦崇聿原本是在給餘生剪手指甲,卻打起了盹,頭一下一下地點著,像是在釣魚。
「崇聿,釣了多少魚了?」秦成倚在門口打趣。
秦崇聿一個激靈坐直身體,看了眼床上,阿盛還在睡著,他揉了揉眼睛,將指甲刀放在桌上,起身在餘生身邊躺下,「睡一會兒,困死我了。」
秦成皺眉,「要睡去安安房間睡,你這樣會擠著阿盛的。」
「才不會,我抱著她睡。」
「……」秦成無語,更確切說有些不悅,狠狠地衝著那個背影瞪了一眼,將門虛掩,然後去了對面的房間。
「咦,大秦,你有聞到一股酸酸的醋味嗎?」剛一進門,就聽到某個生怕靜著無聊沒事戳事的小傢伙調侃的話語,他皺眉,「小屁孩你懂什麼,趕緊學習!」
余平安瞄他一眼,低頭看著跟前的數學題,語氣輕佻,「惱羞成怒了。」
秦成的臉僵了僵,又紅了紅,本是事實,可被一個孩子說出來,還是很沒面子的,不想理他,他索性去了辦公區。
秘書把需要批閱的文件發到他的郵箱,他點開查看,卻無意間瞥到收件箱裡有一封匿名郵件,時間是今天凌晨三點整發來的,應該是預設時間,主題空白,附件是個壓縮包。
是什麼玩意兒?
秦成皺眉,將附件下載在桌面,電腦沒有提示是病毒文件,所以他就點開,是幾張照片,每張照片上都有趙蘭和一個男人,看起來是跟蹤拍攝的照片,有在停車場,有在咖啡館。
這照片發給他做什麼?趙蘭幽會男人跟他有什麼關係?
正疑惑,他忽然覺得照片上的男人有些面熟,似乎在哪兒見過。
思索了片刻,他點開電腦上的一個文件,是一個視頻。
那個男人不是王大雷嗎?
秦成臉色大變,鐵青無比,趙蘭跟王大雷認識?
體內像是有隻猛獸在叫囂,隨時都要衝破束縛。
趙蘭,這件事竟然跟趙蘭有關!
秦成死死地盯著電腦屏幕上的照片,大口地喘著氣,不可思議,但更多的是憤恨,那個賤女人,竟然對阿盛做出這樣的事情來!
但也只是片刻的工夫,這個幾乎要起來去找趙蘭算帳的男人瞬間恢復了理智,他深吸一口氣俯身湊近電腦屏幕,死死地盯著那一張張不是非常清楚但足以看清楚裡面人物面孔的臉,一遍又一遍地看著。
許久,他掏出手機撥打了一個電話,聲音壓得很低,似是怕屏風那邊的余平安聽到,甚至在打電話的時候他的眼睛也一直盯著門口。
然後他掛了電話,電腦的右下角彈出一個對話框,他點開,將壓縮包發了過去,順便又打了一行字:務必保密,鑑定後將照片銷毀。
那邊回復一個字:好。
做完這一切後秦成合上電腦,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口水,似是在平復自己剛才的情緒,之後他若無其事地去了隔壁。
余平安正在念一道題,「一棵樹苗17元,買4棵送1棵。一次買4棵,每棵便宜多少錢??」
「3塊4。」秦成脫口而出。
余平安看著他,眸光里不是佩服竟然是質疑,「大秦,你是不是提前看了答案?」
現如今,余平安問秦成叫大秦,問秦崇聿叫秦先生,問餘生叫阿盛,秦成其實特想知道,他問余建勇或者秦立叫什麼?
「安安,今天余建勇來了你怎麼沒跟他說話?」
「不想跟他說話。」
「可他是你外公。」
「哎呀,你不要轉移話題啦,我就知道你肯定提前看了答案,不然你怎麼一下子就知道是3塊4。」顯然,余平安並不想深入這個話題。
有時候秦成就在想,一個四歲的孩子,他的腦子裡到底是怎麼想的?聰明固然好,比如現在,他在看的數學題,其實是小學五年級的,可有時候太過於聰明未必是件好事,孩子還是單純一些,有屬於他那個年齡段的思維就可以了。
「是啊,我提前看了答案,不然我怎麼會知道呢,餓不餓?我去給你弄點吃的?」
「不餓,我要學習呢。」
「你學吧,我出去走走。」秦成覺得自己需要思考一下,倘若一會兒羅華打來電話告訴他照片不是合成的,他該用什麼方法讓趙蘭生不如死。
「去哪兒?我也要去!」整日憋在這醫院,余平安覺得自己都要生毛了,他好想出去跑一跑。
秦成轉身看著他,一臉的同情,「你現在不能出去,只能在這個房間和阿盛的房間活動,別的地方不能去,尤其不能出去吹風。」
「天吶!」余平安憤憤地砸著跟前的課本,「可我都要長毛了!每天都在這裡,煩死了!煩死了!」
秦成輕聲嘆息,深表同情,「我理解,要不這樣,我給你身上的毛洗一洗?」
「不要!我就要出去!今天天氣好,我就出去一小會兒。」
「一分鐘都不可以,好了,我也不出去了。」秦成在沙發上坐下,氣得余平安掄起課本朝他砸去,「大秦,我討厭你!」
討厭?討厭你也改變不了我是你老子的事實,秦成伸手接住課本,低頭看著,在看到旁邊手寫的另一種解題方法的時候,他皺起眉,「安安,你告訴我這是你寫的嗎?」
余平安白他一眼,「不是我寫的難道還是你寫的嗎?」
秦成不可思議地盯著他,他能用可怕來形容嗎?才四歲的孩子,這將來長大了豈不成精了!
「看什麼看?你不信?」
「信,我當然信!只是,安安,這都是誰教你的?」
「老余,阿盛,還有就是我自己上網搜的,怎麼了?難道錯了嗎?」余平安十分肯定,「不可能的!」
秦成捏了捏眉心,他自認為自己不是天才,也沒這麼高的智商,所以這孩子如此聰明的天分應該全部遺傳他媽媽的,也是,阿盛從小就是個神童,所學的東西曆來都是過目不忘,所以這樣想想,也不足為奇了。
老余?是余建勇?
這稱呼,還不賴,那秦立是不是就是老秦了?還好,他只是大秦,比老秦好聽多了。
「安安,你過來。」
「幹嘛?」余平安屁股釘了釘子一般,沒有動,小胳膊環抱胸前,一臉得瑟,有事你還不過來,還讓我去?想得美!
「等你好了來年不去幼兒園了吧。」
「為什麼?不去幼兒園去哪兒?」
「直接上小學。」
余平安咬了下嘴唇,有些挫敗,他說:「媽媽不讓,媽媽說我四歲就要上四歲應該上的學校。」
--叔叔,你知道嗎?其實我現在特別想回到小時候,跟同齡的孩子一起上學,一起玩耍,一起長大,我沒有朋友,尤其是同齡的朋友,長這麼大,我就只有你,有崇聿,還有一個讓人討厭的端木離。
說這話的時候餘生十歲,有著超出同齡人的成熟和冷靜,他回來給她過生日,那時候他還沒有意識到她成長中所出現的問題,直到又隔了好多年,有一次他給她打電話,他才意識到事情的嚴重,可那時候已經晚了。
她那天很不開心,說崇聿跟他的朋友們出去喝酒玩了,不帶她,嫌她太小不方便,她在電話里說了很多,有件事他記得特別清楚,她說:「叔叔,為什麼她們都不願意跟我做朋友?我很努力的跟她們玩,可她們總是嫌棄我,說我這也不懂,那也不懂,說好的出去玩叫上我,可每次她們都是自己去了,回來才告訴我,我很難過。」
那年,她十三歲,班裡的同學最小的都比她大了三歲。
她十三歲的時候以優異的成績考入大學,但一直休學了三年到十六歲才正式入學,當時是他跟崇聿商量後的決定,擔心的就是年齡太小她不適應,可十六歲還是早了。
如今她讓安安四歲上他該上的學,就是怕將來有一天這個孩子會跟她走過的路那樣,充滿了後悔和不快樂。
她是正確的。
「安安,媽媽說的對,你四歲就要上四歲的學校,等你將來長大了你會發現其實這樣看似不好卻是為了你好。」
余平安點頭,「我知道,媽媽是怕我沒有朋友。」
一句話說得秦成好一陣子才反應過來,太聰明了,果然不好。
緊接著,余平安的話更像是在秦成的耳朵邊點燃了一枚炸彈,炸得他許久都沒清醒過來。
余平安說:「剛才你在給誰打電話?雖然你的聲音很低很低,可我還是聽到了,怎麼辦?」
秦成懷疑的眼神鎖視著他,「你聽到了什麼?」他在試探,試探他到底說的是真是假,他自認為自己的聲音很低了,應該不會被人聽到。
「真的要我說嗎?」余平安側身拿起桌上的平板電腦,打開,找到了走迷宮的遊戲,抿起嘴唇,似是在笑,他最喜歡這個遊戲,雖然每次他都是很快就找到了出路,但他喜歡的是一級一級的難度提升。
「……當然。」秦成的心裡此時已經沒底了,他不曾發覺,自己臉色緊繃,就連拿著書的手都緊緊地攥著。
余平安抬眸看他一眼,然後盯著屏幕,不緊不慢地說:「羅華,我給你發一組照片,你給我看一下是不是合成的,要保密。」
秦成瞬間如遭雷擊,拿著書本的手僵了又僵,臉色也不是一般的難看,如果他沒記錯,他的原話就是這樣,一字不差!
「你偷聽我打電話?」
「我很無聊嗎?是你聲音太大好不好?」
「你剛才說我聲音很低很低,怎麼又說我聲音太大?你前後矛盾。」
余平安很是無語地翻了個白眼,指了指自己的右耳朵,「自從左耳朵受傷後,這個右耳朵聽聲音就特別的清楚,我也不知道是怎麼回事。」末了,他補充一句,「大概,天才都是這樣吧。」
秦成暗自深吸一口氣,又緩緩吐出,好在他後來是打字,不是講電話,否則這小子豈不又聽到了?看來以後說什麼還要背著他點才行。
這時候,卻又聽余平安說:「你那點心思我還是知道的,你放心,我會保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