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 195 不復全

  左傾將腰杆挺直，眼睛直視太后的雙眸，毫無懼意，他咬字道：「太后娘娘你可別忘了，洛王爺變成現在這樣究竟是誰害的？他為了這個國家，做的又是什麼？」

  左傾揮拳落下，太后輕笑幾聲，神情倨傲。

  「像你這麼說，他變成今時今日這副模樣是哀家害的嘍？朝安戰役是哀家暗中通信讓敵方攻占我國城池、欺壓我國百姓，洛王變成現在這樣全都是哀家一個人的部署，全都是哀傢伙同敵人自導自演的結果！你的意思是這樣嗎？」

  「微臣絕無此意！」

  「絕無此意？哀家看你就是這個意思！」太后甩手，旁邊的花牌遭殃，當著群臣的面傾倒、摔落在地上。

  零落瓣碎，再不復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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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左傾知道，自己接下來的命運很有可能就像脫離花牌的白花，被人踩踏被人拋棄，性命垂危……

  但他作為一個臣子，知道什麼是可為，什麼是不可為。

  當今皇帝又不是膝下無子，洛王殘疾，楚王愚鈍，失去音訊多年的大皇子，生死未卜，多半是不好的消息，如此一來便再也不用寄希望於他。

  洛王雖然雙腿殘疾，但身懷絕世武功，又有聰明才智且禮賢下士賞識人才，無論從那一點看來都是適合擔任新皇的不二人選。

  至於太后……

  雖然年輕時，作為皇帝信任重用之人，特許她坐在簾席後面聽取群臣的匯報，並適時給出一點建議，而蕭氏王朝能躋身於神化大陸五國中的首列也有她的功勞。但她身居後宮多年，早已時過境遷，更何況長江後浪推前浪適合太后等老一輩人物的時代早已過去，她老人家就應該待在後宮裡安分守己，不要干擾朝廷大小事。

  可如今……

  左傾嗟嘆，他入朝為官幾十載，平時低調行事，從不張揚乖張，只想本本分分的做好自己分內事，從不多管閒事為自己招來殺身之禍。但今日，他是無論如何都不能將自己藏在一個角落，眼睜睜的看著太后奪權成功！

  「微臣之心，天上日月可見，微臣絕無折辱太后娘娘您的意思？」

  「如今皇上崩天，四國蠢蠢欲動，欲行對我國不利之事。太后有才應該立刻發旨昭告洛王殿下歸來，雖然他身有殘疾，腿腳不便，但洛王早已威名在外。臣相信，由他坐鎮朝廷，一來可以安天下臣民的心，二來別國忌憚他的英明，動作也可收斂些！反觀太后您，應該順從先皇在世時的心愿——頤養天年，國家大事應該放權讓新一代能人處理。」

  說起蕭王的父親，太后的丈夫，她的心裡就如同刀挖一樣痛，無人能夠理解當她辛辛苦苦將十月懷胎的孩子生下來時，原本滿懷希冀看著他長大成人，可她的丈夫，孩子他爹，一道聖旨下來，讓她活活將自己的親生兒掐死。

  無人能理解這種痛，無人能理解這種苦！

  她這些年來，明擺著教育現在的皇帝，實地里就是讓他產生一種發乎內心的恐懼，讓他對她的話不得不服從！

  隱忍了十幾年，她好不容易才看到國家上下所有的事情按照她希望的那樣去走，到頭來卻被一個卿大夫指著鼻子來說：她應該順從先皇的意願，待在後宮頤養天年？

  他說的都是狗屁！

  她要的是國家覆滅，給她死去的孩兒報仇，她要什麼國家安定，臣民和睦、友愛謙恭？！

  左傾真的是不該提哪壺他就提哪壺，再次勾起太后心底的怨恨，只想將心裡的怒火徹底釋放出來，將這個國家燃燒寂滅！

  「你無非就一個意思，歲月不饒人，像哀家這樣的老骨頭就應該老老實實待著，不要做這麼多有的沒的出來，可家國天下，自古家國一體，哀家身為先皇的嫡妻又是親手撫育他長大的人，哀家難道就沒資格守護我的家嗎？你說洛王威名在外，可他這些年來又做了什麼？」

  「哀家借你的話告訴你，洛王威名在外也是十年前的事，屬於他的輝煌年代早已過去，他現在就是廢人一個！五國之中除了我們蕭氏王朝，誰又會記得他這麼一號人？！他執掌朝政豈不將國家斷送嗎？」

  「可無論怎麼將都輪不到太后你，對著蕭氏王朝指指點點！」

  「哀家沒有資格，難道你就有資格了嗎？你只是一個卿大夫，你算什麼東西！」

  「哀家念及皇兒仙逝，不想徒增殺戮，可你！一而再再而三的惹怒哀家，你這是要逼哀家對你下手嗎！」

  「微臣忠心可見，一言一行全都為了蕭氏江山，即使太后要將我斬殺在此，微臣也認了！微臣下到陰曹地府也有面目面對歷屆帝王！」

  「你！」塗有紅蔻丹的手顫巍直指，本應表現出對蕭王離世一事憔悴、寢食難安的面容，因少施粉黛而變得醜陋不已。

  「很好！」

  「卿大夫左傾以下犯上，目中無主，來人！將他給哀家押下去，待先皇入陵後，另行發落！」

  壽正殿上下，除了太后以及卿大夫左傾兩人的聲音再不聞其他，整個大殿被一種名為壓抑的黑色凝重所籠罩。

  而另一邊，卿大夫左傾和太后口中提到的洛王，正待在一個不起眼的小山村里。

  他臉色蒼白，憔悴虛弱的仿佛一碰就碎的瓷娃娃，身上裹著厚重的紗布，直接將穿在身上的衣服替代。仔細一看，微微泛黃的紗布上面還滲透出猩紅的血液，與他蒼白的臉色形成鮮明對比，顯然是受了極重的傷。

  他的睫毛微微顫動，猶如停留在花叢中正要振翅欲飛的蝴蝶。不久，撐開一條裂縫，抬起其中一隻手，將刺目的日光阻擋，他茫然的打量著周遭環境，胸腹處的劇痛讓他的神智一下子清晰，他想想起自己究竟發生了什麼事，可一開動腦筋，腦袋裡的痛楚不必身上的傷輕得多。

  他悶哼一聲，額上覆蓋著一層薄薄的細汗。

  木門推開，發出「吱呀」的一聲。

  一個老漢，拄著拐杖，手捧漆黑藥湯朝洛王走了過來。

  「你終於醒了，哈哈……真是太好了，真是太好了！」老頭子難掩自己興奮異常的情緒，拄著拐杖前行的步伐加快了一倍都不止，他匆忙走到洛王床邊，手上捧著的藥湯往外濺出幾滴，恰好落在洛王身上。

  他劍眉一蹙，不知是老人家的動作，還是他濺落在他身上的藥汁。

  「我這是在哪？我又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