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一五章 驀然回首闌珊處

  望著村外洶湧而來的人潮，崔家莊二球這幾天樂得嘴都歪了。

  算是前二天領的四千元錢，再加上這幾天賣出去的小雞、蘑菇、方便麵、礦泉水，都快六千了。

  雞窩裡的小雞統統殺了，一部分給了村長，大多數當了中午和晚上的飯菜，賣給了外村人。

  不光二球家，如今村里家家都是農家樂，戶戶都能開賓館，接待著一天比一天多的外來人群。

  望著洶湧而來的人群，省公安李處長鑽進廳長屋裡，抱怨著：

  

  「武廳長，您倒是下個令啊，都過去三天了，那邊錢撒出去快倆千萬了，有錢人玩遊戲咱管不著，關鍵這時間和人耽誤不起。這效率可是下降了一半了。」

  同樣的話，武廳長也向都秘書長抱怨過，可這是秦老欽定的方案，誰能動得了？

  武大廳長大大嘆了口氣，這是這麼多年辦得最鬧心的一件案子，偏偏無處下手。

  他拍了拍李處長肩膀，扔了根煙，無奈道：

  「讓有錢人家小孩子玩去吧，告訴下面市局的內勤們，先堅持堅持，時間一長玩夠了，他們也就拉倒了。」

  ……

  另一間房間，柳原魏書記和萬市長也在議論著龍江：

  「永春市長，這次大排查很好啊，是柳原有歷史以來第一次，規模很大，發現問題也很多，意義很正面啊。不過，這個龍江的做法究竟靠不靠譜？用不用我們單獨去找領導再匯報匯報？」帶著眼鏡的魏書記心裡有些沒底。

  萬永春笑容可掬，堅定道：「鐵力書記，我覺得你不必擔心，畢竟這個秦家提出來的，大海撈針，概率上算也有這個可能。不過究竟他們採取什麼識別方法，我也不太懂。但是我對他們有信心。」

  「好吧，我先回市里了，這裡你先盯著吧，有什麼進展第一時間給我打電話，好不好？」魏書記交代了幾句，匆匆出了門。

  「這個老狐狸，有功勞拼命沖，看到難處就使勁躲。」萬永春摸著下巴，心裡暗自尋思道。

  「可龍江老弟，你究竟能不能成功啊？」萬永春心裡捏了把汗。

  ……

  正午火熱的太陽，曬著龍江抹了防曬油的黑亮身體，他戴著墨鏡，穿件泳褲，正在院子裡做著日光浴。

  身邊便是流水般進入房間領著錢款的老百姓。

  每經過一個人，虛擬屏幕上都要留下一個綠點，上面清清楚楚標著善惡能量。

  可惜……

  龍江搖了搖頭，目標人物還是沒有出現。

  「嗯，後背，還有大腿，多抹點，屁股就不用了！」

  看著心愛的女神，一反平素咋咋呼呼的模樣，低眉順眼地為龍江抹著防曬油，秦家一幫涉狼們心都要碎了。

  「小雨姐，我來塗吧」秦小山討好道。

  「雨老大，小山手重，龍叔爺會不高興的，還是我來吧。」秦小軍搶著道。

  「去去，你們一個個的，別和我搶，看到我的頭髮沒有？」秦小雨驕傲地指了指頭頂。

  哇！大家一片驚訝，雨老大從小寸草不生，藥物不知用了不少，全沒有效果，不想今天頭上卻密密麻麻長了一小片草叢。

  「龍叔爺給我治的，牛閃閃吧？所以叔爺的事，我必須親自辦。」

  秦小雨還有件事情沒好意思說，這幾天正好來大姨媽，每月都是痛的死來活去，可這月可怪了，居然啥事也沒有！

  所以她是心甘情願為龍江服務的。

  幾個人正聊著天，忽然外面吵鬧起來，幾個負責維持秩序的武警匆匆忙忙跑了出去。

  「發生了什麼事情？」省廳三灣縣公安周局走出房間，不滿意問道。

  「報告，村子外來了一支遊行隊伍，說什麼抗議浪費，號召為貧困學習捐款，領頭的是個什么小學的校長。」一個幹警看了眼院子裡胡鬧的紈絝們，撇了撇嘴，跑過來匯報。

  「浪費？」周局有些無語，這哪裡是浪費，簡直就是敗家，可是涉及到了龍江，而且又不是敗自己家的錢，管那麼多幹嘛？

  「算了，都攆走吧。」周局隨口道。

  幹警嘆了口氣，指了指門外的村間小路，無奈道：「周局，他們都是群小學生，雜攆啊？都快進院了。」

  果然，不一會大門口傳來了孩子們稚氣的口號聲，期間夾著一個大人的呼喊聲：

  「反對浪費！」

  「支持上學！」

  「停止浪費，救濟失學兒童！」

  面對一群孩子，警察們沒法下手了，很多排隊等著領錢的人可不幹了：

  「滾開，別耽誤我們發財！」

  「這塔姆哪來群小王八蛋，腦袋被驢踢了？」

  「就是，尼瑪的，有錢不要，救失學兒童，失學兒童是你家祖宗啊？」

  「我次奧，別塔姆號了，等我領完錢，尼瑪愛咋喊咋喊。」

  ……

  院子裡曬太陽的秦小雨不幹了，怕吵了龍江休息，指揮道：「小軍，帶幾個人，把這幫聒噪傢伙打跑，都什麼啊，亂鬨鬨的，叔爺都皺眉頭了。」

  大家一看，可不，龍江皺著眉頭，一副不舒服的樣子。

  「等一等！我看看去。」搖椅上的龍江耳朵直動，外面這聲音怎麼如此的耳熟呢，他起身穿了衣服。

  龍江一動，秦家子弟們陪了一堆，呼啦啦跟著到了門口。

  那個喊口號的人背對著龍江，黑框眼鏡，乾瘦的身子，一腦袋亂七八糟的花白頭髮，白色半袖洗的抽巴巴的緊緊貼在身上，此刻正握著拳頭，聲嘶力竭地對著排著整整齊齊隊伍的小學生大聲講話：

  「孩子們，這就是我講的華夏大款和暴發戶，他們的特點是錢來的容易，不珍惜，花錢方式充滿任意性，往往對社會的發展和進步產生相反的阻礙！」

  小學生們聽得似懂非懂，不過滿臉崇拜，一個個表情嚴肅，顯然十分信服。

  後面就是大群的排隊的圍觀群眾，他們拖家帶口，有的甚至提前一天就到了，就等著領錢走人呢。

  旁邊一圈警察、武警攔著秩序，阻擋著不少衝動傢伙的謾罵。

  「滾尼瑪蛋，走開!」

  「這哪來的神經病!」

  那人不為所動，依然慷慨激昂：

  「所以，你們將來要是有錢，一定不要像他們學習，要把錢貢獻給社會，貢獻給最需要錢的人……」

  聽著這傢伙的正義的聲音，望著他蕭瑟的背影，龍江無聲地笑了，衝上去就是一拳。

  龍江一動，秦小雨也跟著沖了上去，手裡悄悄拎著條板磚，惡狠狠拍了過去!

  「哎，別打。認識。我們認識。」龍江慌忙一把緊緊抱住。嗚？這妞小身板挺有料哇！手感貌似不錯！

  秦小雨臉騰地一下紅了，嬌嗔道：「嗯！！叔爺你幹嘛？」手裡板磚吧嗒掉到了地上。

  秦家牲口們眼球掉了一地，雨老大這嬌氣的小聲音，嘖嘖，老大啊，你敢叫得再嗲些麻？

  「誰打我？」

  那人氣憤回頭，一下子見到了龍江，頓時口號也不喊了，眼睛瞪得滾圓，愣了片刻，笑了，狠狠張開手臂和龍江抱到了一起。

  「恩人啊，是你嗎？我找了你很多次，你咋不接電話呢？」

  龍江同樣喜笑顏開，放了手，撓了撓頭，不好意思道：「林茂大哥，我的手機換了好幾次號了。」

  自從上次和夏明珠姑姑參加完蓮花鄉小學開學典禮，就一直沒和林茂聯繫，中間經歷了那麼多事，龍江手機碎了又買，買了又碎，換了好幾茬了，的確忘了通知林茂，對了還有那個做石頭生意的胖子石慶。

  「兄弟，大哥知道你神通廣大，認識人多，你幫大哥個忙，勸勸屋子裡的土豪，有錢也不能這麼個花法！」林茂義正言辭，抓著龍江手臂急急道。

  「額，這個……」龍江撓了撓頭。

  「還有啊兄弟，這幾天孩子們天天問我，是不是今後不用學習，只要等著富人發錢就行了，你說，這讓我怎麼回答！」林茂氣憤填膺。

  「我說大哥，實際上……」龍江摸了摸鼻子。

  「所以啊，我組織了這次遠足聲援活動，蓮花山小學32名學生，都參加了，告訴你兄弟，我們是一路走來的。」林茂自豪道。

  果然，不少孩子腳下沾了很多泥巴。

  等林茂一口氣說完，龍江終於找到了說話機會：

  「小雨，安排孩子們休息，林茂大大哥，實際不像你想的這樣，來來，我們進屋說。」

  他把林茂扯進了一間沒有人的房間，等秦小雨端過了杯茶水，龍江才把事情經過詳細講了一遍。

  林茂越聽越奇，推了推下滑的眼睛，禁不住瞪大了眼睛：「原來這樣，你是說為了找人？可龍江，這麼多人，大家腦門上也沒寫著字，你怎麼判斷啊？」

  龍江笑了，正要編個令人信服的藉口說服林茂，忽然，他眼睛大大睜了起來。

  虛擬屏幕中，緊挨著自己居然出現了兩個黑綠點！

  一個肯定是端著茶杯的秦小雨，另一個居然是誰？

  龍江驚了：「林茂大哥，你在屋子裡走兩步。」

  林茂也迷糊了，這是怎麼了，卻處於對兄弟的信任，卻依言走了幾步。

  「就是你，我找的就是你！」龍江哈哈大笑，緊緊抓住了林茂。

  「？？……」

  秦小雨摸了摸龍江腦門，擔心道：「叔爺啊，我才發現，你咋有這種愛好呢？再說，你要是找男人，也得找個俊點的吧，這個，也太醜了！」

  龍江不以為意，興奮地一把抓住小雨，滿臉紅光，眼睛熠熠生輝：「你知道嗎？只要是親屬，綠點就變黑點，我周圍是兩個黑點，一個是你，一個是林茂，你們是親屬，你明白嗎？」

  秦小雨摸了摸青噓噓的頭髮茬，大大嘆了口氣：

  「唉，我是徹底糊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