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9章 昭聖抱病（6）

  昭聖忍了忍，還是沒忍住：「你本來就是個不潔之人！」面對著董鄂氏的時候，昭聖比平常更加易怒。

  如果董鄂氏不是博果爾的妻子，只是一個正常選秀進宮的女人，哪怕福臨多寵她一些，昭聖也不會這麼反感，一定要治她於死地。

  然而兄占弟妻，影響實在是太壞了，讓皇帝光偉正的形象上蒙上了一層陰影，這是昭聖所不能忍受的。尤其是在她反對的時候，福臨居然跟她說：「皇額娘當日和多爾袞不清不楚的時候怎麼就沒有想想會不會影響不好？」

  和多爾袞之間的事情是昭聖心裡永遠的痛。

  當初她和多爾袞兩情相悅，多爾袞本是準備向太祖皇帝請旨賜婚的，可是，姑姑卻讓她嫁給八貝勒。為了科爾沁草原的利益，她最後還是聽從了家裡的安排，嫁給了八貝勒，從此，與多爾袞背道而馳。

  曾經，她也以為這輩子就這樣了，再也不會和多爾袞有所交集了。沒想到太宗皇帝卻是早早的就先她而去，並且多爾袞在南征北戰的過程中，已經擁有了相當大的勢力，大到足以改朝換代！

  為了福臨，或許也是為了心中壓抑多年的一點念想，她以「下嫁」多爾袞的代價讓福臨獲得了多爾袞的支持，也讓多爾袞安心的當著他的攝政王。

  說實話，不管是在蒙古，還是在大金，父親死了，兒子納了庶母，哥哥死了，兄弟納了嫂嫂，都是很正常的事情，那時候風俗如此。所以昭聖當時也不覺得「下嫁」多爾袞有什麼不對。只是在後來吸收了漢族的倫理觀之後，才漸漸的對這種行為不再提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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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是福臨推崇漢學，卻是深以為恥，說出了讓昭聖心痛的話。

  所以，昭聖才特別的厭惡董鄂氏，恨不得她死！

  女人一點也沒有被昭聖的言語侮辱到，她冷笑道：「當初我參加大選，本來是和皇上兩情相悅的，可是你非要皇上迎娶蒙古女人，把我嫁給了博果爾。如果不是你的私心，我又怎麼會負了博果爾，污了皇上的名聲？再說了，我要是不潔，太后，你又乾淨得到哪裡去？」

  昭聖氣得勾著背，呼呼的吸著氣，好半晌才平復下來，直視著她：「你到底要怎麼樣才肯放過哀家？」

  「放過你？」女人溫柔的撫摸著兒子：「你當初為什麼就不放過我的孩子呢？他還那么小，都還不會叫額娘，也沒有好好的看看這個世界有多麼的美麗，可是，卻因為你的私心，讓他痛苦的死去。你真是好狠的心吶！這麼多年，你難道就沒有做過噩夢嗎？」

  昭聖沉默了，在她心中，自然是將蒙古的利益、大清的利益放在前頭的，大多數時候她都是念頭通達的，並不會因為做下的一些惡事而感到愧疚。也只有在她身體欠佳的情況下，才會偶爾的回想起被她害死的人，升起一點淡淡的歉疚。

  這種時候太少了！

  女人輕笑道：「不，我不會放過你，我要讓你在我兒子缺少陽氣和生機的時候，成為他的食物，這是你欠他的。太后，這是你的親孫子啊，你這麼慈藹，一定不會捨得讓孫子受苦的，對吧？」

  昭聖抿直了嘴，那兩個月的腿疾直接讓她瘦成了皮包骨，可想而知她遭了多少的罪，那樣的日子她再也不想重複了！

  昭聖艱難的說：「如果四阿哥只是要陽氣和生機的話，哀家可以從別處補償他。」

  女人笑：「太后這回又想禍害誰呢？是宮裡我的哪位侄兒媳婦？還是我的哪個侄孫？不會是上回被你害得差點殘疾了一隻腳的那個小阿哥和他的額娘吧？利用我來除掉你的對頭，太后真是打的好算盤吶！可惜我們都是可憐人，我倒是挺憐惜她的。」女人眼珠子轉了轉：「要不然，你把仁憲給我也行。」

  被女人揭穿了她的目的，昭聖也並不覺得臉紅，只說：「仁憲不行！」她知道自己就算再長壽，時日也不多了，未來還需要仁憲來作為蒙古和大清的聯繫，她是絕對不能有事的！昭聖說：「如果你不願意對他們出手，奴才也可以，要多少哀家都可以提供。」

  「奴才？卑賤的奴才怎配成為我兒的口糧？」女人溫婉的笑道：「再說了，他們和我無冤無仇，我要是對他們下手了，反而會壞了我的道行，不過，對你出手就沒有顧忌了，誰讓你害死了我們娘倆呢，我就算是剝了你的皮，喝了你的血，也不會墮入魔道！」

  女人伸出舌頭舔了舔自己蒼白的唇，讓昭聖心裡一跳。

  仁憲怎麼搞的？怎麼還不把我叫醒？

  女人溫柔的拍拍孩子：「去吧，額娘的寶貝兒，你皇瑪姆可喜歡你了，你多吸一點，她不會介意的。」

  昭聖害怕了，那兩個月的罪她再也不想受了！她拼命的揮舞著手臂，又死勁的踢著腿，不讓嬰兒靠近她的身體。然而這並沒有什麼用處，那孩子一把就抱住了她的腿，刺骨的冰寒將她整條腿似乎都凍成了冰棒，整個人都麻木了。

  等孩子吸收完，女人把他抱了回來，輕笑道：「這是給你的懲罰！如果你以後乖乖的，我就偶爾帶兒子過來吸兩口，你要是還沒認命，還要讓人來找我的麻煩，你這條腿就別想要了！」

  女人不再看她，溫柔的輕輕搖晃著兒子，嘴裡哼著一首童謠，緩緩的離開了。

  昭聖眼神都有些渙散了，從來沒有哪一刻讓她這麼無助的。哪怕是當初決定嫁給太宗皇帝，放下和多爾袞之間的感情；哪怕是當初兒子死去，獨自一人扶持著孫子坐上皇位，艱難的維持皇室的體面。至少，她知道自己該做什麼，能做什麼。

  然而現在，讓她怎麼去和一個死了的人斗？

  殺她，她已經死了；讓高僧超度她，高僧都不是她的對手。難道，她這剩下的生命，就是像一頭豬那般，等著養肥了被殺麼？豬也只是殺一次就死得徹底了，她卻是生不如死！

  緩緩的，昭聖眼角流出一滴淚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