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5章 裝失憶

  從來不願意在外人面前流露出自己軟弱一面的歐陽天成，已經是撐到了自己的極限。他的精神支柱倒了，緊繃的那根弦由此斷裂。

  林煜成一開始就做好了心理準備，所以當醫生宣布這個結果時並沒有表現得過於失望和慌張，他扶著初夏的推車一路跟隨初夏到重監護室的門口，直到門關上的那一剎那，他從幽幽的轉過身來。

  視線準確無誤的落在歐陽天成的身上。

  他邁開大步朝歐陽天成走去，經過歐陽天成身邊時下意識的捏緊了拳頭，那張英俊的臉扭曲得像變了一個人。可是他沒有停留片刻，而是徑直遠走。

  ……

  兩個星期之後。

  微涼的早晨，初夏裹著被子睡得正舒服，突然聽到「嘶啦」一聲，一抹強光照在了她的臉上。她不適的皺起眉頭，把臉往被子裡又縮了縮，想要繼續裝睡。

  這時候，有一隻軟軟的小手朝初夏白皙的臉龐摸去，還輕輕拍了拍，「姐姐，快醒醒，醫生伯伯說姐姐不能睡太多要起來運動。」

  初夏微笑，眼睛還沒睜開把那隻胖乎乎的小手握住，「好阿，你個小壞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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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胖墩笑嘻嘻的去摸初夏的睫毛，初夏被逗得睡意全無，乾脆把小胖墩的另一隻手也攥住，然後掀開眼睫，眨了眨眼。

  天已經大亮了，好一會她才適應了光線，扭著臉四處掃了掃。

  小胖墩自作聰明的道：「姐姐，是在找少爺嗎？」

  沒有看到林煜成，初夏鬆了口氣，眉眼舒展開來，「你怎麼知道我在找少爺阿，我沒有找他，只是看他有沒有來。你個小聰明蛋！」

  小胖墩歪著腦袋，尋思著望著初夏的臉，「姐姐，你是真的不記得少爺了嗎？那個醫生伯伯在姐姐的腦袋上開了個洞，把裡面的東西拿走了嗎？」

  小胖墩邊說話邊朝初夏的腦袋上摸去，去只摸到厚厚的紗布。一想到紗布之下只剩下光溜溜的腦袋，小胖墩又樂了。

  初夏也樂了，兩個人抱著一起笑，完全忘了方才的話題。

  「夏夏，你醒了。」

  林煜成的聲音打斷了兩個人的笑容，初夏臉上的笑容頓時略有收緊，望向門口的方向微微頜了頜首。

  「夏夏，今天怎麼樣？有沒有好點？」林煜成手裡捧著一束鮮花，準備把昨天的花換掉。

  初夏沒有說話，只是一臉可惜的看著他忙碌的背影，好好的花還沒蔫就要被扔進垃圾筒里了，不過她並沒有把想法說出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林煜成剛扭過頭來，初夏立刻收回目光，繼續和小胖墩打鬧。林煜成捕捉到初夏閃躲的視線，微微怔住。

  他感覺初夏在躲他。

  甚至，他懷疑初夏說忘了所有的事也是在騙他。

  手術也許會有失憶的後遺症，這點克魯曼醫生曾經明確過，可他總覺得初夏和以前有點不一樣了。

  和他在一起總是沉默，不愛說話，可是和小胖墩在一起卻……林煜成苦笑，自己竟然在吃一個小孩子的醋。

  但願他只是多心了。

  林煜成搖了搖頭，把心裡頭的落差抹去，強顏歡笑道：「夏夏，一會我們出去走走？現在正是最美的季節，你要是總躺在床上錯過就可惜了。」

  初夏把頭扭向窗外，黃綠相間中隱約露出幾抹紅色，的確是美，可是她卻興趣寥寥。

  林煜成補充道：「小胖墩也一塊去。」

  初夏這才點頭。

  林煜成心情不錯，一路上笑容滿面，體貼備致。他越是這樣，初夏越是覺得內疚。

  對不起，林煜成，對不起所有人。

  她別無選擇的，用失憶這套爛俗的辦法來逃避。心想，也許只有她遺忘了，她消失了，其他人才能回歸正常的生活。她找到了一個最好的藉口。

  失憶了，兩個男人就不用你爭我奪，也不用互相指責，因為她什麼都不記得了。

  為了保守這個秘密，初夏很累，只能處處小心，生怕會被穿幫。好在她很快就要出院回國了，這一切都會很快結束。

  「夏夏，你看那個人是誰？」

  初夏慢吞吞的抬起頭，一個熟悉的中年男人的身影由遠及近，她的手抖了一下，花徑上的刺刺入了她的指端，「啊」的一聲縮了回來。

  初夏的反應沒有逃過林煜成的眼睛，他不動聲色的拉過初夏的手，含在嘴裡幫初夏把血吸出來。

  初夏窘得滿臉痛紅，林煜成是不是故意的？故意把她爸爸帶到法國來，還讓對方看到這一幕？

  「夏夏，太好了，真的是你呀。」王建明小跑的跑來。

  一段時間不見，王建明蒼老了許多，原來發福的身型已經瘦成了長條，臉頰凹了下去，皮膚又黑又粗糙。她的淚水幾乎都要奪眶而出，可是在揚起臉的瞬間，她已經調整好了自己的情緒，面色無常的道：「這位是？」

  林煜成輕皺起眉頭，「夏夏你真的不記得了？」

  初夏不好意思的搖搖頭。

  林煜成沉默了。他一時分不清楚，究竟是被初夏無懈可擊的演技給騙了，還是自己的疑心病太重？

  如果初夏真的是在裝，那的確是有演戲的才華。

  「夏夏，我是爸爸啊。」

  王建明一把摟過初夏，初夏沒有拒絕，也沒有迎合，只有一雙藏在隱蔽處的手在微微顫慄。

  僅管從前對王建明還有很多怨氣，但是經歷過這麼多事情之後，她發現她早已看淡很多東西。

  生活、家庭，除了愛情。

  無法釋懷，才會想去逃避，她心裡空出來一大塊地方，已經漸漸被某人的影子所填滿。

  有王建明和小胖墩的陪伴，初夏的笑容越來越多，而林煜成的表情卻顯得憂心忡忡。

  「少爺，克魯曼醫生到了。」

  峰的話音剛落，腳步聲已經到了門口，林煜成這才把目光從遠端收回，接著拉上窗簾。

  「您好，林少爺，我的任務已經完成，今天特地是來請辭的。」克魯曼醫生站在門口，態度顯得格外的生疏。

  林煜成並不見怪，點點頭道：「辛苦你了，醫生。」

  克魯曼醫生扶了扶眼鏡，做了個轉身的動作，又重新扭過頭來，下定決心似的道：「我女兒已經好多天沒有與我聯繫了，如果與林少爺有聯繫的話，麻煩第一時間聯繫我。」

  「那是自然。」

  「不管我女兒對初夏小姐做過什麼，可如果不是我的女兒，我也不會答應給初夏小姐動手術，所以從今以後，我希望不要再做出牽扯到我女兒的事。」

  「明白。」

  卡莉亞一功一過，歐陽天成雖然施予小懲，但還不至於要置卡莉亞於死地，不過對於卡莉亞，歐陽天成肯定不會再來往了。

  多年的友誼就此斷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