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此去不經年

  夜晚時分，三河口的小村落之內，歐陽劍星一代劍聖，竟是跟著幾位大媽，好好的學了幾道小菜，將家裡的飯桌擺的滿滿的。

  三人來到常州已有一月有餘，不知不覺也到了除夕前夜。因為俞子洲有意陪『孤寡老人』黃仲則過除夕，所以，這一頓送別飯，提前到了今夜。

  「明日劍老便帶我去楚國了。」

  丁哲嘴裡鼓了塊肉，含糊不清的說道，雖已儘量裝作隨意，但只要是個人就能看出這小子的心情並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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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俞子洲微微點了點頭，由於丁哲拙劣的演技，半晌飯桌上都沒有人再說話，只有輕輕的碗筷之聲。今天煮了很多米，菜也不少。不得不說，劍老真是個天才，連第一次燒菜也能這麼好吃，若是可以，俞子洲還想這樣子吃幾頓。

  不過，這恐怕只會是妄想了。

  「您不去看一下院長嗎？」

  「我與他話不投機，不想見。」

  「哎，大先生年事已高，最近又生了病……」

  「什麼病，是大是小？是緩是急？」

  「呵呵，騙您的而已。」

  ……

  俞子洲看著這東方劍聖吹鬍子瞪眼的表情，忍不住笑了起來，又像是想起了什麼，從懷裡取出兩卷書，遞給了丁哲。

  「《六韜》，《黃帝陰符經》？喂，這六韜我知道，是兵家著作之一，可這黃帝陰符經不是那些鬼迷心竅的道士看的修真之書嘛！」

  「這陰符經可不是什麼修真之書，只是太過晦澀難懂了，才讓人有所誤解。這卷只是下篇，講的實則是兵法，附有老師親手註解，你看了便知。」

  「呵呵，洲先生，怕我看不懂是吧？」

  「我覺得我看不懂的東西，你也應該看不懂才對，不然我的書不是白念了？老師說了，像《孫子兵法》《孫臏兵法》這樣的書，一般的將領全都精通，稍懂便可。《六韜》則要玄妙一些，一般的人就算看的懂，也沒有足夠的智慧來使用，所以它能勉強出現在老師的書架之上。至於這《黃帝陰符經》，則是老師時常手捧之物，它的上冊天道篇，更是他至今唯一一冊還沒讀懂的經書。」

  「行了行了，莫非你還真的認為打仗就是看看書就能學得會的麼？雖然我沒有上過戰場，不過也是隨我父親參加了不少的任務。我深信沒有最上等的兵法，只有最合適的兵法。有時候，就算是最下等的兵法，也能獲得最大的勝利。」

  「……你剛剛所說，倒正是與今日老師指正我的話如出一轍。看來，你並非只有天生神力而已，呵呵，要對你刮目相看嘍？」

  「哈哈，知道就好。」

  丁哲也被自己的一番話深深的感動了，不停的得意著。

  俞子洲笑著的搖了搖頭，不再理他，又繼續向歐陽劍星勸道：「劍老，您真的不去一趟書院麼？其實，是老師讓我請你走一趟的。院長他身體雖還健朗的很，可卻時常帶些悵然之色。老師說了，二先生、三先生病故以後，大先生就再沒了可傾述之人，恐怕現今這世上，他老人家就只剩你一個親人了。」

  「那兩個老頑固竟然已經……」

  「一前一後，不過就是今年的事。」

  「哎，怕是去了，也依然是三句不到，便會吵起……」

  「那也陪他好好吵一吵罷。」

  ……

  「好罷，明日與你同去便是。」

  聽聞此言，俞子洲才又露出了笑容。老師他處處與院長作對，卻是一個唯一了解院長之人。曾經大罵儒家迂腐，歐陽東風迂腐，卻不知若是這人腐到了極致，腐到了骨子裡，竟是會散發出一股淡淡的特殊香味。如同那陳年肉乾、鹹魚腐乳，總是令人唇齒留香，流連忘返。

  翌日，因為俞子洲的第一節晨課，三個人天還沒怎麼亮便頂著大雪趕往龍城書院。除夕便遇大雪，雖說是個好兆頭，但還是著實苦了這些紛紛趕路的書院學生。

  「子洲師兄！你來啦！」

  三人還未走近，蘇奇的聲音就一個大老遠傳了過來，好像生怕別人不知道俞子洲是他的師兄一般。

  歐陽劍星跟丁哲古怪的望著中間的俞子洲，紛紛悄悄豎起了大拇指，這才上了多久的學，竟然已經有了個這麼大的師弟了。

  俞子洲嘴角有些抽搐，此時正是大批學生進門的時機，被蘇奇這麼一叫，頓時引來了一陣側目。大多數學生可都還是孩子脾性，看到一個十四五歲的書生稱一個十歲孩童為『師兄』，都是嘖嘖稱奇，更有的人直接破口而笑，眼中不乏對那蘇奇的取笑之意。

  「哎，蘇奇師兄，我都說了你只要在老師面前如此便可以了。」俞子洲快步走到蘇奇身邊，生怕他再大聲喊叫。

  「怎可？蘇奇好不容易得到了老師的認可，若是陽奉陰違被老師知道了，不是前功盡棄了！子洲師兄可萬萬不要再有所芥蒂了，老師說的是，為何要受那些勞什子的俗套束縛？」蘇奇昨日進了黃仲則的門，可是興奮的不行，一夜沒怎麼睡還這麼精神。

  「罷了…我現在已經攔不住你了。只希望你若把我當師兄，那就低調一下吧，師兄我不想引人注目。」俞子洲搖了搖頭，依然棄療。

  「那沒問題！」蘇奇這才高興了。

  「還有一事要麻煩師……弟，帶這位前輩去見大先生，他是我的親人，也是大先生的好友。」俞子洲昧著良心叫了一聲師弟，卻令蘇奇笑的更開心了，馬上便恭恭敬敬的領著歐陽劍星往院長那邊去了。

  而他與丁哲，也到了分道揚鑣的時候。

  「這一別，不知道要多少年才能再相見了。」離別在即，俞子洲不免有些落寞。

  「不管多少年，只要活下來，總有見面之時。」而丁哲，卻因要出戰遠方，反而孕育了強烈的鬥志。

  「呵呵，那但願你能活下來。」

  「你也是，別被那區區一把邪劍給弄死了。」

  「既然都是冒死之人，唯有贈你一句，珍重了。」

  「後會有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