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那恨意,只是你不知罷了
2025-02-16 14:44:56
作者: 青衫屠夫
常州郊外,河口小村。
歐陽劍星從俠累走後,便進房療傷調養。相對於一夜激戰所帶來的體力上的消耗,俞家莊的毀滅更讓他老人家覺得疲累,以至於到了這晚上,他也還沒從入定狀態中醒過來。
丁哲與俞子洲,在祭拜過幾位長輩之後,也與此時回到了自己的房中。
「說吧,到底對我有什麼吩咐。」丁哲陰陽怪氣,十分不耐的問道。
這也難怪,首先,他不懂俞子洲為什麼對那罪魁禍首的俠累這麼客氣,其次更不懂,為什麼要在這個時候讓劍老帶自己離開這裡。
「我要你去楚國,從軍。」俞子洲淡淡說道。
丁哲聞言,只覺一陣荒唐,罵道:「真是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很簡單,我要你做將軍,掌兵權。」
「掌兵權……你是認真的?!」
「當然。」
「為什麼?為了報仇?」
「你說呢?」
「那剛剛那麼好的機會,殺了那俠累不就行了?別說勞煩劍老了,就是我,也能將他們全都殺了。」
「不夠。若是單單殺了他一個俠累,那能算什麼報仇?」俞子洲沒來由的在嘴角掀起了一道弧度,語氣卻愈發冰冷,「他為了韓國私利,害了我俞家莊上千條人命,他俠累一人,承受得起這仇恨麼?他一切是為了他韓國,那我便要滅了韓國!還有,那秦國早已看出了韓國的意圖,不但沒有拆穿其陰謀,反而與之同行。那天衣更是殺我母親的直接兇手,如此,我就要滅他秦國!這些個國家,無一不是唯利是圖,狼子野心!我若能夠擁有力量,必將把這些國家一一根除,一個不留!」
那自從母親死後,一直就極為冷靜的俞子洲,此刻在這深夜時分,友人面前,終於是再也控制不住自己,將那狠狠按在心底的恨意盡數吼了出來。
「對不起……」
「無妨…你只需要聽我的便是。」
俞子洲閉著眼睛,喘息的說道。
丁哲望著他,沉默了片刻,最終只是吐出了一個字——「好」。
「謝謝你,阿哲。」
「可以告訴我為什麼是去楚國嗎?世人皆知現今楚王懦弱,從不主戰事,只靠先王積累的強大國力做後盾。我去楚國,什麼時候才能有機會立功啊。」
「不用擔心,前幾日慕容叔叔還與我聊過此事。不知道你有沒有聽說過一個被人稱作『春申君』的人,此人這一年來在楚國聲名鵲起,短短時間內便受到了楚王的重用。近日更是聽聞楚王要拜他為相的傳言。」
「該不會又是他龍城書院的人吧……」
「還真被你說對了。此人名叫黃歇,慕容叔叔的學生。只不過,慕容叔叔只教了他半年時間,便與安南姐姐私奔了。」
至於『姐姐』這一亂了輩分的稱謂,自然是安南鳳逼迫出來的。
「書院的人總是在外面興風作浪,怎麼也不管著點的!」
「想必這也是書院故意為之吧。按慕容叔叔的話,書院追求的是世界的進步,競爭有的時候,的確是一個最為快速的辦法。」
「可是現在不是競爭,是戰爭!這代價未免也……」丁哲說到這裡,才意識到自己所說之話已經開始與俞子洲的想法背道而馳了。俞子洲想要的是毀滅他國,主的就是戰事。而自己現在卻在這表達對戰爭的不滿……
「算了,你還是接著說那春申君吧。」
「謝謝。」
「沒什麼好謝的,仇當然要報。」
俞子洲輕輕點了點頭,繼續說道:「那便說這黃歇吧。據慕容叔叔所說,他雖然只教過那黃歇半年,卻對此人印象極深。天分什麼的自然就不用說了,連慕容叔叔都自愧不如。但是黃歇身上最為顯眼的,還是他那無比強大的野心。從他在楚國這兩年的表現足以看出,此人乃是一個真正的野心家,單單一官半職是絕對滿足不了他的。所以,楚國今後是絕對不會再像以前那樣保守的。恐怕,到時候最為鬧騰的,就是這楚國了。」
丁哲一下子便明白了俞子洲為何要讓自己去楚國,點頭說道:「如此便好,不怕他沒事找事,就怕他當縮頭烏龜。」
「你也不用心急,至少楚國這兩年還是只會當一隻縮頭烏龜。如此也正好,趁此機會,你再好好磨練一番。俠累他留下的一箱金銀財寶,你也盡數帶去。楚國軍風本就不正,趁還沒被春申君大刀闊斧改革之前,趕緊籠絡起來。我知道你極不擅長做這種事,但是如今的我還不夠成熟,也只能想得出此等粗陋之計了。」
「放心,行賄有什麼難,我在隊裡幾年時間,有些事早就見慣了。」丁哲不屑的說道,「哼,你該不會以為,我連這麼簡單事都做不好吧?」
聞言,俞子洲終於是再度露出了一絲笑容。
然而,看到這抹笑容的丁哲,卻突然心中一動,一股莫名的傷感頓時湧上心頭。
曾經那個整日齜牙咧嘴,調皮搗蛋的子洲少爺,已經開始這麼珍惜自己的笑容了麼……
……
第二日一早,丁哲突然感到遠處傳來了一陣匆匆忙忙的腳步之聲,立刻警戒起來。不過等他凝神聆聽,才發現此腳步雜亂無力,一看便是一個毫無武功底子之人。
「請問——這裡是——俞子洲公子——之家嗎?」果然在片刻之後,一個喘著粗氣的年輕書生,出現在了小屋柵欄之外。只見他貓著腰,張大著嘴,大口大口的喘著氣,一幅就快背過氣的樣子。
「我便是。」俞子洲早就被丁哲拉了起來,此時已經站到了門前。
「俞公子…我是龍城書院的學生,是來接你去書院的。」書生努力的調節著自己的氣息,以免失禮。
「那好,如此便麻煩這位師兄了。」見這個師兄憋氣憋得一臉通紅,俞子洲也實在於心不忍,當即便準備隨他而去。
「好說,好說。」書生客氣的回道,順便又悄悄地吸了一大口氣。
俞子洲此次沒有讓丁哲同行,一個人跟著那愣頭書生走了出去。俠累昨日留言說今日自會有人來接,但俞子洲卻是怎麼也想不到,原來這所謂的有人來接,也可以是簡單的找一個人帶路,然後最終還是要靠自己的兩條腿跑。
河口村離龍城書院說遠不遠,但如果說近,也是有些沒有良心了。好比這大不了俞子洲幾歲的學生,寅時便從書院出發,辰時才找到了那俞公子的住處。這麼長的一段路,恐怕子洲少爺這一生走的步子加起來,都沒這麼長。
所以等到兩人走到書院時,俞子洲已全然沒有力氣去看那聞名天下的龍城書院,外觀到底如何了。甚至,說不定連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已經到了書院了吧。反正此刻的他只是茫然跟著前面那個書生,左繞右繞,不知繞了幾個彎,終於是繞到了一個房間之中,然後一下子跪拜了下去。
俞子洲不知道,他因為體力枯竭下意識的這一拜,卻一下子俘獲了某人的『芳心』,一位龍城書院『鬼見愁』的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