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章 灼灼其華

  東方授衣自請要嫁給西闋國太子西元，這件事別說是黎音和東方鈺修，即便是皇后也心存懷疑，反而不像最開始那麼堅決的要同意西元的求親了。

  東方鈺修在得知這個消息的第二天就獨自一個人匆匆趕回京都去了。

  但是他到底晚了一步，當他回到京都的時候，一切都已經塵埃落定。皇帝已經金口玉言允諾了這樁親事。

  這也意味著，南邵國的公道註定是討不回來了，青龍帝國已經表明了態度要站在西闋國這一邊，沒有哪方勢力哪個國家會為了區區一個南邵國站出來與青龍帝國為敵。

  但是東方鈺修在意的不是這些，他在意的只是自己的妹妹。

  「小九兒，你確定你要嫁給西元太子麼？」東方鈺修的情緒很平靜，但是向來掛在臉上的那抹溫柔如春水的的微笑卻消失無蹤了。

  他在瀧玥宮裡找到了東方授衣時，對方正在查看西元太子送過來的一些精緻小巧的把件和玩意兒。

  東方授衣看到自己闊別已久的兄長，眼底掠過一絲驚喜，丟開了手裡的一尊瑪瑙翡翠山石擺件就撲過去抱住了東方鈺修：「七哥哥！你什麼時候回來的？」

  東方鈺修本能的接住了東方授衣，隨後輕輕蹙眉，把自己方才的問題又重複了一遍。

  

  東方授衣把頭埋在東方鈺修的肩上，良久，才輕聲回答道：「反正，早晚不都是要嫁人的麼？」

  東方鈺修微微推開東方授衣，扶著她的肩淡淡道：「若是你不願，這天底下沒有人能勉強你，明白麼？小九兒，你不必在意那些亂七八糟的東西，兄長可以護得你一世安然。」

  東方授衣微微垂下眼瞼後退了一步：「可是，七哥哥，小九兒不願意再躲在你的身後了。」

  東方鈺修面無表情的看著自己一直小心守護的妹妹。

  東方授衣清淺一笑，只是那笑容里蘊含的無奈卻也無法掩飾：「雖然不知道父皇為何惱了兄長，要把兄長發配到牧岳城那種地方去，但是……我已經受夠了。我不能一直看著兄長在前面為我遮風擋雨，小九兒也有長大的一天，兄長和母親，都不可能永遠的陪在我身邊……」

  東方鈺修深深地皺起眉頭：「你……」

  「兄長不必擔心，我會保全自己的。西闋國也不失為一個好去處，至少那邊的人他們會因為忌憚著青龍帝國，而不敢對我怠慢呢。」東方授衣深吸口氣，微微一笑道，似乎對未來也滿含憧憬，「那樣，我也可以幫上兄長的忙呢！」

  東方鈺修看著東方授衣臉上的笑容，覺得眼前一陣恍惚，東方授衣的面容與他們早逝的母后並不相似，但是這兩個人的面容卻在此刻重合，讓他有些分辨不清。

  什麼時候，東方授衣竟然也在不知不覺中成長得讓他有些陌生了呢？

  「兄長，戍邊守將無詔不得返回京都，你莫不是自己私下回來的？」東方授衣像是想起了什麼，猛然回過神來望著她的兄長。

  東方鈺修的臉上帶著淡淡的若有若無的倦意，還有一種讓東方授衣看得有些不安的疏離。

  他緩緩地搖了搖頭：「我還是那句話，只要你不願意，這天底下無人敢強迫你。授衣，你可以找到一位心儀之人，萬事有哥在呢！但若這是你自己的選擇，哥也不會阻攔你。你說得對，你也已經長大了，所以要記得，一定要為自己的選擇負責。」

  東方授衣的鼻子一酸，自從元後去世了以後，東方鈺修便再也沒有在她面前自稱為哥哥了。為了防止繼後尋釁，東方鈺修恪守著皇室禮節，完美的無可挑剔，從來不肯在細節上出一絲一毫的差池。

  這次，大概是他對東方授衣最後的縱容和寵愛。

  「我知道的，哥哥。」東方授衣無意識的攥緊配在胸前的紅色玉珏，「我……已經做出了選擇。」

  至於後果如何，她早就做好了心理準備。

  「既然如此，那你就好自為之吧。我回來還未曾去拜見過父皇，你先歇著，我去向父皇母后請安。」東方鈺修說著，伸出手想要再摸摸這個小妹妹的頭，伸到一半的手又猛地停下了，隨後若無其事的收回來，轉身踏出了瀧玥宮的大殿。

  他拼儘自己的全力，賭上自己的一切才向皇帝換得東方授衣婚姻的自由，沒有想到最後竟是他這個妹妹做出了這樣的選擇，將他苦心孤詣的一切都付諸東流。

  原來，是他看錯了麼？小九兒喜歡的不是外頭自由自在的生活，而是皇家之中那些富貴榮華的表象。果然，是他以己度人了。

  東方鈺修輕笑了一聲，身後瀧玥宮裡面的燈光透過雕花菱窗照射出來，把他的身影投射在水面上，飄搖不定，像是一個鬼魅一般延伸到黑暗之中。

  他不知道的是，在瀧玥宮裡，東方授衣木然的坐在自己的軟榻之上，視線投向了桌案上搖曳不定的燭火。

  哥哥，對不起。我知道你對我有多好，但是你對我太好了，好得讓我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我當然有喜歡的人，但是那個人他不喜歡我啊。

  哥哥，你會怎麼辦呢？你會強迫那個人喜歡上我麼？

  在知道他喜歡著黎音姐姐以後……。

  你會麼？

  東方授衣苦笑一聲，與其四個人都痛苦，倒不如她一個人安安靜靜的退出這個局。

  東方授衣忽然有些歇斯底里的把掛在胸前的玉珏丟到地上，再也不多看一眼。

  皇帝的書房之內。

  皇帝察覺到有人走進書房，也不曾停下手裡的狼毫，只淡淡道：「怎麼回來了？」

  東方鈺修恭恭敬敬的行了個大禮：「兒臣未曾向父皇請旨便私下回來，罪不容恕，特來向父皇請罪。」

  皇帝瞄了一眼自己寫的字，似乎覺得並不十分滿意，便閣下了筆：「我知道你聽到這個消息，必然會回來的。授衣她畢竟是你的親妹妹，你多關心一些也是好的。這次就罷了，以後不可再這般魯莽行事了。」

  東方鈺修有些意外，他原本以為皇帝必然會對他勃然大怒，再斥責一番讓他早些滾回去才是正常的。

  他倒是不知道，東方授衣很順從的答應了這樁婚事讓皇帝在意外之餘又有些心虛，畢竟他早就答應過東方鈺修不會插手東方授衣的婚事，不過這次是東方授衣自己答應的，他也不算違約。

  但是到底是自己的女兒，他心裡那點兒久違的父愛又被自己這個素來不是很寵愛的九皇女勾了出來，連帶著對東方鈺修也溫和了不少。

  「授衣的婚事結束了你再回去吧。」皇帝沉吟片刻後道，「待會兒朕會擬一份詔你回京都的詔書，這件事就揭過去了。」

  東方鈺修多少也猜到了皇帝的想法，便不動聲色的點點頭道：「兒臣叩謝父皇恩典。夜已深了，父皇早些歇息吧。」

  皇帝一愣，隨後揮揮手讓東方鈺修退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