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7章 撐不過今晚

  嚴希澈想了想，才開口：「五元錢被犯罪團伙綁架了，打電話給百元鈔，說：『你兒子在這裡，不想我們撕票就用自己來換他！』百元鈔想了一下說：『撕吧，撕了你們連5塊錢都沒有了！』」

  

  他說著，自己笑了笑。

  雨沫彎起嘴角，笑著問：「你怎麼會知道這種冷笑話的？」

  「葉楠告訴我的。」

  說起葉楠，他心裡就會有愧疚和遺憾。

  可縱使是遺憾，他現在也無能為力了。

  他討厭這樣的自己，對一切無能為力。

  在這種時候，他甚至連面對大家的勇氣都沒有。

  因為害怕聽見他們的哭聲。

  雨沫幾乎也是同一時間，就想起了嚴家人。

  至今，他們還不知道，自己的兒子，可能要就此離去……

  這一次，再也不會有奇蹟了。

  想到此，她的眼眶紅了一圈，擔憂的問：「真的不用見見他們？」

  「不用了。」

  他淡淡的開口：「最近嚴家的事情有點多，他們各自有事，不能再因為我而打亂。」

  「嗯。」

  她淡淡的應著，內心卻翻湧著濃烈的悲傷。

  那湧上來的酸意，總是想要化為淚水跌出來。

  雖然這麼做，對家人很不公平，但是……是他的意願啊……

  她推著車，來到草坪，此時正好是落日。

  一輪紅日，就這樣悄悄的緩緩的往下落……

  就好似，人的生命也即將落幕。

  可太陽會重新的升起來，那人呢？

  明天早上太陽徐徐升起的時候，他又似乎還在她的身邊，能握住她的手，陪她說話？

  雨沫將輪椅車停在石凳邊，自己也坐了下來，陪他一起看這場落日。

  他們一起看過日初，倒好像真的沒有一起看過落日。

  今天的太陽特別的紅，就像是被血染紅一樣，照的半邊天都是血色……

  雨沫彎起嘴角，「好漂亮。」

  落日餘暉，落在嚴希澈的臉上。

  雖然那張略微消瘦的臉龐帶著一絲絲病態的蒼白，卻一點都不影響著他的帥氣。

  那深邃好看的五官，那濃郁得能滴出水的深情眼神，都叫人好生眷戀不舍。

  如果可以，她多想記住這一刻，永永遠遠。

  雨沫笑著看他，「剛才只說了一個笑話，還有嗎？」

  「有……還想聽？」

  「嗯。」她笑著，雙眸彎彎，點綴著幸福笑意，「聽你說冷笑話覺得特別好笑，特別幼稚。」

  平日裡冷漠的像冰一樣的他，能說出這樣的笑話來，的確是很詭異。

  嚴希澈抬手，寵溺的颳了下她的鼻子，笑道：「你是在看我笑話。」

  「那你說不說？」

  「說，當然要說。」

  兩人相視一笑，嚴希澈想了想才繼續開口：「蚯蚓一家有一天很無聊，小蚯蚓就把自己切成兩段打羽毛球去了，蚯蚓媽媽覺得這方法不錯，就把自己切成四段打麻將，蚯蚓爸爸想了想，就把自己切成了肉末。」

  「肉末？為什麼？」

  「因為……蚯蚓爸爸想……踢足球。」

  「……」

  雨沫反應了一會，才笑出了聲音，「還有呢？」

  「有一天，有個人逛小吃街，發現一家賣蛋塔的店，每一種看起都十分美味可口，想買個來試試。」

  「然後呢？」

  「她就問店員：這是單賣的嗎？店員說，不，這是日本的。」

  「哈哈，丹麥？」

  雨沫彎起嘴角，笑的很是開心。

  在外人看來，根本看不出他們即將面對的是什麼……

  在分離的前一秒，很多人都選擇了用眼淚去告別。

  用撕心裂肺的哭聲去訴說自己的不舍。

  可他們選擇了用最平靜的方式，用歡笑去告別。

  在他的面前，她只有儘量的微笑，他才能夠放下心來。

  可她笑著，卻笑出了眼淚。

  眼角微微的濕潤，甚至有淚水從眼角溢出來……

  換到她來講笑話的時候，她自己都覺得實在是太好笑了。

  她的眼淚都笑了出來……

  可她到底講了什麼，她卻一點都不知道。

  落日，漸漸的沒入雲層里，漸漸的看不見了……

  而他那握著她的手，也無聲無息的垂下去。

  那一瞬，雨沫的心好似被一雙無形的大手緊緊的抓住，她甚至不敢去看他一眼。

  一眼，都不敢……

  她害怕，自己看到的是……

  說到了一半的笑話，她顫著聲音，繼續說著：「那個病人就對醫生說，我看不清太遠的東西，你知道醫生是怎麼做的嗎？」

  雨沫彎起嘴角，酸意湧上來，她緩了很久很久，才能繼續開口——

  「醫生說……跟我來吧，然後那醫生就把病人帶到外面，用手指著天上的太陽，問道：『你看那是什麼？』病人說：『那是太陽啊』，醫生說：『你不是看得見嗎，你還想看多遠？』」

  她說著，就自己笑了起來，「好笑吧？」

  她笑著，終究還是忍不住，側首看向他。

  可他面色蒼白如紙，雙眸閉著，好似沒有半點的生命跡象。

  他，一定是睡著了。

  一定是的。

  眼淚，無聲的滑落而下。

  雨沫抹去臉上的淚水，哽咽的說：「很累了是不是？我……我……帶……你……回去……休息，好不好？」

  她說的斷斷續續，聲音止不住的顫抖。

  喉嚨更好似梗著一團棉花，一開口就失了聲。

  見他沒有半點的回應，雨沫的眼淚決了堤。

  她急急的站起來，就要推著他回去。

  可她剛推動一步，就突然聽見他的聲音。

  他說：「我不想回去。」

  聲音雖然很虛弱，可她還是聽見了。

  那一瞬，眼淚滑落而下，她卻笑了。

  每一分每一秒，心都在顫抖。

  她蹲下身看著他，重新握住他的手，「你說什麼？」

  嚴希澈虛弱的睜開雙眼，對上她滿是淚水的雙眸。

  「傻瓜，又哭什麼？」

  「我沒哭，那……那是蟲子飛進我的眼睛了。」

  她笑著辯解，他能再和自己多說一句話，就覺得是上天的恩賜。

  醫生說，他撐不過今晚……

  可她還是會期盼著，會有奇蹟發生。

  就像這一刻，他還能對她說幾句話。

  這證明著，他也在堅持，他也在戰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