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9章 史家衰落千金當壚(1)
2025-02-17 02:26:22
作者: 墨家小非
王夫人應了一聲,然而心裡酸苦,又覺得有些不甘,忍不住道:「老太太,您如今這麼挖心掏肺地對她,是指望她將來領情麼?」
賈母自東平王府回來,心情正不好著,聽見王夫人這般冷言冷語,登時將鴛鴦已經遞到手裡的那隻茶盅給擲了出去,厲聲道:「你混說什麼……」
她一口氣使岔了,伏在座上,咳了數聲,鴛鴦急壞了,使勁兒扶住老太太,在她背上輕輕地拍著,同時一個勁兒給王夫人使眼色。
王夫人卻視若不見,硬生生頂了一句,道:「媳婦說得難道不對麼?」
賈母更是氣得兩眼發花,氣道:「你自己的女兒,便知道是當嬌客養著,林丫頭是你家老爺的親侄女兒,難道便不是嬌客了?我告訴你,林丫頭是個有大造化的,日後保不齊我府里還要高攀!做人留一線,日後好相見。你若是眼下將人得罪慘了,將來有的是你求人的時候。」
接著,老太太收了聲,低聲嘟噥道:「得虧這次選了寶丫頭沖喜,萬一寶玉不好,總不至於將我的黛兒也給坑了。」
王夫人聽了這話,險些一口老血噴出來,心中登時湧上了一股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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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賈母與王夫人畢竟立場不同,賈母的親孫子除了寶玉之外還有賈璉賈環等人,然而王夫人的親兒子,在世的卻只得寶玉一個。
恨意湧起,王夫人登時抬起臉,冷笑著望著賈母說:「是呀,老太太,史侯府如今是個什麼樣子您也見到了。如今我兄弟已經升了內閣大學士,奉旨來京。府里在京里的倚仗自然會是我王家。老太太放著自家親眷不顧,拿著熱臉去貼那林家的冷屁股,知道的人曉得您是偏疼外孫女;不知道的,只說您年紀大了,見識不明呢。」
賈母本來生氣,聽到這話更是險些厥過去。史侯府獲罪,王家雖說遠在金陵,可是朝堂上未必就不能伸手扶一把,可是王家眼睜睜看著史侯府就這麼落下去了,賈母心裡未必便沒有埋怨。再說,她又何曾偏疼黛玉,只是在黛玉離府之後,自覺虧欠了外孫女兒,想稍作補償而已,卻被王夫人說得如此不堪。老太太能不難過麼?於是賈母撫著胸口說了一個「你」字,便再也說不出來了。
鴛鴦哭著叫道:「二太太您少說兩句吧……」
王夫人這才住口,氣吁吁地退在一邊。
這時候鳳姐進來招呼王夫人,「太太,有要緊的事兒要回!」
王夫人直著脖子道:「又有什麼要緊的,在這兒回吧!」
鳳姐見賈母與王夫人氣色俱不好,而自己報的又乃是凶信,只得委婉地向王夫人示意,「是王家的事,您看……」
王夫人冷哼一聲,道:「王家的事便有什麼不能說的,就在這兒說!」
鳳姐見王夫人如此說,只好就在這兒說著:「今日二爺在外聽得有人傳說,我們家大老爺趕著進京,離城只二百多里地,在路上沒了。太太聽見了沒有?」
這話說出來,賈母與王夫人俱是大驚失色,賈母連咳嗽都忘了,王夫人更是如劈雷在耳邊響過。她剛剛還引以為傲,滿心以為可以作為賈府倚仗的兄弟王子騰,怎麼片刻間,就傳來凶信了呢?
半晌,賈母這才發話:「舅老爺的事兒,叫璉兒索性再打聽明白了來回!」
鳳姐答應去了。
王夫人不免落下淚來,元春、寶玉接二連三地出事,如今又是她的兄弟,這樣的打擊都不是小事,王夫人哪裡受得住,到了此刻,便有些心口疼痛起來。
賈母見到王夫人如此,一聲長嘆,軟下了口氣,道:「這也是命,如今,你我還多想想怎樣保住自家吧!」說著便叫鴛鴦將王夫人扶了下去,自己歇息不提。
*
再說東平王府那邊,柳五兒見黛玉的情勢已經穩定了下來,便與紫鵑打了聲招呼,自己回家裡和鋪子裡去看看。雖說如今柳母完全不干涉她的行動,只是她徹夜不歸,總還是要往家裡送個平安信才是。
於是柳五兒回家一趟,梳洗一番,在自家小院子裡晃了兩圈,見也沒人理會她。柳五兒樂得清閒,自管自去豆花鋪子去。
她這時候去,其實已經晚了,豆花鋪子的規矩是只做早間的生意,這時候算算時間已經快要打烊了。然而自從上回某些貴人們光顧了她的豆花鋪子之後,生意便突然好了起來。除了那些鄰里常客之外,也有不少衣著光鮮,看著就是達官貴人樣子的,特地趕到外城來嘗一碗豆花。這些人給賞錢也是大方,「咚」的一聲,就是一大錠銀子,或是一小錠金子,有時還攀比誰給賞錢給得多,好似在這間豆花鋪子消費,就好像是拍到了皇帝的馬屁一樣。
好在這些人前來豆花鋪子的時間,相對那些平民百姓要晚一些,不至於驚嚇到那些只掏一兩個銅板吃豆花的小民們。所以孫管事便自作主張地延長了營業時間,有時候豆花鋪子這裡會忙到過了午時才會打烊。
柳五兒因為黛玉的事兒,對她自己這間豆花鋪子早就沒了激情。當下只是慢慢逛到了外城鋪子那裡。還未到鋪子跟前,柳五兒突然吃了一驚——她見到自家豆花鋪子跟前,竟然出現了兩個「翠縷」。
再仔細看,柳五兒更加吃驚了,這哪裡是兩個翠縷啊,與翠縷並肩而立,手上搭著一塊抹布,正認真地擦拭著桌面的人,不是別人,竟然是史湘雲。
如今史湘雲身上穿著的,是尋常人家姑娘穿的粗布棉襖,頭上蒙著一幅棉布帕子,兩隻手臂上還套著兩個袖套,似乎還擔心自己在勞作之際,將身上的衣物磨壞了。史湘雲雙手應是在冷水中浸過,此刻凍得紅紅的,史湘雲的面頰也凍得紅紅的。
這副形容,與往日嬌憨貴氣的史家大小姐相比,實在是有著天壤之別。
柳五兒嚇了一跳,連忙疾步走上前來,壓低了聲音,對史湘雲說:「史大姑娘,您……您怎麼就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