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何以解憂,唯有杜康(1)
2025-02-17 02:20:35
作者: 墨家小非
柳五兒有些失魂落魄地從趙管事那兒出來,錢槐關切地跟在她身後,問東問西,論長論短,可是柳五兒一概不答。
剛才在她在錢槐的陪伴之下,到了趙管事那裡問清了事實。柳家借的高利貸銀子,早在柳五兒進園子的第二個月上,就已經還清了。
除此之外,柳五兒無意中還得知了一件事,就是當年借這高利貸銀子的原因,並非全是為了給柳五兒養身子,大半其實是因為柳五兒的哥哥,柳大,要謀金陵那頭的差事,花大價錢賄賂了賈府的大管事林之孝,這才在賈璉面前說上的話,領的差事。
柳五兒幾乎不敢相信有這樣的事情,柳父柳母從不曾說過,柳五兒本尊的記憶里,也同樣沒有。
那相貌陰鷙的趙管事冷笑一聲,「我騙你作甚!」
是啊,趙管事與她這小小丫鬟,沒有半點利害關係,更不需要諱言什麼。
*
如今出來在這賈府後的大街上,柳五兒甚至有些不辨方向,橫衝直撞地往前走。
她生氣麼?
倒也未必!
傷心麼?
更談不上!
只是好容易遇上了母女親情,以為那是真的,倒頭來卻發現自己不過是個提款機而已。
總之,柳五兒覺得心塞塞的,在街上愈發快走,似乎心裡的煩悶就能稍稍散去一些。
一時之間,柳五兒行走如飛,將大呼小叫的錢槐拋在後頭。有個人路過她身旁,似乎招呼了一聲,「柳姑娘!」
柳五兒卻充耳不聞,直接錯身而過。
只是這樣錯身而過之後,錢槐的聲音便漸漸遠去,可以聽見他在和什麼人爭執,只是柳五兒卻顧不上他,管他呢!她只是一個自私涼薄的小人罷了。
或者說,她此刻更想做一個那樣自私涼薄的小人罷了。
柳五兒悶著頭往前走,穿過一條街巷,斜刺里一輛馬車突然出現,衝著柳五兒就疾奔過來。柳五兒來不及避讓,眼睛一閉,幾乎魂飛魄散之際,突然身子被托著飛了起來,甩在一邊。
那馬車,將將擦身而過。
柳五兒一睜眼,一對憤怒的眼眸出現在面前。
「你瘋了啊!」衛若蘭衝著柳五兒怒斥一聲。
柳五兒難受地捂上耳朵,可是衛若蘭的吼聲還是透過她的指縫傳進來,「你是自己找死麼?怎麼叫你都不應不理,還直衝著馬車就過去,若不是我在,你就……」
衛若蘭說到這裡突然住了嘴,因為面前的小丫頭顯然沒有半點「受教」的自覺,反而丟了一對白眼過來。
他努力平了平氣,強行命令自己恢復一向冷靜鎮定的狀態。說來也怪,每每見到這個小丫頭,衛若蘭總能平白無故地收穫幾分氣惱。每回相遇的場景,和兩人鬥氣的時候說過的話,都能叫他回味上半天——這還是他自己麼?
不過是個普普通通的丫頭而已,怎麼就這麼容易叫人上火動氣!
這回也是一樣。
「衛公子,我可沒求你救我,所以就不謝你了啊——」小丫頭拋下一句話,轉身扭頭要走。
後頭錢槐急急忙忙地趕過來,他也見到了剛剛路口的驚險一幕,嚇得臉色青白,說:「五兒妹妹,你沒事吧!」
小九在錢槐身後追過來,對衛若蘭說:「公子,這人,攔都攔不住……」
衛若蘭目帶寒芒,眼神冷冷地掃過錢槐的面孔,略帶譏刺的口吻,學了一句,「五兒……妹妹,嗯?」
錢槐不曾見過衛若蘭,可是他總是賈府三爺的長隨,多少見過些世面,見到衛若蘭的穿衣打扮,就知道對方非富即貴。
衛若蘭一聲冷哼,錢槐的腿就軟了,人矮了一截兒,話都說不利索,「額……這位爺……沒啥……不敢……您請……」
可是錢槐那一雙綠豆大的小眼兒,還是不停地向柳五兒那個方向溜過去。
突然錢槐的話能說利索了,可是臉色卻越發地青白,「五兒,你怎麼了,你等著,哥來了……」他急得額頭上有汗冒出來。
因為這時候柳五兒突然靠在路邊牆壁上,人朝下一點一點滑坐下去,臉色發白,雙眼無神。
錢槐急得跳腳,可是小九拼命地攔著他,不讓他趕到柳五兒身邊去。
衛若蘭慢慢過去,蹲下來,平視柳五兒的雙眼,寒聲問:「你究竟怎麼了?」
柳五兒無神地「望」著對面的男人,隔了半天,口中吐出來三個字:「肚子餓——」
她中午只草草吃了些東西,忍到現在,早就餓得低血糖了。
衛若蘭聽了她這三個字,緊繃的神經突然送了下來,原來只是肚子餓了這點小事啊!衛若蘭啞然失笑之際,突然肚子裡也「咕嚕嚕」三聲響過。這時候天色已晚,小丫頭餓了,他又何嘗不是?
只是肚子餓得咕咕亂叫這事兒,被小丫頭就這麼聽去了,衛若蘭一向清高自詡,不免有點尷尬,冷哼了一聲。
柳五兒卻來了精神,凝神看向衛若蘭,說:「哥,請我吃個飯唄!」
衛若蘭黑了臉——真是的,誰是你哥?
*
錢槐自然被小九遠遠地打發走了。
而衛若蘭與柳五兒兩人,正坐在一間路邊尋常飯鋪的一個角落裡。衛若蘭皺著眉頭,正看著對面狼吞虎咽著,不見任何淑女風範的柳五兒。他面前雖然也有不少菜餚,可是衛若蘭錦衣玉食慣了的,嫌這菜餚粗礪,難以下咽。
看對面柳五兒吃得歡暢,衛若蘭實在忍不住,問:「你這樣好的廚藝,這些小菜如此粗鄙,你怎麼就吃得下去的?」
柳五兒正挾起一片煎釀豆腐,送進口裡,咀嚼一陣,喝一口水,咽了下去,這才開口答道:「這有什麼辦法,這世上沒幾個做菜做得比我好的,要是只挑好吃的才吃,我還能活到今天麼!」
衛若蘭心裡便批一句,歪理!
可是仔細想想,還挺有道理的。
這時候店小二過來,笑著說:「客官莫怪啊,小店的菜就這麼幾樣,做不出什麼花兒來,跟城裡的酒樓什麼的都沒法相比。可是小店售賣京中最好的女兒紅,客官要不要打一斛嘗嘗?」
柳五兒聽說有好酒,雙眼登時一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