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斷情花

  顏沐昕聽到楚御軒的問話，帶著複雜的情緒朝他看去，在他徵詢的眼神中緩緩點了頭。

  「合卺花，花名這麼美，其實是斷情花，御軒大哥，你為什麼會在院子裡種劇毒的花草？」她眼裡是滿滿的疑惑。

  縈香草、合卺花，她還在現代時，龐大的「暗」組織都只為他們研究所找來了一點點的樣品，沒想到來到古代數個月，竟親眼見到一整株。能見到像縈香草和合卺花這種少之又少的稀有花草，對學醫的她來說，大概可以圓滿了。

  楚御軒苦澀一笑，視線落在已近枯萎的合卺花上，不禁有些許的出神。

  顏沐昕撓了撓腦袋，看出了他的出神，不知道是要出聲喚回他的意識還是任由他神遊，從他的反應來看，她想他與這幾盆合卺花是有故事的。

  她選擇了沉默，安靜地站於他身側，許久之後，他終於回神，也想起了她的存在，以及她的問題。

  「這也是不得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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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隱約聽到了他的嘆息聲，不得已？會種合卺這種劇毒花，不外乎是害人或是……

  她猛地醒悟過來，詫異地看著他，小心翼翼地問：「御軒大哥，你一直要吃藥，身體不好，不會是中了合卺毒吧？」

  楚御軒只有苦笑，長嘆出聲：「看來宮裡的傳聞不假，你果然懂醫術。那你該知道，中了合卺花的毒，毒未解之前，只能靠著它續命。如今院子裡這幾株合卺也要枯萎了。」

  聽到他的話，她的眉頭深深皺起，不由分說抓起他的手便把上他的脈，他本要拒絕，可她堅決不放手，還警告地瞪他一眼，讓他覺得哭笑不得，只好由了她去。

  半晌這後，她收了手，緊皺的眉頭沒有絲毫舒展，他笑了笑，安慰她：「我沒事。」

  「合卺花不適合生長在楚臨國，你能栽養它，便能找到其他，為什麼不在它們枯萎之前尋過別的？」她剛才替他把脈，發現他體內的花毒已甦醒，這說明他已經幾天沒服藥了，而從這幾盆合卺花枯萎情況來看，也確實如此。

  「人各有命，強求不得，沒關係，我不在意。」

  「……」又是一個將生死置之度外的，她記得楚宸灝對待生死也是這種態度，難道久病之人都看開了？

  「更何況合卺花根本沒有解藥，我不過是不斷在續命而已。」

  他看向她的眼裡一片澄澈，反倒是她，眼裡有擔心。

  合卺花根本沒有解藥，這話既對，又不完全對。它生長在雪域高原之上，以新婚合卺酒命名是因為它雌雄同株，然而將其分開也能繼續生長，而它只能單株成毒，解藥恰好就是同株的另一體。可一旦單株被拿來製毒，又怎能再輕易找到另一體來解毒？世界如此之大，前往雪域高原取合卺花的人太多，幾乎沒人知道雌雄兩株會被分到哪裡。

  所以，它等同於沒有解藥。

  中了合卺毒，是斷情毒，不可動情，一旦動情，會加快毒素的擴散並陷入痛苦中，平日裡只能靠合卺花續命，然而除了雪域高原以外，合卺花要生存並不容易。

  她的眼神很複雜，他看懂了，知道她在擔心他，這便足夠了。

  「御軒大哥，你為什麼會中合卺毒？」合卺毒雖然是劇毒，並且無解，可非有心人，很少會給人下這種毒，製毒需要提取單株的所有汁液，弄不好毒沒製成自己會先中毒。

  想起往事，他的神色有些恍惚，一會之後朝她笑著搖頭：「有些事過去了就讓它過去吧。」

  「對不起。」從他的表情來看，想必是有難言之隱，雖然他把她當朋友看，可她也不該去挖他的隱私，這樣一想，她有些愧疚地向他道了歉。

  「沒事，沐昕，你也不用太擔心，楊忠已經去找新的合卺花了，應該很快會回來，再撐幾天還是沒問題的。不提這事，我們到那兒坐著聊天，我泡荷花茶給你喝？」

  看著他即使病弱仍然笑得和熙的臉，她不自覺也漾起了笑，朝他點了點頭：「好啊，我一直惦記著御軒大哥泡的花茶呢，太好喝了，回去之後我也試著去泡了，可總泡不出那種味道。」

  楚御軒帶著她在石桌邊坐了下來，著手準備花茶，想起一事，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對她開口：「聽說你跟太子的婚事退了，果然如你所說，總能想到辦法的。沐昕，你很聰明。」

  聽他這樣說，她托著下巴的手頓住了，他雖然住在皇宮偏僻之處，可外邊發生了什麼事，他其實一清二楚，而且他也猜到太子與薛清荷成親她脫不了干係，既然如此，她也沒有隱瞞的必要。

  半晌之後她唉聲嘆氣出聲：「謝謝你的讚美，不過退了太子的婚事又如何？從一個火炕爬出來，又跳進了另一個火炕，還不是一樣要嫁人。」

  「你會嫁嗎？」

  這並不是個讓人愉快的話題，她的臉垮了下來，雖然已經下定了決心，可卻並非她的本意：「會，雖然也不樂意，只是比起太子，我寧願嫁二皇子，既然怎樣都逃不過，那就認命吧。」

  聽到她說會的那刻，他胸口某處有些不舒服，寒毒似乎更往心口逼近了，因她在場，怕她擔心，他強忍住才沒有咳出聲來，停頓了片刻，等順過氣來才道：「你不像是會認命的人。」

  她聳了聳肩，就算她不想認命又如何？更何況她已經數出了那麼多嫁給楚宸灝的好處，沒有理由為了徒勞的抗爭而丟掉小命。

  「御軒大哥，你不必勸我了，我已經想通了。我們不聊這個事吧，不開心。」她支著下巴晃了晃腦袋，那微微扁起的嘴訴說著她的不高興。

  「嗯。」楚御軒本想繼續勸說，可見她似乎並不樂意在這話題上打轉，只好選擇沉默，然而她剛才的話一直迴蕩在他的心間，越是想，心口的不舒服感越強烈，終於，他一個沒忍住，咳了出來，之後越咳越劇烈，甚至還咳了出血。

  「御軒大哥。」顏沐昕驚呼出聲，迅速站了起來朝他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