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2章 耳鬢廝磨
2025-02-16 18:18:04
作者: 滄海七渡
羅啟煜微笑著看了趙郡然一眼,說道:「你若想見我,又有何難。大不了扮成男兒身,隨我一道去軍營。」
趙郡然未及思量,點了點頭道:「好啊,我比起軍醫總還是綽綽有餘的。那麼還請六殿下動身之前提早知會我,我才好將四季的衣裳都收拾妥當。」
羅啟煜見她言笑晏晏,比起從前倒是容易讓人親近了不少。他目光灼灼的看著她,眼中儘是不舍。他輕輕執過趙郡然的手,笑道:「那虎狼之地,我豈能捨得你去。」他說著便朝外面喊了一聲海蘭。
海蘭聞聲趕緊推門而入,她手捧一卷宣紙,以及筆墨。
趙郡然有些不解地看了羅啟煜一眼,只聽羅啟煜對海蘭道:「將宣紙鋪開,為我磨墨。」
海蘭依言將宣紙在圓桌上鋪成開,然後拈了一段黑墨,在硯台里仔細地研磨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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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郡然已然明白羅啟煜意欲何為,她笑道:「我還是頭一回見到有人做自畫像的,我倒是要看看六殿下的畫工。」
羅啟煜卻是微微一笑,對趙郡然道:「誰說我要做自畫像了,你在窗前坐下來。」
趙郡然見她往窗前指了指,方才知曉羅啟煜是要為她作畫。趙郡然並未多加言語,她笑著在窗前坐下來,只是目光清淺地望著窗外的景致。
羅啟煜拿起筆在硯台里蘸了蘸,下意識看了一眼趙郡然。然而只這一眼,他便不由怔住了。
趙郡然此刻正神色安然地坐在那裡,柔荑輕輕搭在腿上,溫和的目光落在一株桐樹上,帶著難得的悠閒。此刻的趙郡然,眼中沒有算計,沒有狠辣,更沒有仇恨,有的只是安心與順服。
此刻的趙郡然雖算不得驚為天人,但羅啟煜還是被她的神情吸引住了。原來拋開仇恨與算計的趙郡然是如此的純粹,從前她身上所背負的那一切,仿佛是一張堅硬的外殼。當外殼被剝開,展露出來的便是柔軟與澄澈。
羅啟煜痴痴地望了她一瞬,方才提筆作畫。
趙郡然依舊目光沉靜地望著遠處的梧桐樹,此刻她心中已然放空,仿佛忘卻了所有的喜怒哀愁。不知道從何時開始,只要同羅啟煜在一處,她便可以拋開一切,變得心無雜念。
或許這就是羅啟煜的魅力和魔力,他用他的真心真意,來撫慰著她。他用他的一片誠意,帶給她前所未有的安全感。
趙郡然覺得上一世的自己仿佛是為別人而活的,前半輩子是為了討好羅啟煥,能夠在宮裡有一片留存之地。後半輩子是為了保護自己的子女,讓自己的子女不至於同她一般在冷宮裡了此殘生。
這一世,她終於為自己活了一遭。她隨心所欲、無所顧忌,不僅手刃了前世的劊子手,還得到了羅啟煜無盡的關懷。想到這裡,她的嘴角不禁露出一絲笑來。
羅啟煜飛快地捕捉到了這一剎那。
趙郡然的笑容猶如春花靜靜綻放,帶著幾分令人沉醉的氣息,那是一種難得的旖旎。
他在紙上迅速畫下趙郡然的嫣然微笑,一副美人圖便就此完成。他走到趙郡然面前,笑道:「美人圖上還差一首題詩,不如你即興一首。」
趙郡然笑道:「通常畫作題詩皆是溢美之詞,哪裡有人為自己的肖像題詩的,也不嫌害臊。」
羅啟煜笑道:「既然如此,那我便獻醜了。」
趙郡然微微點了點頭,只見羅啟煜伸手將她的手執過,將她帶到圓桌前。
圓桌上一副美人圖巧笑倩兮,美目盼兮,猶如美人立於紙上,尤其那嫣然一笑好似活了一般。
趙郡然輕輕一笑,烏亮的眸子裡滿是神采。都說心中有真人,畫中才能有真顏。羅啟煜若非無時不刻將她放在心中,是決計不可能畫出這樣精緻的肖像圖的。趙郡然微微垂眸,眉目間露出一絲喜悅之色。
羅啟煜看了趙郡然一眼,隨後提筆在肖像圖上寫下兩行詩句。
趙郡然歪著腦袋看了一眼那兩行詩句,只見上面寫著:皎皎若明月,裊裊似蒲柳。
羅啟煜待得畫像干透後,便小心翼翼地卷了起來,又命海蘭取來一段紅繩,把畫像綁好。隨後他將畫筆塞到趙郡然手中,笑道:「該你了。」
趙郡然道:「六殿下應當知道的,郡然不善書法與繪畫。」
羅啟煜笑道:「無妨的,只為留個念想,你自己能夠認出我來便是了。」他說著便坐到了窗前,扭頭望著窗外,有些好奇地看了一眼方才趙郡然所注視的那株梧桐樹。
那梧桐樹上棲息著兩隻喜鵲,此刻正在交頭接耳,彼此嘰嘰喳喳地叫喚著,像是在鬥嘴一般。
羅啟煜從小長在深宮,見慣了皇帝的威嚴,更是見慣了妃嬪們在皇帝面前戰戰兢兢、誠惶誠恐的樣子。即便是皇后,面對皇帝的時候也總是小心翼翼的。羅啟煜總覺得皇帝活得很悲哀,那麼多的女人卻不曾有過一人敢親近他,愛護他,所有人都不曾將他當成過夫君看待。
他縱然也渴望成為萬人之上的君王,但他並不想要過那種如孤家寡人般的寂寞日子。得一心人,從此攜手終老,衣食無憂,才是他更渴望的。
他看著那兩隻耳鬢廝磨的喜鵲,腦海里浮現的便是趙郡然的輪廓。
趙郡然抬頭見羅啟煜笑容溫和,黑曜石一般的眸子裡蘊著柔光,像是在憧憬著什麼。她不禁笑道:「六殿下可是看到了什麼趣事?」
羅啟煜笑道:「為我作畫竟也不專心。」
趙郡然道:「六殿下可真是冤枉我了,您還不過來瞧瞧。」
羅啟煜聞言連忙站起來,快步走到趙郡然身旁。他看了一眼桌上的畫作,不禁擰了擰眉。
趙郡然放下畫筆,微笑著問羅啟煜道:「六殿下覺得郡然的畫工如何?」
「你確信不是在逗我嗎?」羅啟煜嘴角微微一抽,此時已然不知該如何形容紙上的自己。
趙郡然笑道:「郡然雖不善作畫,但這一次卻是用心之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