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5章 最後的相送
2025-02-16 18:13:18
作者: 滄海七渡
大夫人苦笑道:「哪裡好端端的,今日不死,明日便也是活不成的。」
邵敏茹哭泣著跪倒在大夫人面前道:「敏茹懇求母親答應,再不能做想不開的事情。留得青山在不愁沒柴燒,只要太后一日不發話判處母親死刑,便總是有機會活命的。」
大夫人道:「太后的意思已經很清楚了,就算明日不判我刑,過了正月也是逃不掉的。母親並非貪生怕死,畏罪自殺,只是怕你為了我而被二殿下牽制。」
「敏茹答應母親,不再去求二殿下幫忙,只求母親答應敏茹,再不能做傻事了。」邵敏茹說著便朝大夫人磕了個響頭。
大夫人疼惜道:「你這是做什麼,還不快起來。」
邵敏茹起身坐到大夫人身邊,緊緊握著她的手,迭聲喚著「母親,母親」。
大夫人鼻尖發酸,看著自己的女兒,不由落下淚來。
邵敏茹深怕令大夫人傷心,壞了身子,便強忍著眼淚道:「今日女兒便留在福馨齋此後母親,無論旁人說什麼,女兒都不想去理會。」
大夫人強笑著點了點頭。
本章節來源於ʙᴀɴxɪᴀʙᴀ.ᴄᴏᴍ
太后的旨意比想像中要快一些,大夫人回府的第二日下午,太后便已經命人送來懿旨。闔府上下都跪倒在相府門口接旨,大夫人拖著病體,被邵敏茹攙扶到了最前面。
女官宣旨的時候,邵敏茹整個人都在顫抖,她跪倒在地上,然而卻像是虛浮在空中一般,飄飄然沒有一絲力氣。
大夫人整個人都懵了,她軟弱無力地跪倒在地,好幾次幾乎就要癱軟下去,卻是被秋棠強扶著背脊。
女官將太后的懿旨宣讀完,交到大夫人手上,說道:「請邵夫人拾掇一下,便趕緊隨我走吧。」
女官的話凌厲,冰冷,甚至還帶著一絲殘酷。
邵敏茹聞言愈發心慌意亂,她看著自己的母親顫抖著雙手接過懿旨,仿佛是在接過死神一般,帶著無盡的惶恐和無助。然而此時她卻是什麼也不能為自己的母親做,除了陪伴,便是別離。
大夫人並不敢去看那聖旨,只是對女官道:「勞煩女官稍等片刻,我這就去收拾。」
女官道:「牢里有統一的衣鞋,邵夫人並不需要帶隨身之物。」
大夫人只是強打起身子點了點頭,便讓秋棠攙扶回房了。
「真是家門不幸啊,所幸她沒有牽連到晏清的仕途,沒有殃及府中眾人,倒也算是造化了。」老夫人嘆息著對二姨娘道。
此時二姨娘心中波瀾迭起,她一面為自己苦熬多年,終於有了揚眉吐氣之日而信息。一面又為大夫人將接受酷刑而傷感,大夫人雖做過不少惡事,但同是身為女人,她到底還是有所憐憫的。
然而趙郡然卻並未如此想,同是身為女人,她經歷兩世,面對敵人她早已經無法再軟下心腸了。
她朝老夫人福了福,便先行回房去了。
海蘭跟在趙郡然身旁問道:「下個月初七小姐可打算去觀刑?」
趙郡然道:「五馬分屍,到底還是殘酷血腥了些,我便不去了。」
海蘭點了點頭,便聽到身後傳來一陣喧譁聲:「敏茹……敏茹昏過去了,快去請駱大夫。不,快去本草堂請個大夫過來。」
趙郡然裝作沒有聽見府外的喧譁聲,只是邁著最平穩的步子回到了壽緣堂。
此時相府已是亂作一團,大夫人被太后判處五馬分屍之酷刑,任誰聽了都是十分惶恐的。雖然幾位姨娘並不喜大夫人,但此時大夫人將死,她們即便是應付,也總是要將最後一場戲演完的。
三姨娘和四姨娘去廚房裡包了不少糕點,讓丫鬟裝在大夫人的包袱里。二姨娘則是將幾聲新做的棉襖塞進了大夫人的包袱,她對大夫人道:「牢中清冷,大夫人要多穿一些才好。」
大夫人呆呆地坐在床頭,一言不發。她低垂著眸子,像是當做無人存在一般,只是沉浸在自己的思緒里。
秋棠走進來對大夫人道:「小姐因深受打擊,已然昏過去了,還請大夫人恕小姐不能相送。」
三姨娘垂淚道:「不見也好,免得大小姐傷心落淚。」她說著便裝模作樣地哭泣著。
邵婧茹也跟著哭泣道:「牢中吃的都是粗茶淡飯,只怕母親去了有諸多不便,若是太后允許,婧茹便****派人去給母親送吃食。」
所有人你一言我一語地述說著不舍,大夫人依舊巋然不動。
邵婧茹走到大夫人身旁,攙扶著她起身道:「母親,東西都已經收拾妥當了,女官在外頭催促得緊,只怕不能再耽擱了。」
大夫人如木偶人一般被邵婧茹攙扶著起身,機械地走了兩步後竟忽然停住腳步。
三姨娘催促著喚了一聲「大夫人」,卻見一股殷紅的熱流從大夫人口中噴了出來,轉瞬間便染紅了邵婧茹的裙子以及臉面。
邵婧茹嚇得送來了大夫人的手,退開兩步道:「好噁心,快替我更衣!」
大夫人扭頭看著邵婧茹冷笑了一聲,之後又看了看三位姨娘道:「你們總算是等到這一日了,今日只怕是可以舉杯慶賀了。」
二姨娘道:「大夫人說的哪裡話,大夫人遭此變故,我們也是有諸多不舍的。」
「不舍?」大夫人不懈地挑了挑嘴角道,「你們不就是盼著這一日嗎?往後二姨娘上位,府里便可清淨了。」
邵婧茹不願再同將死之人浪費口舌,快步帶著丫鬟回房去更衣了。
三姨娘似笑非笑道:「只怕是大夫人對我們有諸多誤會,大夫人平日裡雖然待我們嚴苛,可我們從來都是不放在心上的。」她嘆息一聲道,「既然大夫人不想見到我們,我們便也不能自討無趣。」
四姨娘藉機同三姨娘一道朝大夫人欠了欠身便退走了。
二姨娘有些尷尬地停留了片刻,便也欠身告退了。
大夫人看著眾人離去的背影,忽然哈哈大笑起來,那笑聲悽厲無比,仿佛是夜啼的鬼魅一般,讓人心生恐懼。
丫鬟們面面相覷,生怕大夫人做出什麼過激的事來,想要退走卻又不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