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走水
2025-02-15 23:39:54
作者: 滄海七渡
她回過頭,只見一名男子立在面前,那名男子的臉上滿是炭灰,頭髮被火燒得蜷縮成一團,發出難聞的焦灼氣息。他的衣服也已經被燒得破爛不堪,手背上還有一塊皮肉被大火燒爛了,正不斷地冒著黑色的血水。
那名男子哽咽著道:「我父母遇害的事,你千萬不要告訴郡然。」
蘇秦這才認出來,眼前的人是趙郡然的義兄段明瑞。蘇秦將一塊帕子遞給他,說道:「你的手被燒傷了,先將血水擦去,以免感染了。」
段明瑞卻是搖了搖頭道:「你務必保密,雖然郡然早晚會知道,但是晚知道一日好歹少傷心一日。」
蘇秦道:「趙小姐此刻也正在外頭,雖然離這裡有些遠,但是消息傳得快,保不准她此刻已經知道了。」
段明瑞道:「那麼,你千萬別告訴她見過我。」
蘇秦問道:「如今醫館燒毀了,你身無分文,又沒個落腳的地方。此刻若是不讓趙小姐救濟你,你又能去哪裡呢?」
段明瑞道:「去哪裡都好,總之我不想讓她看到我如今的樣子,徒惹她難過。」他說著,便加入到了救火的人群中去。
因蘇秦擔憂著老夫人的病情,並未多停留,她鑽出人群,很快便去了隔壁的巷子找駱大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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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秦帶著駱大夫回到壽緣堂的時候,卻看到趙郡然和邵娟茹正站在老夫人的房中。老夫人的頭上扎滿了銀針。她此刻看起來似乎已無大礙,睜著一雙眼睛,正看著邵娟茹將山楂搗碎了。
「老夫人方才何故急喘?」蘇秦問趙郡然。
趙郡然道:「祖母方才被餅餌堵了喉口,你餵了水,便加速了餅餌的膨脹。祖母如今到底咀嚼能力弱了些,餵東西可不能操之過急,最好是搗碎了慢慢餵下去中途切勿餵湯水。」
蘇秦鬆了一口氣,點了點頭,一副不知該如何開口的樣子。
趙郡然問道:「你就沒有話要同我說?」
蘇秦詫異道:「你都知道了?」她詫異的不是趙郡然知道了本草堂著火一事,而是趙郡然此刻的表情。
她的面上一派淡定沉靜,絲毫不露悲傷之色。
蘇秦幾乎要以為是自己領會錯了趙郡然的意思。
趙郡然一面替老夫人拔針,一面道:「我兄長段明瑞如今在哪裡?」
蘇秦並不打算替段明瑞隱瞞,說道:「眼下他還在救火,只是他不想讓你見到他如今的樣子,怕惹小姐你傷心。」
趙郡然慢慢點了點頭,對海蘭道:「你去我房中取些銀子,快些給他送過去。」
蘇秦看著趙郡然,心中疑惑,論說她和沈靜嫻一家的情分,遠比同邵府要來得深厚。何故這種時候,趙郡然居然對沈靜嫻和段重樓的無動於衷呢?
趙郡然見蘇秦正打量著自己,依舊不露半點神色,只是叮囑道:「往後餅餌之類的東西,還是莫要再給祖母吃了,只是喝些稀飯、雞湯之類的就好。等祖母再恢復些,倒是可以餵她添些綿軟的菜餚。」
說完這些,趙郡然又對老夫人關照了幾句,便告辭回房了。
回到房中,果然看到海欣站在那裡,此刻的她正作了同海蘭一樣的打扮。
海欣看到趙郡然進來,噗通一聲跪倒在她面前,用力磕了兩個響頭道:「這一次本草堂遭逢變故,是海欣的疏忽,請小姐重罰。」
趙郡然嘆氣了一聲,此刻她的聲音聽起來很是疲憊,仿佛還帶著幾分哽咽:「此事不怪你,你一個人又哪裡看顧得過來呢。」
海欣點了點頭,又聽她問道:「本草堂的變故,究竟是否大夫人所為?」
「目前並沒有確鑿的證據,我聽說是一位問診的病人不當心踢翻的藥爐子,導致本草堂走水。當時段大夫和沈大夫將候診的病人們都救了出來,因醫館裡頭有些名貴的人參靈芝存放著,段大夫一家又衝進火里去搶了,最終便只見到小段大夫被救了出來,而沈大夫和段大夫已被燒得面目全非。」
趙郡然的眸子裡閃爍著盈盈淚光,她強忍著眼淚問道:「踢翻藥爐子的是何人?」
「不過是個得了痙攣症的婆子,聽說她常在本草堂問診。」
趙郡然點了點頭道:「這些日子你也著實累了,便好好找個地方歇息一陣子。」
海欣有些惶急地看著趙郡然,卻聽趙郡然道:「你放心,我並沒有怪你的意思。天災人禍,何人防得住呢。」
如今正是大夫人要拼命拉攏趙郡然的時候,哪裡會有心思害她。趁著這段時間,正好可以讓海欣好好歇息一陣。
海欣見趙郡然臉上的確沒有半點責怪她的意思,這才放心地點了點頭道:「海欣這些日子就住在棲霞酒樓,小姐若有吩咐,只管讓海蘭來尋。」
等海欣離開後,趙郡然已是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她一個人混混沌沌地靠在椅背上,任由淚水順著眼角滑落。她這一世的至親,就這般悄無聲息地離她而去了,她甚至還沒來得及見他們最後一面。
她將沈靜嫻引薦給邵振楠,本是想照顧沈靜嫻的生意。他們常年辦義診,沒有診費,只怕是連生活都困難。可是沒想到,她的這一舉動,竟是害了沈靜嫻一家。
她看著桌上那盞早已經涼透的玫瑰露,忽然抬起手一把將它掃落在地上。
雪白的碎瓷片四濺開來,有一片堪堪濺在她手背上,瞬間便劃出了一道淡淡的血痕。恰好海蘭走進來,看到趙郡然手上受了傷,正要去藥箱裡翻找紗布,卻聽趙郡然道:「不必找了,比起他們,這點傷又算得了什麼呢。」
海蘭微微一愣,隨後明白過來,趙郡然口中的「他們」指的是段重樓一家。她走上前道:「我從小姐那裡取走了一百兩銀子交給了小段大夫,他拿走了銀子,卻終究不肯見小姐。」
趙郡然道:「此時不見也罷,見了又能說什麼呢。」她起身走到妝檯前,對著鏡子細細描繪了妝容,隨後道,「隨我去一趟福馨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