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2章 回程

  月疏星朗，漫天的星星好似低垂在眼前。

  顧欣悅仰望著那無垠星空，只覺得腦袋裡有一時間的放空。

  在骨伽被人追殺之時，顧陌寒血戰那麼多的柔然戰士，她亦全心全意的在戰局之上，再後來便是逃命，一直到在車氏城裡安頓下來，超腦才告訴她，生氣已經達到三十萬。

  因為顧陌寒殺的那些人，而且還是她親身跟隨參與的，那些人的戰氣，憤怒不甘，和死亡之時的絕望，全部轉化為生氣被吸收。

  肩頭突的被一拍，顧欣悅嚇了一大跳，剛欲叫出聲又將嘴巴給捂住，拿眼睛瞪著突然出現在身邊的顧陌寒。

  不是斷了條腿嗎？還能這麼神出鬼沒的！

  顧陌寒一笑，勾住她的脖子，拿開她手，在她唇上親了一下，低聲道：「我回來了。」

  

  「怎樣？」顧欣悅掀開車簾，將他推進去，低聲問道。

  「等下，我們就走。」顧陌寒將褲腿卷了起來，看了眼腿上的繃帶，輕聲道。

  顧欣悅亦看著那微微發紅髮青的地方，眉頭微蹙，卻依然點點頭。

  傷筋動骨三個月，他的骨頭都傷成那樣，便是有她先動了手術，再加上青蓮子和柳大夫的藥，也不是那麼容易好的。

  好不容易長好的地方，被他這麼出去一晃，又有破裂的跡象。

  如果再長途奔波……

  可是，既然顧陌寒說出這話，就說明不能不走。

  「欣悅，」顧陌寒抬頭，見她臉上的神色，微微一笑，拿自己額頭抵住了她的額頭，輕聲道：「後面幾日，就要靠你了。」

  「咦？」顧欣悅詫異。

  「你騎馬，帶我。」

  大會舉辦的地方離車氏城並不遠，黎明時分，車氏城人的地盤上便開始熱鬧起來，有些人會留下觀看第二日的比賽，有些人，卻是收拾東西回去。

  顧陌寒趕著馬車跟著那些回去的人一起走，只是在進城之前拐了個彎，前往南邊的草原。

  在那裡的小山包下，穆拉正帶著兩匹馬等著他們。

  「水和吃的在那邊，這是藥。」穆拉指了指放了幾個大包袱的馬，然後將手上的小包袱遞給了顧欣悅。

  「多謝！」顧欣悅感激的道。

  「不用。」穆拉對她一笑之後，轉頭看向了顧陌寒，道：「只希望將軍能實現諾言，將西域這邊的商路打通，讓我們車氏城能徹底獨立。」

  「啊……他……」顧欣悅有些慌，想解釋，可是見穆拉臉上的篤定之色，便乾脆收了聲。

  這人，只憑她在市場上晃悠一圈，便能猜到她的底細，心思那麼慎密之人，怎麼看不出顧陌寒的異樣。

  便是再忍耐，顧陌寒身上的凜冽殺氣都藏不住。

  那是在戰場上，血海中，磨礪出來的鋒刃。

  「好！我答應你。」顧陌寒點點頭，腳在馬鐙上一點，人便飛身上馬，彎腰又將顧欣悅拉了上去。

  「柔然人正在集結軍隊，這次，他們是三大王帳同時行動，只怕前面也會放巡邏隊去，這是一條暗道的地圖，你們從這裡走。」穆拉拉住了韁繩，從懷裡掏出一張羊皮卷，遞給了顧陌寒。

  顧陌寒接過羊皮卷看了幾眼，笑道：「少城主果然厲害。」

  難怪馬賊猖獗，商路不通，可車氏城裡的楚國茶葉絲綢等物還是能看到，果然，有利可圖，就有人有膽子走。

  「將軍這話是笑話我呢，車氏城是個小城，我族之人不過十萬，想生存下去，只能忍氣吞聲，但是，我車氏，曾經亦是草原之鷹。」穆拉淡淡笑道。

  車氏城原來是中原通往西域甚至更遠的西邊商路上的要道，那時候，來往商隊不絕，天南地北的貨物都能在車氏城裡找到。

  車氏城，曾經是西域最耀眼的明珠。

  可是，在楚國的商路被柔然阻斷之後，車氏城就漸漸沒落下去，現在，更是柔然人想占領就占領，想要他們的東西他們就得雙手奉上。

  車氏城在這麼下去，遲早會淪落成一個奴隸之城。

  「我明白了。」顧陌寒點點頭，回頭看了一眼那大會舉行的地方，道：「那少主還是要早做準備，柔然跟楚國，只怕用不了多久就有一場大戰。」

  穆拉神色一凜，輕聲道：「果然。」

  鬆開韁繩，穆拉退後幾步，手臂橫在前胸，身體彎曲，行了一個車氏最正規的禮，道：「穆拉祝將軍武運昌隆，無往不勝。」

  「承你吉言，那麼，我也祝你保住自己的城，等商路一開，車氏城必將成為西域最耀眼的明珠。」顧陌寒揚眉一笑，腳在馬腹上一點，等走了幾步又回頭道：「記得，要保住性命，要不，我夫人的茶葉可就賣給別人了。」

  「還有柳大夫。」顧欣悅亦回頭笑道：「你若是真心喜歡柳大夫，就趕緊找個機會英雄救美，下次我們相見，希望能喝你們的喜酒！」

  「這話我喜歡！」穆拉哈哈一笑，揚手又丟了一個小錢袋給顧欣悅道：「送你的。」

  「多謝！」道謝過後，顧欣悅才打開那錢袋，見裡面是好幾顆晶瑩剔透的寶石，頓時喜上眉梢。

  可那喜色還沒保持多久，錢袋就被顧陌寒抄手拿去，反手便丟了回去，還帶了怒色道：「送你的柳大夫去！」

  錢啊！

  顧欣悅看著那錢袋成一個弧形落進穆拉的手中，看著他哈哈大笑的臉逐漸遠去變小，那錢袋亦完全消失不見。

  心裡那個鬱悶啊。

  「咱不要他的，我給你。」顧陌寒低頭在她額頭上親了一下，道：「給你十箱。」

  「十箱？」顧欣悅詫然。

  「嗯，咱們從星峽那邊走，晚上在那歇息一晚，恩，那裡有很多很多的寶石，隨便你撿。」指著穆拉給的地圖，顧陌寒輕笑道。

  那什麼穆拉，居然還想送東西給你，哼！

  等著瞧！

  隨地可以撿寶石的地方？

  你哄鬼啊！

  顧欣悅怒瞪著他，卻也不可能說再回去找穆拉要，只能坐好，在顧陌寒指好方向後，讓顧陌寒靠在自己背後補覺。

  兩馬兩人走了兩日一夜，在次日入夜時分到了星峽。

  巨斧劈山膚，山靈骨筋粗。

  從天山延續而來的山脈，在草原荒漠上留下了一線威嚴的山線。

  那星峽，便是兩座高大山峰之間的峽口。

  而此時，皓月當空，山上的岩石潔白晶瑩，在月光中閃閃爍爍，宛若滿天星斗，又似寶石鋪滿了整個峽口。

  極為閃耀奪目。

  顧欣悅不覺驚嘆出聲。

  「喜歡嗎？」顧陌寒從背後摟住了她的腰，從她手中拿過了韁繩，策馬，滴滴答答的走上了山道。

  「喜歡。」看著那馬蹄踏下便晃動出一片光暈，顧欣悅輕笑著道。

  話音未落，就聽天空上傳來一聲尖銳的鷹鳴。

  長空皓月，一道黑色的羽影劃破了天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