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8章 哀默大過心死

  四下俱寂，唯有海濤聲依舊，在這夜深人靜的時候，更顯得沉重。

  過了半響，暫時停下了抽泣的華婉婷緩緩抬起頭，玉掌將額前青絲撩到耳後，露出那張盡顯憔悴的容顏，沒有焦點的視線向遠處延伸開來，映入眼帘的是深幽無邊的海，浩瀚得令人心靈發梀。

  「啪嗒。」江大豪燃起火機，點上一根煙，裊裊升騰卻很快被吹散的菸絲後面，是一張深沉內斂的面孔，只是用了不長的時間，他便收拾起了自己所有的心緒，只余平靜，於是溫和笑道：「老婆，發泄夠了我們回家吧。」

  「我不是你老婆，我說了不用你管我。」

  耳中傳入女人歇斯底里的聲音，江大豪沒有太多動容，淡然道：「你現在的樣子，我怎麼能放心把你一個人留在這兒…你還記不記得你對我說過，我是你選定的男人，一輩子都不會後悔。」

  刷！

  兩道冰錐般的目光刺過來，華婉婷偏著滿是怨念與悲涼的俏臉，一字字道：「江大豪，是我瞎了眼。」

  江大豪皺了皺眉，將菸頭塞進嘴角狠狠吸了一口，沉默了會兒，這才露出一絲索然的笑容：「你不覺得自己現在很偏激，你不覺得我現在很無辜，你說這話我聽了心很痛，我猜想你的心裡應該也不好受，我們之間有什麼誤會，難道不能攤開來說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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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女人臉色瞬息萬變，眉眼間劇烈地掙紮起來，他猶豫著抬起腳步，正要邁出，卻是被華婉婷陡然喝止：「別過來，你再過來我就跳下去。」

  江大豪神情嘎然呆滯，心頭卻冉冉湧起一股怒火，到底發生了什麼事，讓向來沉穩淡定的華婉婷情緒波動如此之大，幾乎處於非理智的失控邊緣。

  如果此刻，讓他知道罪魁禍首是誰，或許他會用最殘忍的手段將其切成十八片，送入每一層地獄。

  「好好，我不過來。」片刻後，他趕緊舉手投降，向後退去兩步，鎖眉凝視著眼前的女人，月光下，女人還是穿著白天那身白色的職業套裝，卻沒了那股從容自信的氣質，她的容顏依然美得讓人窒息，可卻布滿了萬千愁緒，像一朵在風中徭役，隨時都會凋零的百合花。

  這一刻，一股比之前難受數倍的鑽心痛感從江大豪的心間蔓延開來，讓得他面對槍林彈雨，屍山血海都不會絲毫佝僂的身軀，竟是難以抑制地微微顫慄了起來。

  「江大豪，你接近我是不是為了錢？」華婉婷流露一抹悽然，聲音帶了一絲疲倦。

  「不是。」

  「那你是為了成為華家女婿，以後可以掌控鼎盛？」

  「我從來沒有這麼想過。」

  華婉婷眼中碎然閃過一道精光：「哼，那你是打算把華家的一切全部奪走，是不是？」

  江大豪不可思議地收縮了一下眼瞳，他實在無法想像，自己在女人心裡，怎麼會變成如此歹毒的一個人。

  「老…你別胡思亂想了行嗎，我沒有想過占華家任何便宜。」對方忽然激動起來的情緒讓他不敢出言相頂，幾分無奈地搖搖頭：「如果非要說我有什麼目的，剛認識的時候，你的美貌確實是吸引我的地方，後來我們彼此接觸得久了，我也就漸漸喜歡上你了。」

  「噢？那你的意思是，你看上的不是我華家小姐的身份，也不在意我是不是鼎盛未來的接班人，你只是純粹地喜歡上了我這個人。」華婉婷嘴角翹起一絲嘲諷的笑意，不屑道：「江大豪，別睜眼說瞎話了，你以為人人都是傻子嗎。」

  看女人思維進了死胡同，怕是一時半會兒也繞不過彎來，江大豪眼中流過一絲沉痛：「華婉婷，你別這樣行不行，你說，你要我怎麼證明才肯相信我。」

  華婉婷深深看了眼他痛心疾首的神情，落在身側的一對玉掌不由緊了緊，沒有人知道，這一瞬她的內心經歷了怎麼的爭鬥與煎熬，最終她還是咬了咬唇瓣，艱難說道：「連爹爹都一直在騙我，我不會再相信任何人，江大豪，就當我華婉婷負了你。」

  看著她說完後便毅然轉過身不再理會自己，江大豪木訥地站在原地，心頭思緒百轉千回，兩人的相識還不到一月，卻一起經歷了好多好多，那一幕幕，此時正如放膠片一般在腦海中反覆播映，是如此真切刻骨。

  許久後，他長長呼出一口氣，將指間的菸頭彈飛，在空中打了幾個旋，而後被一陣山風帶走，伸手拍了拍冷冰冰，硬邦邦的石欄，抬眼張望了一下下方黑森森的海面，他的眼中凝聚起一抹堅決，漠然說道：「華婉婷，既然你把話說得那麼絕，那明天上午我們就去辦離婚，所有資產我們一人一半，記住，這一切都是你提出來的。「

  聽了他的話，華婉婷一陣茫然後卻沒有生氣，反而釋然地笑了笑，輕輕點頭。

  」我現在心情不好，請你從我的眼皮底下消失。「江大豪面無表情地道。

  華婉婷安靜地看了他一眼，沒有再多說一個字，轉身邁動步子，一邊默默走著，那圓溜溜的淚珠如斷了線的珠子，從眼眶中無聲掉落，一如她此時灰濛濛的內心，哀莫大於心死。

  之前好幾次，在男人憂傷懇切的目光下，她幾乎就要衝動地選擇相信男人的真心，卻終究還是被她強行克制了下來，最後，事實證明了她的判斷是正確的，這個男人接近她的目的就是為了錢，甚至還有更大的野心。

  在這塊平台的邊緣，那條山路口停下腳步，華婉婷仰起頭望著上空淒冷的月，只覺得一股涼意從心底慢慢擴散向她的全身，以至於手腳開始變得麻木，便在這時，身後有一道慘然的笑聲飄飄蕩蕩隨風傳來：「老婆，我是真的愛你的。」

  華婉婷心靈一顫，霍然回首，而就在下一秒，她俏臉上的血色被抽得一絲不剩，眼中驚恐莫名，只見一道消瘦身影正站在不遠處的石欄上衝著她揮手告別，似微微展顏，片刻後，竟然反身躍下。

  「不要啊…」尖銳的叫聲突兀撕破了這四下的寂靜，一瞬間，華婉婷眼淚決堤，心臟仿佛被深深掏空了一般，連呼吸都變得異常困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