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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3章 雨,詩

2025-02-16 14:47:49 作者: 刀一耕

  第163章 雨,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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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萬頃黃沙之中,有一道筆直的公路。

  一輛車飛馳而過。

  開車行在這樣的道路上,要麼枯燥到極致,要麼自嗨到極致。

  周嫫很嗨。

  除了後備箱之外, 一個上午的功夫,她已經像一個調皮的小女孩一樣,把李謙車裡的東西翻了個底兒掉。

  所有的磁帶,都拿來,一盤盤地看。

  這個,我也聽過,他的嗓子很好, 你不知道吧,其實他很多歌都是自己寫詞寫曲, 圈子裡很著名的一個唱作人,很有才華的,就是據說酒量很渣,而且據說酒品極差。

  這個,啊,你品味真低,她的歌你都聽?

  咦?你真的是我歌迷呀,我的幾張專輯裡,我自己最滿意的就是這張《空想家》了。

  哦,廖……遼……據說最近兩年這個女孩挺紅的?

  嗯,這是潤卿的專輯,那時候媒體一幫記者都在炒作我跟她不和, 其實我倆根本就說過話,哪裡有什麼不和?最討厭那些報紙雜誌了,整天望風撲影,胡說八道。

  餵, 怎麼才只有我三盤磁帶?不是說好的鐵桿歌迷嗎?……好吧,看在你陪我喝酒的份兒上,不跟你計較了,回頭你把地址給我,我給你寄一套過去。

  …… ……

  她就這麼巴拉巴拉,李謙始終認真開車,都沒回過話,可她自己偏偏興奮地了不得,坐在副駕駛座上,一個勁兒不住口的說。

  第一天,說磁帶,說唱歌,說歌壇。

  第二天,說自己小時候,說自己怎麼開始唱歌的,說自己在順天府的院子,而且她自己記不住自己家的地址,還特意翻出自己的小本來,把地址給李謙抄到煙盒上,塞進李謙的手套箱,美其名曰,現在大學生都整天閒著沒事兒,你可以去找我喝酒啊。說這話的時候,她都完全不知道李謙是不是要去順天府上大學。

  到最後,他翻出兩個大本子來。

  說是大本子,其實就是一大堆稿紙。

  第一沓,是已經寫滿了字,而且都拿訂書機訂好了的,在第一頁紙上寫著《笑傲江湖》幾個大字。第二沓,就有些亂,開頭看起來都已經理好了順序,但後面還有白紙,以及一些明顯是寫寫劃劃亂七八糟的,可見還沒寫完,倒是名字也已經起好了,叫《天龍八部》。

  嗯,都是一筆一划認認真真的手寫鋼筆字。

  剛發現那時候,她滿臉驚訝,「呀,你居然還會寫東西?」

  滿以為是小說呢,打開看了兩段,她驚訝地發現,居然是劇本。

  李謙就跟她說:「我今年剛考上順天電影學院,攝影系。」周嫫就一臉興奮,別看身子捆在安全帶上,她還是費勁地扒拉過去,在李謙肩膀上拍了拍,說:「以後我要是出專輯需要拍MV,肯定找你當攝影師!」說完了李謙沒啥反應,她自己倒樂得哈哈大笑。

  然後,當她開始看劇本,世界終於清淨了。

  她笑,她笑,她笑,她緊張,她吃驚,她擔心,她憤怒,她笑,她哭,她哭,她哭……

  她這個人,似乎就是這樣。

  如果她感覺你跟她不是一路人,如果她對你有戒心,那你看到的,就永遠只可能是面具後的她,是戴著墨鏡的那個她,而且別管你以後怎麼挽回,她那裡都一輩子不帶變化的。而如果她感覺你跟她是一路人,如果她感覺可以信任你,那好,那麼,不需要任何緩慢的過程,很直接的,你就可以見到所有最最真實的她。

  哪怕只是簡單地旅途相遇,她甚至從來都不記得要去問李謙叫什麼名字,但卻感覺已經熟悉到無話不談了,她就已經可以直接把家裡的地址抄給李謙,讓她去找自己喝酒,她就已經可以在李謙的面前放肆的哭,放肆的笑。

  看到某人在故事裡死了,她一臉悽苦地盯著李謙,見好半天李謙都不搭理自己,只是專心開車,她就費盡力氣地扒拉過來打李謙一下,弄得李謙完全搞不清發生了什麼事情。

  然後,看了一整本的《笑傲江湖》劇本,她滿足,她抱著那劇本,微笑,嘆息,幸福。再然後,當看了半本《天龍八部》,她痛哭流涕,苦苦哀求,「可不可以不要讓阿朱就這麼死掉?我好喜歡她……」

  李謙就冷眼瞥她,她就自己縮在座椅上抱著腿生悶氣。

  終於,青海湖到了。

  …… ……

  自從走出河西走廊,開始轉向高原挺進,陽光好像一下子就毒辣了起來,李謙買了這輛越野車之後,雖說也處理過了前擋風玻璃,使得這玻璃可以隔絕很大一部分紫外線了,可還是不行,海拔越高,溫度越低,但紫外線卻越強。

  不等車過西寧府,李謙那頂在漢中府鄉下買來的草帽,就已經歸了周嫫。

  青海湖畔,涼風習習。

  沿著環湖的路開過去,不時就能看到有人停車紮營,甚至偶爾還能見到幾輛當下在國內還極為罕見的房車。

  李謙選了一個平坦的地方拐下車道,迫近青海湖停了車。

  兩人下了車,就站在湖邊,遠遠眺望。

  過去的這大半天,周嫫都很不開心,為了阿朱被寫死的事兒,她一直都在發小脾氣。

  當然,只是小脾氣而已。

  讓她喝粥,她就乖乖的喝粥,讓她吃個煮雞蛋,她雖然不情願,但也乖乖的吃個煮雞蛋。嗯,酒量也被李謙慢慢地控制在每天半斤的水平線上。

  所以,你可以說她太天真了,但絕對不能說她傻。

  誰對她好,誰對她不好,她心裡一清二楚。

  就算她的固執,那也是區別對待的。

  於是,別看就三四天的功夫,她的臉色就已經開始變得紅潤了不少。

  自己的身體如何,沒有人能比自己更清楚,像現在,她發現,自己慢慢開始變得就連傷心和發脾氣,都比以前有力氣了,等車在西寧停下的時候,她居然沒用威逼利誘,就自己主動地吃了小半碗米飯。

  …… ……

  湖上有鳥群在飛,她瞪著眼睛看了半天,還是不認識,就扭頭問李謙,「喂,這是什麼鳥,你認識嗎?」

  李謙就搖搖頭,「不認識。幹嘛要認識?」

  周嫫就很認真、但是很驚奇地說:「你說的啊,回去了要跟朋友吹牛的。那要是朋友問,那裡都有什麼動物,我總不能就說有鳥吧?人家還以為我真是吹牛呢!」

  李謙點點頭,想了半天,問她:「你知道海邊有什麼鳥?」

  這個不用考慮,周嫫直接就回答說:「海鷗啊,這個肯定有!」

  李謙說:「那你回去就告訴他們,這裡有湖鷗!」

  周嫫眨眨眼,一時半會兒的,沒明白李謙什麼意思。李謙就解釋說:「你想啊,海邊的叫海鷗,這麼個大湖,還是鹹水湖,那就叫湖鷗唄!」

  周嫫眨著眼睛想了想,居然點點頭,一副很贊同的樣子,說:「好!」

  …… ……

  兩人換了好幾處地方,看湖,看鳥。

  眼看日過中天,李謙提議回去,周嫫就說:「我想再待一會兒。」

  李謙就點點頭,陪她待著。

  或許對於李謙來說,到青海湖來,只是單純的想來看一看,但是對於周嫫來說,意義卻很有可能大不一樣。

  她就站在那裡,不說、不鬧,不哭、不笑,只是怔怔地看著遠方的湖面,看著倏然飛過的鳥群,一個人發呆、發呆、發呆。

  俄爾,陰雲忽來。

  李謙有些擔憂地看著天色,此時在離湖不遠的柏油路上,不時能看到車子快速往東走,顯然也是前來遊玩的人注意到了天陰欲雨,所以著急趕回西寧府去。

  但周嫫站站、走走、停停,李謙就也不催她,陪她在一旁站著。

  約莫下午一點半,已是陰雲壓城。

  眨眼之間,電閃雷鳴,大雨傾盆而下。

  兩人躲回車裡,把車窗都關好了,座椅靠背放到最後,半躺著、看著車窗外的瓢潑大雨。

  冷雨敲窗,初時不覺,但僅僅二十來分鐘過去,車裡的人就已經開始感覺很冷。

  李謙把自己帶的毛毯和衣服拿出來,毛毯分給周嫫,自己則披上一件外套。

  周嫫還是怔怔的,目無焦點地看著噼里啪啦的雨水模糊的車窗,偶爾間,她會面露微笑,又偶爾間,她又會眉頭蹙起,似乎已經陷入了很久遠的回憶,又似乎是在進行著艱難的抉擇。

  約四十分鐘之後,雨勢漸小,李謙曾想就此回去,但扭頭看了周嫫幾次,最終還是決定再等一等——人一輩子,其實很難得能有幾次全然投入的思考。

  然後,就在這樣漫天清寒的大雨之中,李謙半躺在座椅上,竟也罕見地思量起一些事情來——

  工作室要成立了,硬體可以慢慢弄,實在不行買不起,先租其它公司的也沒關係,但軟體上卻要開始考慮了,比如,發行。

  發行這個東西,對於文藝事業來說,歷來都是利潤最大的一塊兒,但也從來都是最難做的一塊兒,至少就李謙自己而言,他不覺得自己有能力把發行這一塊兒直接做起來,哪怕是工作室做上幾年,名氣逐漸的越來越大,但發行渠道,仍然不是能輕易就去觸碰的。

  所以,工作室將來為廖遼做專輯也好,或者再簽下別的歌手做專輯也好,肯定要走其它公司的發行渠道,雖然錢不免要讓人分走很大的一塊兒,但這也是避免不了的事情,自己做專輯,能把屬於歌手和創作人應得的那一部分掙過來、拿到手,對於李謙來說,真的就還蠻知足了——哪怕重活了,哪怕有了巨大的優勢,但他依舊很有自知之明,他知道,自己是做不來那種商業藝術一把抓的超級牛人的。

  那麼,好吧,就簽代為發行的合同吧,至於選誰,嗯,回去要仔細琢磨琢磨。

  然後,今年下半年的工作的話,嗯,一是給廖遼準備新專輯,這個是肯定的,然後,為了狙擊五行吾素和華歌唱片,答應給陳長生的那四首歌,也應該儘快去兌現了,這個也是現成的,答應他的時候,就已經基本都考慮好給哪幾首歌了。

  然後麼,嗯,估計華歌那邊應該急了,他們肯定不捨得讓五行吾素就此一蹶不振的,所以,下一張專輯,該要個什麼價碼才好呢?

  合作還是要合作的,人情關係不必講,反正手裡有大把大把的歌,工作室籌建又需要那麼多錢,放著錢不掙,怎麼可能?所以,既不能一口氣喊出個天價,真的把人家趕跑,但同時呢,價錢又一定要高到讓華歌唱片肉疼……

  …… ……

  李謙正胡思亂想著,突然覺得有人推自己,就激靈一下子醒過來。

  但第一眼,他看到周嫫淚流滿面。

  李謙嚇了一跳,趕緊坐起來,看著她,問:「怎麼了?哪裡不舒服?還是想到什麼傷心的事情了?」

  但周嫫撇撇嘴,說:「我餓了!」

  李謙愕然。

  片刻之後,他問:「餓哭了?」

  周嫫點點頭。

  然後,她自己一邊擦淚一邊說:「我好久都沒有過餓的感覺了,但剛才,我突然覺得餓了,餓得肚子疼!」

  李謙扭頭看看窗外,明明才三四點鐘,但外面烏雲密布、漆黑如墨。

  大雨剛才似乎小了些,但現在,已經重又磅礴起來。

  車窗、車頂,被這大雨打得噼噼啪啪。

  這樣的天氣開車趕路回去,不是不行,但顯然不太安全。

  李謙想了想,問:「你現在……最想吃什麼?」

  周嫫想了想,說:「我媽做的紅燒肉!」

  李謙點點頭,又問:「然後呢,第二想吃的是什麼?」

  於是周嫫又想了想,說:「我媽做的獅子頭!」頓了頓,都沒用李謙再問,似乎記憶中有關吃的回憶被一下子打開了閘門一下,她又緊趕著說:「還有紅燒排骨!我媽做的紅燒排骨,特別好吃!」

  「啪」的一聲,李謙打了個響指!

  「這個可以有!」他說。

  周嫫一臉驚奇。

  只見李謙翻身,從駕駛座往後爬,來到后座之後,他放倒了一個座椅,把手伸進後備箱,摸摸索索的,半分鐘之後,他臉上突然露出一個驚喜的神色,見周嫫始終不解地看著自己,就把東西一下子拿出來,在周嫫面前一晃。

  「呶,紅燒排骨……面!」

  …… ……

  買車的時候,李謙就已經考慮到可能要在野外自己弄點吃的什麼的,所以,不但特意選了這一款車內帶有220V電源插座的車型,後備箱裡還常備一個小電鍋、一袋鹽、一雙筷子、一箱方便麵和足足幾十瓶礦泉水。

  於是,十幾分鐘之後,就在這青海湖的湖邊,就在這漫天大雨之中,兩人躲在車裡,一人捧著一碗方便麵,吃得稀里嘩啦。

  周嫫甚至覺得,這是自己這輩子到現在吃過的最好吃的一頓飯。

  一邊吃,她還一邊看著窗外的瓢潑大雨,莫名就覺得自己活的好詩意,嘴裡還嚼著方便麵,就扭頭問李謙,「哎,你會寫劇本,也肯定會寫詩,寫首詩來聽聽。」

  李謙就搖頭,「不寫。」頓了頓,他看看周嫫的臉色,說:「不會。」

  周嫫愣了一下,旋即低頭片刻,再抬起頭來時,笑容已經一如醉酒之後那般純粹而燦爛,說:「沒事兒,你寫吧,我是討厭所謂的才子,但是,你例外!」

  李謙聞言,抬頭認真地看了她片刻,然後放下方便麵勺,點了點頭。

  或許是見李謙面色鄭重,周嫫竟也放下手裡的方便麵碗,認真地看著他,認真地等待著些什麼。

  沉吟許久之後,當手裡的熱湯都已經漸漸變溫,李謙端著方便麵碗,緩緩地念起來——

  「姐姐, 今夜我在青海湖,夜色籠罩

  姐姐,我今夜只有我

  草原盡頭我兩手空空

  悲痛時握不住一顆淚滴

  姐姐,今夜我在青海湖

  這是雨水中一個荒涼的我

  除了那些路過的和居住的

  青海湖,鳥群,越野車

  以及我……今夜

  這是唯一的,最後的,抒情。

  這是唯一的,最後的,草原。

  我把石頭還給石頭

  讓勝利的勝利

  今夜青稞只屬於他自己

  一切都在生長

  今夜我只有美麗的青海湖,空空

  姐姐,今夜我不關心人類,我只想你。」

  ***

  估計會有人罵我拿詩灌水?

  實話說,一百來字而已,真的多掙不著什麼錢,我隨便哪個章節多出的字數都夠這些字了,要不是因為這首詩在我感覺實在是必須全部寫上才能出氣氛,我真是不想落話柄……

  再來句實話,每次看到你們在書評區討論的那麼針鋒相對,我寫書的時候真是有點膽戰心驚的感覺。

  總之吧,一句話:求體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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