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零三十五章 相見不識

  唏噓一聲，妖姬搖頭冷笑道：「你的劍，威勢已大不如前。那麼，就此結束吧。」

  霎時間，災咒劍刃嗡鳴，一泓流光傾瀉而下，森冷的尖銳正中在勢若流星的那一劍亂舞星河之上。

  乒！

  劍光崩裂，盤旋捲動的隕落劍勢截截破碎，不過在那凋零的盡頭，卻是一道持劍而立的身影也是一同破碎消散風中，唯有一道璀璨劍光從中剝離脫出，在半空中重新幻化為一道撕裂空間的身影，再現寒芒。

  兩儀歸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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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凌厲的劍意轉而從身後側面襲來，妖姬也是為此心中一凜，曼妙的嬌軀於虛空中驟然一扭，翻轉的身姿很是優美，反削的劍勢依舊冰冷致命。

  乒！

  雙劍再碰，一同鳴叫顫抖，卻是彼此誰也不曾後撤，相互側起的劍刃僅僅貼著對方一同挺進，火光飛濺難掩璀璨銀虹，深寒劍尖交錯而過，分別指向對方的咽喉。

  類似的交手招數，風韌經歷過許多次，從未敗績。這樣以命搏命的最終交鋒取勝的竅門只有一個，更快更狠。

  心生怯意臨陣退縮者，等待的不是僥倖，而是滅亡。

  你輸了。

  淡淡一笑，他勝券在握。

  然而，最後的一剎那，星塵淚上閃爍劍光映在那張那面紗遮掩的臉龐之時，風韌突然心中一楸，體內涌動的寒意幾乎凍結周身經脈。

  不對！這不是生死交鋒，我在做什麼？

  我竟然……對她施展殺招，還在得意？

  須臾之間，他猛然一晃手臂，劍尖偏開，依舊有一絲鋒利的寒意吻在女子的雪白頸部，帶出一抹猩紅。

  同一瞬間，災咒的劍尖也是降臨，正對著風韌咽喉，根本沒有可能躲避。

  嗤！

  冰冷的纖細劍刃貫穿血肉，尖銳的銀虹令軀體內流轉的熱血順著創痕噴灑在瀰漫著寒意的夜空中。

  點點猩紅飛濺，強烈的劇痛衝擊著風韌的神經，視線在逐漸模糊，眼前那七分熟悉的身影也是緩緩看不清楚。

  但有一點他還肯定……她，最終刺中的不是自己的要害，更重要的是，她沒什麼大礙，這就夠了。

  雙眼閉上之刻，在風韌嘴角邊卻是挽起了一抹淡淡的微笑，沒有痛楚之意。

  一劍從他右胸中抽出，妖姬望著那具失去了支撐的軀體墜落夜空，她沒有追擊再補上致命的一劍，只是停在原地手臂在顫抖，緊接著整具嬌軀都在輕輕顫抖，雙眼中流露出一抹痛苦的糾結。

  「剛才……我怎麼了？明明可以殺了他的，可是為什麼手不自覺地將劍偏開了？而且，心中這股莫名的痛，又是什麼原因？」她莫名苦笑一聲，抬手摸了摸自己頸部的纖細血痕，甚至感覺不到絲毫的痛楚。

  俯首一望，風韌的身形依舊在墜落，已有一道嬌小的身影俯衝過去伸手想要拽住，而在另一面，一名墓牢外援而來的強者也是縱身而出，看那陣勢是打算再補上最後一擊。

  不可以！

  腦中瞬間閃過一個令她自己都覺震驚得念頭，而且還沒來得及細想究竟是怎麼回事，身體竟然不自覺地動了，同樣是往下全速俯衝，災咒閃爍著寒光的劍尖傾瀉一側，目標從下墜的那道昏迷身影上掠過，竟然是遙遙指向了自己人。

  只聞見一聲輕嘯破空之音，雪白的身影急速下墜，很快便要趕超另外兩道身影，搶先來到風韌的身前。

  不過就在幾乎同一時間，第四道身影突然間衝出閃現而至，手中舞動的劍刃揮出一弧璀璨流光，那點點銀虹竟與星塵淚有著六七分相似。

  乒！

  災咒止住，一支細劍架在其上，妖姬瞬間撇頭一望，只見一名身著紫紅色大氅的女子出現在身前，周身波動的強橫氣息赫然也是道級皇階層次。而且論其中的深寒殺氣，更勝風韌數籌。

  湮世閣天魁星，星瀑劍之主，洛熏。

  「你的對手，換我來！」

  喝聲響起之刻，星瀑反削一震，瞬間爆發的勁力令猝不及防的冷血妖姬疏於應對，一時間敗陣潰退，身形後掠數十米才穩住。

  望著一身冰冷殺氣的洛熏，她卻是一笑，仿佛嗅到了幾絲熟悉的味道。那股熟悉，正是來源於她自身。

  「看來，又有合格的目標了。」

  嘀咕的同時，她卻是不由目光往下一瞥，只見接住了風韌的那道身影抬手一抵，淡藍色的波瀾光暈驟現虛空，強行擋下了墓牢這邊追擊的強者。

  對此，妖姬只覺得心裡莫名鬆了一口氣，連自己都感覺到不可思議。為什麼，她會對一個敵人抱有如此複雜的感情。另外，似乎那道嬌小身影掌中波動的淡藍色，隱約中有著一股特別的感覺，是熟悉，又或者……共鳴的呼應？

  「聽說，澹臺霄承都死在了你的劍下。雖然我對那傢伙沒有什麼好感，但是幫他報仇這種事情，若是可以，還是會放手一試的。」洛熏冷冷一笑，劍指妖姬：「分神夠了沒有？」

  話音落時，她也不再管對方究竟在想些什麼，紫紅色大氅一撩，仗劍直刺，森冷勝冰，迅疾如電。

  乒！

  本能地一晃災咒，妖姬輕而易舉擋下了這一擊，當她終於回過神來之時，映入眼帘的卻是眼前攢動的無數銀虹劍光，道道深寒致命。

  洛熏的劍，又哪裡可能這麼容易就被徹底接下。

  雙眼微微一眯，她低喝一聲，左手五指在虛空中一攤，淡黃色光暈法陣再現掌間，躍動的迷離紋路蕩漾一震，瞬間擋在了自己身前。

  剎那間，無形的厚重壓迫束縛在那一片空間之中，迅疾突刺的劍光都是隨之傾瀉一沉，速度慢上七分。

  藉此機會，妖姬放手出劍，全力一削挑出弧狀森冷，將洛熏的劍勢盡數擊毀。

  不過她卻不曾想到，洛熏的招數遠遠不止如此，就在她擊碎剛剛那一擊的瞬間，星瀑劍再動，一泓深寒強行突破重力的束縛，狠狠釘在了轉動的法陣之上。

  嗤！

  尖銳劍氣貫穿防禦，倉促間凝聚的大地紋章之力根本抵擋不了這樣的劍勢，法陣轟然碎裂，可是這也同樣不代表著妖姬的落敗，她只是淺淺一笑，攤開的左手五指又是猛然握起，一陣無形的雄渾勁力如重錘般轟然擊出，正中星瀑劍劍尖。

  劍刃偏開，嗡鳴不知，洛熏也是因此神情微微一變，不再貪功，而是縱身往後退去。

  只是，冷血妖姬可不打算對待風韌那樣對她也放棄追擊，而是右腕一扭帶動災咒泛起殘影在虛空中一划，留下了七道纖細而又尖銳深寒的虛影，凝為劍型，瞬間出射。

  破空聲迎面而至，洛熏不躲不避，身披的紫紅色大氅自動掀起一顫，八道鎖鏈利刃呼嘯擊出，其中七支瞬間擊碎來襲的劍影，最後一支則是反擊而去。

  叮！

  一劍盪開刺刃，妖姬仗劍而上，與一同迎上來的洛熏再度交鋒，災咒與星瀑同時發出陣陣呼嘯鳴動，流轉的凜冽勁風捲動在劍刃之上，化為無數凝形利刃伴隨著兩支劍尖的一碰，一同相對瘋狂撞擊。

  那一刻，只見夜空中無數道劍影破碎同化虛無，而後又是一弧扭曲的劍光閃爍一現，幾乎撕裂天穹。

  寒意的劍氣餘波還在迴蕩，兩道身影卻是已然退後，各自喘息著。

  望著對面那道腦海中還有著模糊印象的身影，洛熏的心中也是為之輕輕一顫，這等實力，難怪能夠擊殺澹臺霄承。只是，她又是如何獲取這等恐怖的力量的，難不成，是因為……

  她目光一瞥，落在了那柄災咒長劍之上。

  冷血妖姬也在喘息，之前與風韌的交手她本是消耗不小，再遇上洛熏這等強者，確實有些吃不消。望著對方的目光，她冷冷一笑，不自覺中又是目光一掃，落在了被風輕柔扛起帶回皇龍殿的風韌身上，只見他一臉蒼白，雙目緊閉，卻是嘴角邊還殘留著一抹淡淡的微笑。

  這一瞬間，她雙肩一顫，持劍的手甚至也在微微抖動。不知為何，心裡好像有什麼異樣的情感浮了上來，卻是說不出來究竟是什麼。

  他……究竟是誰？為什麼能夠這樣影響到我的心？剛才那一劍交鋒，明明是他勝算更大，卻要主動放棄。而我，又明明有一劍致命的機會，卻是下意識偏了？

  可惡，為什麼頭好痛？而且，心裡這般難受？

  妖姬雙眉一皺，下意識往後一退，望著還在交戰中的數名強者，揚聲一喝：「墓牢所屬，撤退！」

  「什麼？」

  其中不少強者都是為之一驚，雖然說目前的戰況看不出輸贏在哪一方，只是這麼早就選擇撤退，多少有些示弱的意思。

  「我說撤退！怎麼，誰想留下斷後不成？」

  冷血妖姬又是一喝，隨即轉身，朝著墓牢的那座空中要塞踏去。

  「開什麼玩笑，想走就走？」

  見狀，洛熏冷冷一哼，星瀑揚起便要上前再戰。只是沒想到，一道身影搶先一步擋在了她身前，橫臂一攔。

  「算了，今夜就這樣吧。真要打，我們賺不到什麼便宜。更何況，那小子的傷勢要緊。真要打，以後還怕沒機會？」

  「好，給你這個面子。」

  眼見是出手阻攔的風無道，洛熏也就此作罷。在這裡，也只有這一人能夠讓她聽從。

  分開的數十道人影各自回到了自己方的空中要塞上，隨著再次挪動的島嶼緩緩拉開了距離，彼此遙遙相望，敵意卻是更加濃郁。

  這一次，只是偶遇，雙方都沒什麼準備。下一回再撞上的話，就是不死不休的局面了。

  「哼，真是天意弄人。想不到，在這種地方會重遇她。只是苦了那小子，竟然不認識他了，還刺了一劍。」風無道連連搖頭，下意識摸了摸自己肋下的傷痕。

  遠處，墓牢的空中要塞之上，冷血妖姬回到自己的座位上一倒，合上雙眼，腦海里卻還是剛才的影子，揮之不去。

  他，究竟是誰？為什麼讓我越來越覺得……熟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