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一十八章 老熟人林壯元
2024-05-09 14:48:01
作者: 琉璃白
掌柜的臉色頓時慘白一片,原本是想打擊一下蒼和學子,沒有想到反而被反將一軍,他掃視了一眼樓前眾人,少說也有百位,看著那些剛剛被自己打壓的年輕面孔,看著慕容燕回和郁輕璃淡淡笑意,終於咬牙道:「一頓飯而已,老夫還是請得起的。諸位上樓吧!」
人群哄然一聲,推著慕容燕回和郁輕璃上了樓。
士子們雖然飽讀詩書,可進京者多半也是為了名利二字,見慕容燕回和郁輕璃衣著氣度皆是不凡,都在心中猜測二人來歷。
京畿之地,非富即貴,只要攀得上一人,或許就可以飛上枝頭變鳳凰,故而百來人觥籌交錯倒讓慕容燕回和郁輕璃好一陣忙碌,待坐定時郁輕璃已經餓得前心貼肚皮了。
「璃璃,你今日是怎麼猜到那是『雨』的?」慕容燕回夾了一筷子菜給郁輕璃幽幽問道。
「這還不簡單?零頭零頭,零字的頭不就是雨嗎?」郁輕璃含糊其辭的答,「你別說,這兒的菜蠻好吃的,難怪掌柜的得意成那樣。」
慕容燕回卻沒有答話,夾菜的手也是微微一頓,隨即他「撲哧」一聲笑出來,伸手撫額道:「原來如此,想不到看似如此複雜的謎面,竟是如此簡單!」
郁輕璃喝了口湯道:「這就叫仁者見仁智者見智,很多事情人為的讓它複雜化了。」思及此,郁輕璃心緒忽然又是一陣黯然,前世她何嘗不是簡單如白紙,一心一意的追隨著那個其實從未把自己當成愛人的男人。
「所以說,天地間最大的變數就是人心,而最險惡的也是人心。」郁輕璃說罷,只覺得口齒間都是苦澀,再也沒有半分吃飯的心情。
慕容燕回暗恨自己怎麼又觸了郁輕璃的傷心事,急忙說道:「璃璃,你放心吧,哪怕滄海桑田,我的心也不會變。」
「是嗎?」郁輕璃歪頭看著慕容燕回,男人的誓言又如何做得真?前一世慕容風何嘗不是如此說過?可是,為何剛才慕容燕回那麼說時,她卻很想相信他。
郁輕璃心頭暗驚,淡淡轉開頭不再看慕容燕回,冷冷道:「小皇叔變不變心和我沒有半點關係。這些甜言蜜語,您還是留著和畫舫姑娘們說吧。」
郁輕璃話音未落,忽然見角落裡一個粗布衣衫的男人,眉眼之間甚是熟悉,不禁「咦」了一聲。
「怎麼了?」慕容燕回咬著一隻雞腿側頭看去,鬢角的髮絲撩過郁輕璃的鼻端,讓她急忙退了一退。
郁輕璃掩飾的揉了揉鼻頭,「你看那邊那個士子,從頭到尾沒有人和他說話,也沒有飲食半分,更沒有過來敬酒,可不是奇怪嗎?」
「是啊。這人奇怪,跟著進來卻不吃飯,而且看他那模樣家境也不好,這免費飯食理應多吃些才對。」慕容燕回咔嚓咔嚓咬雞腿。
倆人正說話間,那邊卻忽然鬧了起來,只見一個胖胖的,衣著華貴的士子忽然揪住了那寒酸士子的衣領,吼道:「爺讓你喝酒,那是抬舉你,你少給臉不要臉!」
「明告訴你,我爹已經替我捐好了官,老子可是內定的通州知府!」胖士子拿著酒杯就朝寒酸士子臉上倒,「今天你喝了這杯,就算完。不喝,你等著老子整治你!」
郁輕璃和慕容燕回聞言眉頭雙雙一皺,這賣/官的事歷來都有,可沒見過這麼高調買/官的啊。
慕容燕回迅速在腦海里搜索了一番,笑道:「那胖子原來是涼州刺史的公子,說起來今早我才剛見過他家的姻親。」
郁輕璃眉目一轉,心中瞭然,笑道:「原來是王侍郎家的外甥,難怪口氣這麼大。通州知府,那可是正五品,更不要說通州這個富庶之地,多少人擠破頭的想去呢。」
「有意思。」慕容燕回摩挲著下頜,唇角戲謔的笑意更濃了。
「怎麼?你還當真是活得不耐煩了嗎?」胖士子見寒酸士子兀自不喝酒,怒得將他一把提起來,重重壓在了凳子上,一翻身整個人就騎在了寒酸士子的身上,立刻有阿諛奉承之人遞上酒壺,濃烈嗆鼻的酒液直灌面門,寒酸士子拼命掙扎,卻只是徒勞。
「我說,你不是林語堂的同鄉嗎?還不快去救救他?」隔壁桌一個士子小聲說著,用手肘拐了拐身邊的人。
那人急忙低下頭,壓低了聲音道:「什麼同鄉,你可別胡說!」
「瞧你小子怕的,那林語堂再不濟,滿腹學問卻是真的。」
「哪又如何?滿腹學問可以當飯吃?他這一身傲骨也不知道傲給誰看。」士子說罷,急急道:「算了算了,我們還是先走吧。」
那人說著又揣了幾個包子在懷裡,這才拉扯著人離開了。
郁輕璃看著他們離開的身影冷哼了一聲,世態炎涼,人情冷漠,一國所謂的棟樑皆如此,還能指望什麼?
不過倒要感謝這兩個膽小之人,起碼他們的話讓自己成功想起了為何這個寒酸士子會那麼眼熟了。
林語堂,前一世,他可是這一期的狀元郎呢!
郁輕璃心中想罷,朝夕落使了個眼色,夕落立刻會意朝前走了兩步,中氣十足的吼了兩個字,「住手!」
夕落這一聲吼氣勢十足,混亂的三樓立刻變得鴉雀無聲,眾人齊齊望向包房,包房門口,夕落伸手一指那胖士子,問道:「光天化日之下,還有沒有王法了?這麼欺負一個同窗不慚愧嗎?」
包房裡,慕容燕回「撲哧」一口噴了酒,他十分尷尬的看向郁輕璃,壓低了聲音問道:「夕落這越來越文鄒鄒的說辭,都是和你學的吧?」
郁輕璃倒也淡定,低頭兀自飲茶,「我可教不出這樣的高徒,都是太子妃戲演得好。」
慕容燕回點頭,感情是學的戲文,難怪聽起來怪怪的。
那胖士子本要發飆,可顧忌慕容燕回和郁輕璃的身份,倒也沒有太放肆,只說道:「小哥你有所不知,這廝欠了我銀子,如今我只需他喝一杯酒就全部抵消,偏偏他卻不肯喝酒。」
「對啊,小哥,這傢伙又不喝酒又不還錢,簡直無賴至極。」一旁的人跟著起鬨。
夕落眉頭一皺,「你,是不是欠人錢?」
寒酸士子拼命搖頭,他被酒嗆得喘不過氣,一句話也說不了。
「你看,他果然是要賴帳!」胖士子立刻揪住寒酸士子的衣領,「當初是誰,死乞白賴跪在我跟前求我給他盤纏上路的?」
胖士子一句話沒有說完,那個一直被欺負的寒酸士子也不知道哪兒來的力氣,「砰」的一聲將胖士子掀翻在地,一拳就揮打得胖士子的臉腫起了大半。
「你還敢提此事,你還有臉和我提此事,若非是你,我娘又怎麼會一病不起?你敢說,你敢說……」砰砰砰幾拳打得拳拳到位,不過眨眼間胖士子的豬頭就變成了特大號豬頭。
許是從來沒有見過這個寒酸士子如此暴怒的時候,一旁的士子們也是嚇傻了,竟沒有一個人出手去拉,倒是慕容燕回的眸色裡帶了一絲賞識。
人最怕沒有血性,若是一味任人欺辱那便是一條狗,而這寒酸士子顯然有自己的底線,欺負自己可以,若是欺負了自己的家人,那麼又是另一番境況了。
慕容燕回有些喜歡這個寒酸士子了,而混慣了江湖,又一向講義氣的夕落更是欣賞這寒酸士子的表現了,她微微側目看嚮慕容燕回和郁輕璃,見兩個主子都沒有出手的意思,自己也樂得瞧熱鬧了。
「殺人啦!快報官,殺人啦!」胖士子總算是從一條縫的嘴裡艱難的吐出一句,一旁的士子們這才手忙腳亂的去拉架,一個士子跑下樓想去報官,忽然一道黑芒閃過,正巧打在那士子的膝窩裡,他腿一軟乒桌球乓的滾下了樓,直到那士子在一樓「哎喲」一聲,夕落才握著另一隻筷子笑道:「各位士子,走路可得當心哦。」
人群再度安靜了下來,郁輕璃這才起身走到寒酸士子身邊,沉聲道:「還不住手,當真想坐大牢不成?」
不過冷冷一句話,卻像抽去了寒酸士子的渾身風骨,他整個人癱軟在地,一歪頭靠在了桌邊。
胖士子艱難的翻身坐起,伸手指著寒酸士子,「林語堂,我告訴你,你攤上事兒了,你攤上大事兒了。」
「京畿之地,什麼事兒能算大事兒啊?」慕容燕回慵懶的聲音緩緩傳來,他故意動作誇張,有意無意的撩動袍子,露出一角燕王府的令牌來。
胖士子臉雖然腫了,可心還沒腫,被這令牌一嚇,猛然間就想起他娘舅王侍郎的教導,京畿之地藏龍臥虎,而燕王這個閒散王爺更是愛微服出遊。
燕王的難纏是出了名的,胖士子一個激靈,急忙躬了身,「是,是,是,今日是小人錯了,小人錯了。」
「知道就好,退下吧!」慕容燕回唇邊掛著嘲諷的笑意,趨炎附勢,這胖士子果然有幾分王侍郎家族的遺傳。
胖士子一走,所有人也都猜出慕容燕回身份不凡,立刻散了個精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