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笑泯恩仇
2025-02-14 21:41:56
作者: 梓同
一笑泯恩仇 沈宛月走後,龍澈就無力的躺回了龍榻上,忽然想到什麼,翻身坐起來對外面吼道:「影子,給朕滾進來。」
影子身形一閃便到了龍榻前,單膝跪地,「主子。」
「你去把紈夙給朕帶來。」龍澈語氣不怎麼好的道。
影子猶豫了一下,龍澈便吼道:「怎麼,朕的話也有你們質疑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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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息怒,屬下是為皇上的身子考慮呢!」影子險些嚇尿,見龍澈沒有發火的意思,連忙垂首道:「主子,那個藥還是不要吃了,屬下覺著再吃下去,遲早會掏空你的身體。」
龍澈想到那天「君綺蘿」說的話,自然也有些懷疑紈夙的用意。但是他一向強勢慣了,哪裡可以容人說他不行?與其說不能人道,他寧願死在那女人的身上!「朕意已決,你去做就是了。」
「是,屬下這就去辦!」
影子也不再說什麼,正準備退出去,這時一道黑影飄進來,跪地道:「屬下參見皇上、統領。」
龍澈從鼻子裡哼了一聲,影子卻是問道,「是你去跟蹤舒金全吧?可是有什麼發現?」
那人恭敬的道:「回統領,正是屬下。屬下剛剛跟在婉妃娘娘和舒公公身後,走了一段路,他們便屏退了各自身邊的人,悄悄的說著什麼,屬下擔心被他們發現沒敢走太近,只聽到舒公公說什么子時前,一定為婉妃娘娘將信帶到。」
龍澈眼睛眯了眯,他這個婉妃,什麼時候和舒金全走得如此之近了?還有舒金全說起的帶信是帶什麼信?又要帶給誰?伍沐恩說的身邊有人不和他齊心,難道就是舒金全嗎?他七八歲時舒金全就跟著他,會那麼容易被人收買嗎?
影子見龍澈神色嚴峻,沒有說話,等著聽他的指示。
沒一會龍澈從自己的思緒中回過神來,對那人道:「你今夜給朕好好的看著舒金全,別走太近,看著他去往哪裡就夠了。探到消息到便通知朕。好了,你們下去吧,朕乏了,小睡一會,影子你回來後叫醒朕。」
「屬下告退。」
影子退去後不過大半個時辰便把紈夙給帶來了。
「微臣見過皇上。」紈夙狀似恭敬的對龍澈行了個禮,眼底和語氣中卻沒有半分的恭敬。
龍澈定定的看著紈夙,情緒莫名,讓微微垂著頭的紈夙心裡有些發怵,連忙收起眼底的不屑,身子也朝前躬了躬。
房間內一時之間有些壓抑,便是連影子都忍不住冒冷汗。
許久之後,龍澈才收起對紈夙的審視,淡淡道:「影子你退下。」
「是。」影子閃身退了出去。
龍澈雖然聽了「君綺蘿」的話對紈夙有所懷疑,卻是抵不住對他的依賴,就如他自己所說的,他就算是死在女人身上,也不能容忍別人看他的眼神中帶著憐憫和鄙夷。
影子退下後,龍澈也沒有立即說話,使得紈夙覺得越發的侷促。
「不知皇上深夜叫微臣前來所為何事?」紈夙主動打破二人間的僵局,壓制著內心的不安問道。
「布衣侯。」龍澈淡淡的開口,「你可知道你為朕研製的藥丸有些什麼副作用嗎?」
紈夙背上衣裳都快被冷汗打濕了,他有些惶恐的道:「回皇上,當日皇上要得急,微臣並不曾給合適的人試用過,是微臣的罪過。不過這一個多月皇上並未來找微臣,微臣以為皇上用得極好,怎麼,皇上那藥可是出了什麼問題?」
龍澈自然明白紈夙口中「合適的人」是指和他一樣不能人道的男人。當時藥丸煉出來的時候,是他親自去取,也親眼看見紈夙包裝的,他自己心急著恢復男人的自信,拿回來並沒有讓人試用,且用了後效果的確很好,這是無可厚非的。
而且紈夙的樣子誠惶誠恐,說得也是極為的誠懇,龍澈也拿不準紈夙到底知不知道那藥的副作用,沉聲道:「那藥用了後,讓朕只對處子有興趣。朕命你即刻將藥改良一下,藥性可以大一些,但是不能讓朕只對處子有興趣,懂了嗎?」
讓他對紈夙說起他再次不能人道的事,他是怎麼也說不出口的,那樣太沒面子了。
紈夙弓著的身子壓得更低了,在龍澈看不見的眼底,閃過一抹輕蔑的光芒:「是,微臣明日就想辦法改改,最多三日,保管皇上便能勇猛似虎,且再無副作用!」
「嗯。」龍澈這才滿意的點點頭,「長生不老丹煉得怎麼樣了?」
「回皇上,微臣正在努力。你也知道,這種藥並不是那麼好煉的,須得經過成千上萬次的推敲與實驗方能得出結果,耗資也是巨大,否則這世上豈不是個個都能長生不老了?」
「朕明白你的意思,有什麼需求,你自己去內務府要就是了。」
「有這句話,微臣就放心了。」
「好了,你下去吧。」
「微臣告退。」
子夜時分,還在沉睡中的舒金全猛然睜開眼來,披了外裳便悄悄的從院子後面出去了。他一路左顧右盼,小心翼翼,卻還是沒能發現身後的尾巴。
走了好一會兒,他停在一座叫做德輝殿的院子前,他繞到後門正準備進去,忽然一名暗衛從暗處閃出來擋在他的身前,厲聲喝道:「大膽,是誰膽敢夜闖六皇子的寢殿?」
因為龍肅離還不曾封王,是以一直住在皇宮裡。
舒金全正開口想說話,那人傳音道:「舒公公,你被人給跟蹤了。」
舒金全心中狠狠的驚了一把,在宮中敢盯他梢的人,定是皇上無疑!難道皇上在懷疑他了?來不及細想,他趕忙問道:「咦,咱家要去倚翠宮的,怎麼到了六皇子的德輝殿了?」
倚翠宮是專門供宮女宿住的地方,那名暗衛心裡道了句聰明,當即調笑道:「喲,舒公公,莫不是有相好的在倚翠宮呢?」
「嘿嘿嘿。」舒金全傻笑著道:「深宮寂寥,咱家雖然算不上個男人,也有寂寞難耐的時候嘛。難得今晚咱家不當值,是以才……算了,不和大人多說了,咱家回去了。」
「喲,公公不去會情人了?」那麼暗衛嬉笑著道。
「被大人這麼一鬧,什麼性子都沒了,還不如回去睡大覺了。」舒金全說著便折身往回走,忽然忘了下天,嘴裡還絮絮叨叨的道:「哎呀,今晚的月亮真圓啊!」
舒金全一走,那人便進了龍肅離的寢居里。
龍肅離此時正站在窗前,看著天上的盈圓的滿月,淡淡道:「走了?」
「回殿下,走了。」那人道:「舒金全離開時說起『今晚的月亮真圓』,屬下留意到他故意將『月』字咬得極重,怕是婉妃那邊……」
「我知道了,你下去吧。」那人正要退下,龍肅離補充道:「對了,父皇那邊怕是開始疑心舒金全了,讓他這段時間不要找我了。」
「是。」
對於沈宛月,龍肅離有些懊惱。要不是為了手槍的事,他才不要對別人用過的女人虛與委蛇。而且他越發覺得沈宛月根本是個不知饜足的女人,這一個多月來天天索要,都快將他榨乾了!
昨晚,他是想證實他有能力在別人毫不知情的情況下去她那裡,如入無人之境,豈知一去她便使出渾身解數,不讓他走了。哪知她今晚又讓舒金全傳信,可知道險些將舒金全給暴露了?
他現在真是後悔,當初為了攏絡沈宛月,把舒金全這顆暗棋告訴她。
不過心裡不爽歸不爽,龍肅離還是閃身出了自己的寢殿。
那邊龍澈在紈夙離開後就沒有睡著,一直在等這邊的消息,就算是瞌睡來了也硬生生逼著自己沒有睡去,畢竟是自己身邊最得力的人呢,他要知道,到底是不是舒金全和他離了心。
如果是,他一定要毫不手軟的拔出!
「屬下見過主子。」一道黑影閃身進來,跪在了龍榻前。
龍澈翻身坐起,急切的問道:「怎麼樣?」
那人便將剛剛看到的告訴了龍澈。
龍澈蹙眉,若說舒金全找錯地方,他是不信的。舒金全在宮中幾十年,莫說今晚月圓之夜,宮內到處還有地燈照明,就算是摸黑也不可能找錯地方,難道是龍肅離收買了舒金全?
若是這樣,他這個兒子可真不簡單!不過也不能排除舒金全真的找錯地方。
擺擺手,龍澈道:「你繼續盯著,找個機會打聽打聽倚翠宮的宮女可有與舒金全相好的。」
「屬下記住了,屬下告退。」
龍肅離從沈宛月那裡出來時,天已經蒙蒙亮了。
他從沈宛月那得知,他那好父皇又不能人道了,這可是大好事啊!聽紈夙說過,出現這種情況便是他那藥物起作用了。依他那父皇的性子,勢必會再讓紈夙配藥。等到他再服用新藥物一段時間,必定會爆體而亡!
呵呵,東陵很快就是他龍肅離的了!
回頭看了沈宛月的寢殿一眼,他便閃身不見了。
翌日,申時不到,依舊一身白衣的君綺蘿便到了一品樓,將隨行的樂笙樂簫撇在二樓的包間裡,她自己便上了三樓。再過一個時辰就是飯點了,但是應她的要求,今晚上這一整層不營業。
君綺蘿沒有選擇包間,和艾倫呆在那樣密閉的環境,會讓她覺得憋悶的慌,是以特意選了個靠窗的位置。剛坐下,便見掌柜的廖叔親自為她端了一壺茶過來,忙道:「廖叔你隨便讓個小夥計來招呼我就好了,沒必要親自來的。」
「王妃難得來一趟,我這是高興呢,王妃放心,這點小事,我還做得動。」廖叔知道君綺蘿是擔心他爬上爬下的累著了,心中感激,為她倒了杯茶問道:「王妃今兒是要招待什麼重要的客人嗎?」
「嗯,的確是位很特別的客人,想必他快來了。」君綺蘿了解的艾倫,很守時,如果那老頭是艾倫,必定會趕在申時前過來的。
果然她的話音剛落,一道灰色的身影便出現在三樓的入口處。
廖叔感覺到有人上來,回頭看了一眼便很識趣的退了下去,在經過斷天涯的身邊時,深深的看了他一眼。
斷天涯面向君綺蘿站在入口處,看著她,囁嚅著雙唇久久沒有動,雖然因為逆光他看不清她的臉,但是他能感覺到,那定是他曾經的阿珂。
君綺蘿亦是側頭望著他沒有動,到他踏進這裡的那一刻,她才真的相信斷天涯居然穿成了一個老頭!對於臭屁愛美最注意形象的艾倫來說,這簡直是要比讓他直接死了還痛苦!
斷天涯久久不能自已,好半天才身形一動,越過桌子來到君綺蘿的對面的位置站定,一動也不動的俯視著君綺蘿。
君綺蘿依舊坐著,手擱在身前的桌上,一手握著茶杯,一手輕輕的叩擊著桌面,視線一直隨著斷天涯躍過來停留在他的臉上,只是眼中始終帶著嘲諷的笑意。
斷天涯看著眼前年輕美麗朝氣的臉,突然覺得好諷刺。他已是耄耋老翁,她卻仍然妙齡如花。這大約是上天對他前世背叛的懲罰吧?!
好半天,他才在君綺蘿戲謔的目光中穩定了自己的心緒,攤開手來,手心赫然是那張寫著「君珂,溯京城」的紙箋。
君綺蘿低頭掃了一眼他的手,唇角微微的勾了勾。
斷天涯悽然一笑,道:「阿珂,是你,對吧?!」
君綺蘿覺得自己這會心裡平靜極了,她從來沒想到再次面對艾倫會如此的平靜。咧嘴給了他一個大大的微笑道:「我現在的名字是君綺蘿,晉王龍胤的妻子。請坐。」
雖然沒有正面回答,卻也是引申出了她是君珂的事實。
斷天涯心中難掩苦澀,前世他們說好等她二十歲就訂婚的,結果距離她二十歲還差一個星期,他便因為貪念做出了那樣的決定來。
這些年,他曾無數次的問自己愛君珂嗎?答案無疑是肯定的。他反省了許久才知道,不是他愛她不夠深,而是他的意志力太薄弱了。
「斷天涯,我這世的名字。」斷天涯嚅著嘴,緩緩坐了下來,「原來你便是君綺蘿。」
君綺蘿親自為斷天涯倒了杯茶推到他的身前,聽了他的話後,挑眉問道:「怎麼,龍肅離和沈宛月對你提起過我?」
「他們……」斷天涯苦澀一笑,「算了,也沒什麼大事。」
「沒什麼大事想必也不是什麼好事。」君綺蘿就算不了解沈宛月,卻也能憑她的性子,想像出她的作為。
「她只說你這個人太強勢了,想要讓我對付你。」斷天涯道:「兩年多前,我不小心跌下山崖,是她救了我。」
「救了你,你便把手槍送給她?」君綺蘿的淡淡的道:「艾倫你可知道,把不屬於這個世界的東西帶進來,特別是手槍火藥一類的,你不覺得會讓一些貪婪的人瘋狂嗎?」
「我並未想太多。」斷天涯道:「當時就是覺得沈宛月長了一雙與你前世相似的眼睛,又見她單純又不會功夫,就給了她防身。」
君綺蘿一怔,她一直都沒有過多的去正視沈宛月的臉,現在經他說起,細細回想才覺得那雙眼真的有些像。但是那又怎麼樣?都把她殺死了,再去懷緬嗎?
「單純?!」
君綺蘿嗤之以鼻:「沈宛月要是單純,會跟皇帝的兒子搞在一起?她要是心思單純,當初何以會因為覬覦龍胤,對我下那種藥,然後買通一個男人半夜三更的到我的房裡?她要是心思單純,何以會險些藉助手槍,要了我的命?也就在看見手槍的時候,我才確定你也和我一樣穿越過來了。艾倫,這個世界的女人,特別是高門大戶里出來的女人,其實比起我們那個時期,心眼要多得多!她們沒有多餘的娛樂,整天想著怎麼樣討男人的歡心,怎麼去和人斗,簡直是沉湎其中其樂無窮。」
斷天涯震驚極了,若說沈宛月和龍肅離瞎搞的事他還無動於衷,那麼沈宛月想要敗壞阿珂名聲、企圖藉助手槍殺死阿珂的心思,是他不能容忍的。前世他已經對不起阿珂了,所以這輩子,他不會再犯同樣的錯誤,同樣也不會容許別人傷害她!
斷天涯的心裡隱隱有些自責,「我不知道會這樣,也想不到你會和我一樣來到了這個世界。阿珂,前世我……」
「艾倫。」君綺蘿打斷他的話道:「說實話,在見到現在的你之前,我或多或少是有些怨你的,但是就在剛剛確定你是艾倫後,我發現我心中的恨意已經沒了,有的只是平靜。如今我過得很好,有個不錯的身份,還有個對我死心塌地的男人,我知足了。所以,前世的事就不要再提起了。」
斷天涯心中酸澀得像是吃了一顆剛剛長成的葡萄,都能吐出酸水來了。罷了,她過的好,他會為他高興的。
他努力想要扯出一抹笑來,只是發覺那麼簡單的一件事,今兒做起來好艱難,索性便作了罷。於是故作輕鬆的道:「你特意讓人將紙箋傳遞到我手上,是為了試探我是不是艾倫吧?你肯定猜到,我若是艾倫,定會來找你的。昨晚也是你親自將那紙箋送過來,是為了確定我的身份吧?阿珂,我不相信你會是單純的想要見我才那麼煞費苦心,說吧,你找我的用意。」
「呵呵。」君綺蘿淡淡一笑,「艾倫,就算不是你,一個懂得設計手槍的人在見到納蘭容若的詞的時候,也會來見我的。畢竟穿越是見匪夷所思的事情,能在這個異世能遇到同伴也是件值得高興的事情。如今你於我,只能算是一個共同來自二十一世紀的同伴,如此……而已。」
呵呵,只能算是同伴而已……
斷天涯覺得,這話真是殘忍,可是這一切都是他自己造成的,他能怨誰呢?
君綺蘿看出斷天涯的落寞,但是她懶得去理他心裡的想法,「我找你出來,是為了勸你不要把手槍的設計給龍肅離或者是龍澈那對父子,他父子二人都是為達目的而不擇手段的人,若是被他們利用起來,對百姓大眾絕不會是個好現象。」
「阿珂你放心,對於這一點,我和你的看法是一致的。」斷天涯道。
這是令君綺蘿感到意外的事情,她以為她會花很多時間來說服他,甚至都想過如果他執迷不悟,她會採取極端的手段,讓他也死一回,可是沒想到他也會和她相同的想法,還真是讓她刮目相看了。
畢竟在上一世,他為了錢,可是親自將槍口對準了她的心口呢!如今他要是將手槍的製作方法賣給龍澈,換來的豈止是金錢?一定還有想也想不到的地位!
「我都快入土的人了,要錢和地位來幹什麼?」斷天涯似乎從君綺蘿的神情看出她的想法,神情一哂,「這次若非是為了你,我是不會來溯京的……雖然不能渴求你的原諒,但是如今看你生活得很好,你還能平心靜氣的坐下來與我喝著茶,對我來說是莫大的寬容,我也能放心府離開了。」
君綺蘿由衷的道:「艾倫你變了。」
「呵,」艾倫苦笑,「其實我本性並不壞的,不是嗎?」
「呵。」君綺蘿也回以一笑,贊同的道:「是啊,你的本性是不壞,只不過是意志力不夠堅定罷了。」
看著君綺蘿的笑臉,斷天涯突然覺得心裡瞬間開闊了不少。他突然明白,老天爺讓他穿成一個要死的老頭到這個世界來走一遭,是為了對她說一聲對不起的!
「阿珂,你可能不願意聽,但是我還是要說……」斷天涯忽然鄭重的道:「對不起!」
君綺蘿看著他良久,揚眉道:「我現在活得很好,不是嗎?!」
相視,二人開懷大笑起來。
所謂一笑泯恩仇,大約就是如此了!
然而就在這時,一道靛藍的身影突然出現在三樓的門口,聲音有些大:「天涯前輩,你不要聽她胡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