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0章 260 最虛假的地方

  邊界。

  遊戲中所有地圖都是有邊界的。

  遊戲世界可和現實不一樣，可沒有說「地球是圓的，我只要一直朝前走，就能回到起點！」如果在遊戲地圖裡面一直朝前走的話，對不起，八成的機率是你撞牆，或者愣是走到一個很開闊的地方，但是卻永遠沒法再前進一步了。好心的遊戲地圖甚至還會在你的腳下給你畫條紅線：這條線外面什麼都沒有了，別想過去，你該返回了，祝你遊戲愉快。

  所以遊戲世界再真實，貼圖再精美，細節再小心，背景氛圍的營造再周全，也沒法遮掩住遊戲世界最不真實的地方——地圖的邊界。邊界的這邊，是個世界，而另一邊，則是空白。

  這就是伊爾的想法：如果這個世界是虛假的，那麼最虛假的地方……就是在世界的盡頭，地圖的邊界處。

  

  那麼只需要走到盡頭，或者說虛假世界的邊界，自然就可以發現一些不尋常的東西，來構造出解開謎題的鑰匙。虛假世界和真實世界不一樣的地方就是這裡：虛假的世界並不是真正的世界，所以它肯定是有盡頭的。一旦脫離了虛假世界的中心，接觸到邊界，那麼破綻就會如潮水一般湧現出來。

  越是靠近邊界，越能認清世界的真相。這也是伊爾最初做出長途旅行計劃的原因。

  在發現列車無法到達自己的目的地以後，伊爾開始帶著艾克塞拉走下了列車，走下了站台，然後開始沿著高架鐵路行走。

  「等等我！」

  艾克塞拉匆忙拉著行李箱跟上伊爾的腳步，同時帶著一絲不安問道：

  「罪犯先生……到底，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為什麼我們……無法到達東部城區。」

  在高架鐵路上行走可是相當危險的事情，其他遊客自然不會這樣做。所以現在，只有伊爾和艾克塞拉在高高的高架鐵路上漫步，周圍一個人也沒有。下方公路和街道上的居民自然也不會抬頭注意到上方的情況。在這種情況下，艾克塞拉再次按照自己喜歡的方式稱呼伊爾為罪犯先生。

  現在，伊爾在前，艾克塞拉跟在後，兩人行走在高架鐵路上。這兒的風很大，可惜是夏季的熱風，並不涼快。

  「發生了什麼……關於這個，我正在調查啊。」

  因為沒什麼可隱瞞的，所以伊爾說了實話。

  「你看，我們這不是選擇了最直接的方式去尋找東部城區站台嘛。」

  伊爾說著還用拇指朝下指了指。

  沒錯，既然列車始終會避開東部城區站台，那麼伊爾決定放棄列車，而是沿著鐵路步行過去。這樣一來，總不可能錯過了吧。

  現在時間大概是下午6點。太陽依然沒有消失，似乎還賴在天上不走；旁邊的玻璃幕牆大樓還在反射著刺眼的光芒。空氣的溫度也同正午一樣沒有絲毫減退。意識到這點的伊爾不由停下了腳步。

  啪嗒。

  有人從背後撞上了自己，然後傳來了艾克塞拉悶悶的聲音：「嗚，罪犯先生，你幹嘛突然停下來啊。」

  伊爾沒有回答，而是轉身打量了艾克塞拉一番，然後遞過來一張紙巾：「你滿頭是汗啊……先擦擦吧。」

  「啊，謝謝……」

  「艾克塞拉，我們先休息一下吧，再過兩個小時，再去找那個東部城區站台。」

  伊爾露出了微笑，那微笑卻讓艾克塞拉的小臉有些發紅。

  不僅僅是因為伊爾笑起來很有魅力，而且艾克塞拉忽然意識到：罪犯先生是當心自己在高溫環境下中暑，才選擇休息兩小時的。

  女孩總是很敏銳，特別是在這種細節之處。

  所以女孩再次忘記了之前的詭異事件，心裡像喝了一碗蜂蜜一樣甜蜜。

  等到太陽落在了建築群後面，陰影開始籠罩都市的時候，甚至連遙遠的星光都亮起的時候，伊爾和艾克塞拉才再次走上了高架鐵路。這一回，按照伊爾的建議，艾克塞拉還將行李箱和挎包寄存在了其他地方，輕裝上陣去尋找東部城區站台（因為伊爾不覺得能順利到達目的地，所以不需要行李）。

  由於高架鐵路坐落於燈火通明的大都市的半空中，所以即使不用高架鐵路上的照明燈，周圍同樣一片明亮。視野在這裡並不受夜晚的影響。

  不過這回沒走幾步，伊爾又一次突然停下。然後艾克塞拉再一次撞上了伊爾的背，於是悶悶的聲音再次從伊爾身後傳來：「嗚，罪犯先生，你幹嘛突然停下來啊？」

  「不好意思，只是忽然覺得這都市的夜景……挺懷念的……」

  「懷念？」

  「嗯……公交車的鳴笛，遠處傳來的列車奇卡奇卡的聲響，偶爾掠過夜空的飛機，閃爍的路燈和汽車燈，引擎的聲音混雜汽油的味道……還有就是五光十色的各種大樓裝飾燈。當站在燈火輝煌大樓的面前，感覺自己在發出光明的巨人之前是那麼渺小……而當站在郊區處的時候，城市的燈火和天上的繁星還能連成一片，好像就是一個整體一樣……」

  那就是大城市的味道啊。

  穿越而來的伊爾，已經很久沒體會到如此純正的都市風味了……所以總有一絲懷念。

  「聽不懂，不好理解……」大小姐當然不懂這種感覺，畢竟她從小就是生活在這樣五光十色的大都市之中。無論見到什麼都已經習以為常了。

  「啊哈哈，正常。等你以後經常出遠門的時候，你就會理解我的話了。」

  艾克塞拉似懂非懂地點點頭。

  「不過，也正是因為如此，我才覺得，記憶是如此重要啊……」

  「罪犯先生你真是幽默。記憶當然是很重要的！」

  「是啊，所以你會忘記我嗎？可愛的艾克塞拉？」

  「誒，這，這個！當，當然不會忘記了！你可是從我這裡拿走了好多錢啊！」

  「哎呀呀，居然是因為錢的緣故啊。不過我倒是也不在意，能記住我就挺好的。不過……你先把手伸過來。」

  伊爾拿出了黃色的綢帶，然後纏繞在艾克塞拉的左手手腕上，兩頭交叉並打了一個漂亮的蝴蝶結。就好像一隻黃蝴蝶趴在艾克塞拉的手腕背部一樣。嗯，伊爾以前可是學了不少這種可以逗女孩的小技巧。

  艾克塞拉不由將綢帶放在眼前，帶著一絲驚喜看著這個蝴蝶結：「罪犯先生，這個是什麼？」

  「沒什麼，只是個保險。」

  伊爾神秘地豎起手指頭。

  「至於它的作用……神曰，不可說，不可說。」

  「哼，不說就算了，裝什麼神秘啊……」

  「這不是為了吊你的胃口嗎。而且我本來就是罪犯，保持神秘也很正常吧？」

  「……咦，好像也是啊……」

  兩人一邊交談，一邊行走在高架鐵路上。一邊吹著夜間的涼風，一邊欣賞著都市的夜景。因為一直被伊爾逗著，所以艾克塞拉似乎忘記了白天的詭異。還真是容易淡忘負面信息和負面情緒的女孩啊……

  或者說，真是個積極向上的女孩。很容易忘記不快與害怕，繼續昂首挺胸，用笑臉迎接明天。

  伊爾可是希望她能夠一直保持下去，因為很快，要對面的可不僅僅是詭異事件了。

  所以伊爾繼續一邊行走，一邊發問：

  「艾克塞拉，你有作戰經驗嗎？」

  身為職業者，遲早是會接觸冒險活動的。所以學校裡面也應該有訓練作戰能力才對。

  「有的。學校很看重這一點。我的實戰成績很不錯的！」

  「真是出乎預料，我當初怎麼沒看出來？」伊爾是在打趣第一次見面的時候。艾克塞拉立刻揮舞手臂說道：「肯定是因為你等級太高了！不然我才不會那麼容易被打敗！」

  「那我希望，你能好好表現了……」

  「哎？」

  艾克塞拉一頭霧水。然後她，終於，注意到周圍的不對勁了。

  下面的公路和街道，車輛和行人早已不見蹤影。

  遠處的紅綠燈，開始有節奏地跳動。

  周圍的大樓，燈火忽明忽暗，好像舞檯燈光的效果。

  不知何處傳來慢節奏的燃曲，用的是純電子音，似乎是電子歌姬在唱歌。

  （一天一天又一天，一天一天又一天，慢慢褪色的兩人的回憶……）

  （Don't-Forget-Your-love-In-My-Life……）

  （一天一天又一天，一天一天又一天，慢慢褪色的兩人的回憶……）

  （Don't-Forget-Your-love-In-My-Life……）

  遠處大樓的探照燈射出的綠色紅色白色光束，全部匯聚在高架鐵路的上空，好像搭建了一個高高的天花板支架。

  鐵路的盡頭亮起了燦爛的燈光，似乎是列車沿著鐵路駛來了。但是隨著對方的靠近，艾克塞拉發現自己想錯了——那是胸口擁有巨大探照燈的機器人。而後，越來越多的探照燈機器人沿著鐵路而來，或者從下面的公路順著支撐柱爬上來。

  「這，這是什麼啊！」

  躲在伊爾的身後，艾克塞拉吃驚地看著突然出現的機械人。

  遠處，電子歌姬的歌聲也更加高昂了——

  (世界什麼的儘是虛幻，不斷溶出想見你的心情)

  (曾經在一起的日子，你是否還記得？)

  然後，伴隨著迴蕩在空氣中的歌曲的旋律發生轉折，這些明顯來者不善的機器人，朝著伊爾和艾克塞拉撲了上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