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王血哀歌

  第三章:王血哀歌

  三天前，山顛之上。

  從山谷間折射而來的蒼白陽光，穿過碧葉繁盛的舒張樹枝縫隙間，照耀在四處分散的人影上，不禁給人一種懶洋忘神的氛圍。

  「都打起精神了！別慢慢拖拖的！今晚前還未找到小姐話！你們就等著做好屍骨被元獸啃食！想都別想我會帶你們出危險無比的荒元森林了！」穿戴中品靈器淡紫輕甲，手持雷電所纏繞長矛的龐護法，也在林間穿行，面色十分難看，莊重道:「這座山的頭頂有股不同尋常的氣息，你們都注意點！」

  「是！」

  樹梢上飛躍過的幾名金家子弟點頭應聲，隨後紛紛去轉告隊伍里的其它人。

  正當龐護法要轉身去其方向尋找時，一個握著長鞭、婢女打扮的少女同樣著急的趕來，攔到了他的身前恭敬問道。

  「龐護法，山頂根本沒有小姐的身影，可小姐明明是在山頂消失的！就算被擁有靈智的元獸抓走，也不可能連點痕跡也沒有！」

  「不僅如此，小姐身上還帶有諸多法寶，上面是標留下精神印記的，怎麼可能現在一點也感受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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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難道……難道……小姐她……」

  未等脾女柔兒說完，龐護法周身元力一震，臉色更加不好了，低喃道:「小姐她，從山頂跌落下谷底了。」

  「不……不可能，小姐她不可能死了……」柔兒差點跌在了草地上，她實在不敢相信自家小姐就會死在這森林中，就這樣屍骨無存、粉身碎骨了。

  「金家主本就不想讓小姐來荒元森林歷練，去尋找什麼二十年前老家主遺失的紫鐵晶石。可，現在該如何是好！」龐護法一時也有些自責，他沒想到就因為自己去追殺入侵而來的三頭猴，這個空檔內小姐就墜進谷底了。

  兩人停頓了片刻，忽然，不遠處傳來一聲欣喜若狂的喊叫。

  「龐護法！！！龐護法！！！我發現長草地有顆龍鬚芝！！！」

  順著聲音傳來的源頭，龐護法與柔兒相互對視一眼，似乎都明白到對方所想，一刻也不再遲疑，立馬踏著步法趕了過去。

  長草地正中央的古老靈樹旁，凹陷的土杭里，有一顆抱成團的金黃肉球，可以清晰看到它長著兩根鬍鬚，在空氣中一浮一動的，像極了縮小版的肉體肥滾巨龍。

  「雷網！」

  一聲下令，在此次出行早就準備好的捕獲元獸法寶，立馬從四名金家子弟手中展開絲滑黏彈的各角，運輸元力，共同施展雷系功法。

  頓時，雷網傳導著滋滋紫色電流，正上方降下。

  「嗤嗤！」

  肉體肥滾通金如幼龍的龍鬚芝，利聲叫了兩聲，就拋起了層層土嚷塵煙，在錯亂場景下，就要逃離眾金家子弟的圍捕。

  就在此時，龐護法與柔兒到來，划過身旁達至腰際的長草，雖然很麻煩，但龍鬚芝這一刻逃跑與他們正好撞見。

  「雷矛劫！」龐護法一聲大喝，手中長矛化以道道閃電擊向龍鬚芝四周，想要困住其電流囚牢中。

  只可惜，龍鬚芝的靈智不像個初生元獸，而是機靈的如個活了很久的老怪物。在長草地里一頭倒下裝死，然後，趁龐護法走近放下警惕時，一道金光突然撞來，恨恨砸在了龐護法的臉上。

  剎那，龍鬚芝似懂什麼空間秘法般，朝遠方一虛一實遁去。

  「龐護法，你沒事吧？」柔兒揮舞手中長鞭追擊未果，退回腳步，站到了龐護法身前問道:「這顆龍鬚芝不尋常，靈智甚至超越了先人遺留下的判斷範圍。我想，它是不是活了……萬年？」

  龐護法用力抹掉臉上的龍鬚芝口水，無比沾黏。

  「萬年必成精，成精必萬年。」

  柔兒震驚，而周圍跟著龍鬚芝追趕向遠方的金家子弟聞見，也都嚇了大跳！萬年龍鬚芝？那是世間從未有傳聞過有人遇見的啊！堪本百族爭奪的稀世異寶！

  「各金家子弟聽令！集合同追捕萬年龍鬚芝！」龐護法面色強壓平靜的大喊，帶領眾人直追龍鬚芝逃跑的殘留氣息。

  當隊伍盡數追趕到氣息的盡頭，入眼的是一處天然形成的巨大熔洞般，陰暗潮濕，氣勢壓人心魄，看起來洞口很深，似見不到底。

  「龍鬚芝的來歷是擁有純種血脈的強大龍族，割開龍首頸滴下珍惜寶貴多精血，所侵染至天材地寶復傷肉芝，產生出的異變生靈。」

  「修真界第一療傷修復的治療聖物，非龍鬚芝莫屬。」

  「但是，龍鬚芝所處生長之地，必然會有一頭古老猙獰的強大龍族棲息沉睡。當它甦醒，世間百草萬物都將會承受它的填世怒火。」

  龐護法截攔住要衝進去的眾金家子弟，遠望向山頂處，雲霧繚繞，又探察起熔洞，語氣十分沉重。

  他不敢繼續疑猜測下去，因為，每一個龍鬚芝生長之地還必定伴有一座「龍坑」！

  而「龍坑」就是人類修真者們的禁忌之地，入內命運就註定會死！

  柔兒心急如焚，可也知此時得有個選擇，是去冒險抓住萬年龍鬚芝，還是先去尋找小姐。

  柔兒冷靜下來，輕聲道:「若小姐真是墜入了谷底，也有可能會發生奇蹟倖存下來。當我們去尋找到小姐，可以讓擁有滴血可屍骨生肉、廢脈重生傳聞的龍鬚芝，來冶好小姐。」

  龐護法沉吟片刻，見身後眾金家子弟都一臉不甘心與萬年龍鬚芝失之交臂，也就自顧自點了點頭，下令道。

  「眾金家子弟跟隨我活捕萬年龍鬚芝，用以尋找至小姐做為備用治療！」

  ……

  回到現在，谷底洞內通道盡頭。

  木屋裡，閣樓似的布置，但卻空曠無比，兩道潔白鐵管鑄成的欄杆，靜靜立在窗戶下，有從重重岩縫間折射的光，可以看清，地上放著一盒厚重塵埃的寶箱。

  牆角有一方存留的物品，木床前，桌子上擺滿東西，最完整的是一個像框，與一本古經書，放在正中央。

  不知不覺中，洛縷晝已經換了一個人般。

  牆上掛著的件件衣服里，魔王的輕衣一枚一枚的扣在胴體，妖艷的刺棘薔薇插入胸口袋，黑色的經褲擁護住雙腿，祼露著腳底，骨瘦的腳干指甲發黑。

  如王的回歸，整潔莊重。

  順著靈魂里傳來的前世記憶，洛縷晝被本能所控制的邁著灌了鉛重的腳步，坐在木床上，雙手放後軟軟的靠住牆壁，衣背汗水侵透。

  古老的鐘擺「嘀嗒嘀嗒『」的響動。

  記憶，寒冷與溫柔的湧來。心臟猛烈跳動，血液加速竄流，靈魂中的嘆息再次爆出無盡生命力。

  微閉的雙眸，瑰麗的妖紫綻放，黑淚痣點綴在右眼角下，攝人心魄。

  「魔血」功法再度歸回，與「獅血」功法不斷激流相搏，血脈沸騰，拼個你死我活！

  雙逆人脈的修練線路，撕心裂肺。

  洛縷晝沒有一絲痛苦的表情流出，安恬吮吸著空氣里曾經停留的味道，回憶著她的存在。

  「縷晝，我娘親說我是在萬物沉睡的雪天花蓮中撿來的，因為我生來結白如雪天童子，所以就給我取名為，語雪。」

  「但，其實我知道自己的身世。在沒有月的夜色下，天空灑落滿天血雨，而我，在浸過半個橫身的血池裡被娘親抱起。嘻嘻，當時我的嘴角一定沾有血跡吧，眨著黑漆漆的漂亮大眼晴……娘親……對我很好……經常給我講故事……而我應該叫……血雨。」

  黑氣一層層附在洛縷晝的周身，又悄悄的消失。千年荒元果的藥力不僅激醒了他前世的記憶，也讓他所修大白祖傳的「第三眼」步入第二層化形，與大白的第三層「固世」只差一層，巔峰之境是十層，眨眼間可毀神滅魔。

  圖騰雄獅俯臥在丹田，魔王的黑色寒氣在它的周圍瀰漫，成為了一體。

  洛縷晝腦袋後仰，左手掌用力的抹掉臉上那癢心的痛，承受著屋內神秘力量沖洗，不斷激發出前世記憶，體質也隨之在逐漸強大。

  洛縷晝從嘴中緩緩吐出寒冷的煙霧，飄渺在空中擴散。

  他全都記起了，他擁有前世記憶，他的前世是那孤高的王。

  「語雪，我重生了，可惜你卻不在了。」

  ……

  取出相框內的照片後，他安靜地走向窗口微光下的寶箱，拂去厚重灰塵，兩邊沿口抬起。一道黑能量激射而出，附在左手掌背上，描繪出一株紋理的花朵……縷晝花。

  他前世的象徵，魔王烙印。

  黑珀石空間戒指、泛黃的信封……還有一件白色連衣裙。洛縷晝在大拇指戴上這邁向成功之步和權與力含意的戒指，裡面小心翼翼放入了信封與照片，重新滴血認主的空間戒指，裡面所擁有存在的無盡物品，他一眼未看。

  白色連衣裙在手中拿起，鼻間充盈著一股自然的海水幽幽香味，是從語雪身上的味道。清香安適，心情放鬆。

  心臟中的深淵嗚呼，嗚呼著這一世該死的忘記！

  一影白光閃過，黑珀石輪戒再度沉靜。

  頭顱高傲，你不再是那個天真的雄獅男孩！

  腰干筆直，你不會再讓敵人的刀劍斬斷後背！

  王冠不朽，你不能讓權與力腐爛在心底深淵！

  你是王！

  你是魔王！

  拿回你的國！

  奪回這權與力！

  去榨乾骨子裡最後一滴血液復活那天真的她！

  前世，為了逃避追殺，你與她同藏在洞內木屋。當初，角落的鏡前，凝望著裡面的羅蘭深淵，梳妝檯上的紅唇筆，你一弧一弧的緩緩划過，鏡里的她，雙唇鮮紅妖艷。

  「縷晝，你會幫我畫眉嗎」

  「我會的，我會一生只為你畫眉。」

  與深淵凝視過久，深淵將回以凝視。

  男孩高傲著頭，白髮耀眼，對著前方鏡子伸開雙臂，做出擁抱的姿式，雙瞳妖紫綻放。

  「洛縷晝我們回來了！」

  「洛縷晝我們回來了！」

  前世的他在人間留下的寶藏與事物，就是為了自己死後靈魂重生做準備，雖然下一世再次遇見這的機遇只有億萬分之一，但命運垂憐了他。

  那一戰，他魔魂破碎，靈魂本是無法重生的，但……是誰讓他活了下來？

  從今往後，他是寒冷黑氣包里的雄獅、雄獅圍繞內心的魔王。

  如王的歸回世界，洛縷晝走出房間。

  世上，有八把封世之劍，每一劍出塵破曉，界宇位面都會血流成河、天地哭泣，它們都有不同的荒古屬性與作用，不僅能改變天地異象、劍指天滅雷劫，還能劍氣一出使星河斗轉、山河破碎。尋找它們的契機不同，也是神與魔之上的生靈所爭，而人間從未有人得到過它們中的一把。

  最大誘引之一，是集齊八把封世之劍，就能復活一個人，由唯一的擁有者決定。

  其中復活所要的代價，洛縷晝知道，但他絕不會儒弱退縮。

  他會為了她，那個名叫語雪的女孩，堅持活下去。

  洛縷晝手中聚起滾滾黑氣擊出，背後通道口裡的木門，掛有的牌子「歡迎王的甦醒，權與力的王將重現血海」，瞬間消散，之後的木屋也緊跟著全部崩壞，石塊塌陷。

  洛縷晝嘴角微笑，不再回望。

  「當這沉淪的世界崩壞，我會再度牽起你的手。」

  ……

  人魚的油燈一排排的在通道口點燃，天使與厲鬼的宿命在壁畫上纏絆，昏沉沉的氣氛，只聽見前進的步伐在水攤里嘩嘩作響。

  洛縷晝緩緩赤腳前行，一步步磨著地上的石塊與滴水。

  可就在這時，一個金黃的滾肥肉球體，兩根長須在空氣中一探一探的，雖看起來非常警惕，卻因在水面上並沒有什麼用處。它似是有些虛弱，只能順著水流飄浮，可此時此刻，它正好正面朝著洛縷晝前行的方向撞了過來。

  「嗤嗤！」

  洛縷晝從水中用雙指快速夾住兩根長須，向上提起，妖紫魅眼直盯著萬年龍鬚芝那金色的雙瞳，冷聲道:「你知道嗎，你看起來真像個肉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