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5章 王初一
2025-02-14 11:06:31
作者: 花生小子
原本,狄驚飛今晚一直興致很高。
一月前花刺木部歸降,一月後他第五個孩子將降生,而今天是他三十四歲生辰,最愛的女人和最好的兄弟都來為他慶生,人生到此也算圓滿了吧!他甚至一邊喝酒一邊小聲與花藏花討論起這個孩子的名字來。
老四名藏花,這第五個若是女兒就叫蓮花,若是兒子則為憐花,夫人可滿意?
花夫人喝著蜜酒輕笑,怎麼都是花啊花的,陛下小心迷失花叢啊。
他接過太監遞來的燕窩粥,輕輕吹了吹才放在她面前,認真道,弱水三千,孤只願取小七這一瓢溲。
夫人紅了臉,嬌嗔,陛下又開始胡言亂語了。
他們是幸福的,任誰看了都會覺得恩愛情深,事實也是這般,恩愛情深,他是狄驚飛,是金飛,是她的大哥,而她是洛花生,是小七,是他輾轉多年費盡心機得來的瑰寶。
他們會幸福,並且一直幸福下去,他能做到的,因為他是北狄皇帝,有這個實力以及這個決心恧。
在今晚那個人走進來前的一刻,他都一直這樣認為著,絲毫不曾懷疑,然後,那個叫王初一的來了,一身再普通不過的青衫,是東夏男子常穿的款式,眉目清秀風姿瀟灑,雌雄莫辯,款款而來,氣定神閒,仿似此地並非軒轅殿,而是某處街邊酒肆,與他對視的一瞬,甚至彎唇笑了笑,明朗燦爛,以至於,晃花了他的眼眸。
狄驚飛微微愣神,而此時,無痕走過去牽起那人的手擋住了他的視線,回過神的他失聲輕笑這對花夫人道:「你的兄弟?姐妹?還是什麼親戚?國師哪裡找來的人,盡然與你長得很是有幾分相似。」
或許燈光太暗,或許脂粉太濃,也或許他自己有幾分心不在焉,所以他並未發現身旁人神色不對,渾身僵硬臉色大變。
小小的驚訝過後狄驚飛依舊談笑如常。
這麼多年,無痕再出格的事他都見過,這些不算什麼,不過是無痕生氣花藏花當日說要給他找媳婦的事,便找了個與她長的相似的人來氣氣她而已,他甚至想,得找個時間調和兩人這小矛盾,卻不知,更大的震驚就在後面。
笛聲響,節奏歡快熱鬧,曲是好曲,笛子也是好笛子,只吹笛的那個人技巧不太高明,似乎只是會而已,高低音轉換不太流暢,有一處甚至吹跑了調。。。
一曲罷,殿上掌聲雷動。
其實在場大多數人不懂音律,更別說這首在東夏都是絕唱的廣陵散了,但既然國師喜歡,陛下喜歡,那咱就得拍手鼓掌,捧捧場不是!於是,一起賣力鼓掌,有幾個還高高喊了句好。
初一收了笛子,笑眯眯地向四周欠身行禮,被人贊總是高興的,何況這種場面,就兩個字,體面!
行完禮,她準備走人,無痕說只需吹一曲就好,如今完成任務,她打算拍拍屁股走人,可那傢伙正拿著酒杯神遊太虛,她只得,「咳咳,咳咳咳。。。」
這邊,無痕還沒說話,那邊,皇帝忽然開口:「再吹一遍。」
初一微訝,卻沒說什麼,微笑著抽出已插回腰間的笛子放到唇邊。
皇帝下令,咱就得照做啊,這可不是拍馬屁,是識時務。
然後,一殿達官貴人陪著再聽了一遍,導致一半人昏昏欲睡,當然,除了無痕與狄驚飛沒人知道,那不男不女的名叫王初一的東夏人,吹著吹著,在同樣的地方吹跑了同樣的調子。
一曲再畢,再次掌聲雷動,初一擦擦口水,打算再次感謝群眾,而上首傳來低沉的一聲:「再吹一遍。」
這次初一是真的驚訝了,忍不住抬頭張望,正好對上濃墨雙瞳,流轉間,充滿驚訝震驚以及不敢置信。
「那個啥,皇帝陛下。。。」
無痕舉起手中杯子揚了揚:「初一,今天是陛下生辰,你便再吹一遍吧。」
好吧。
難得有人這麼欣賞她的才藝,就再吹一曲罷,初一忍住口乾舌燥,咽咽口水,第三次舉起笛子。
於是狄驚飛第三次聽到她在同樣的地方出了同樣的錯誤。
那麼,這就不是偶然,而是她本就這麼演奏,或者說,她本就認為這首曲子是這樣的。
可天下,只一人會這樣。
洛花生。
他的小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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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年,流花河邊,花生坐在狄驚飛身旁吹笛子玩,聽著聽著狄驚飛驚訝發現這似乎是失傳已久的廣陵散上半部,於是便記下了,回去翻出殘譜對照,慢慢將這名曲修補完整,修補過程中,他發現花生吹奏的幾處錯漏,之後空閒時耐心指正過她,他是個愛音律的人,又追求完美,無法容忍這種錯漏,可是花生是個大而化之的人,根本不懂音律,這廣陵散也是小時候放牛實在無聊纏著師傅教的,學會了便一直這般吹著玩,哪裡管對不對,好聽就成,狄驚飛反覆多次指正,衝著是結拜大哥她不好發脾氣,耐心改正,只有一處怎麼都改不過來,後來索性撂攤子,你要我改,我就不玩了,於是這般,就這一處怎麼都改不過來,再後來,發生很多事,狄驚飛也就顧不上這些,一晃,就是十幾年。
「夫人教過旁人吹笛?」他一臉困惑問身旁人。
花夫人緊緊盯著場上的初一,五味雜陳:「也許吧,我記不得了。」
狄驚飛想了想,點頭。
幾年前她突然出現在他面前,雖然一樣的容貌一樣的舉止,很多事卻對不上號,可有些又是對的,當時他也困惑過,問她,她說受傷,失憶了,他很心疼,也沒再追問。。。可不知怎麼,此刻,他又問了句:「夫人失憶,不會連廣陵散也忘了吧?」
花夫人一驚,手中的瓷杯差些被捏碎:「陛下何意?」
「孤只是有些可惜。」
在漫長的歲月里,廣陵散不只是一隻曲子,它見證了很多往事,陰陽權謀、金戈鐵馬,甚至生死離別。
忽而狄驚飛又想起,傅流年是會這曲子的,當年,他在峒城城樓上彈的便是廣陵散,是小七教的吧!不知怎麼,心生些許滄然,即便花夫人如今是他的妻,可當年,她與傅流年的情仇糾葛,自己是親眼見證的,於是到了今天仍然無法釋懷?
他失笑,輕輕握住花夫人的手:「咋聽此曲,讓我憶起很多往事,於是便有些魔怔了,夫人莫怪。」
一旁早已一身冷汗的花夫人暗暗鬆了口氣,強笑:「陛下說哪裡話,你我夫妻,沒有怪不怪的事。」
狄驚飛點點頭。
場上,初一第三次將笛子插回腰間,準備走人,他爹的,口乾舌燥連杯水都沒有,那傢伙倒好,一杯接一杯往嘴裡倒,就不知道給我一杯喝喝?!算了,咱回去喝,於是抬腿走人,可,腿剛提起,上首那位皇帝突然發問:「王初一。」
初一忙道:「草民在。」
「姓王,名初一?」
「啊?」初一一臉莫名其妙,忍不住抬頭:「是,草民姓王名初一,東夏臨海人士。」
「這曲子是誰教的?」他依舊還是問了這個問題,無它,只莫名想弄清楚。
初一摸摸頭,失笑:「我也不知。」
皇帝臉一沉:「敢戲弄孤?」
初一忙解釋:「不是不是,我是真的不知。」
皇帝眉頭緩緩攏起,連著目光都陰沉起來,一旁的花夫人突然開口:「今天是陛下生辰,何必糾結這些小事,臣妾敬陛下一杯,祝陛下萬壽無疆。」
皇帝舒展開眉頭,接過酒:「夫人有心了。」
花夫人順勢靠到他身上,柔聲道:「我有些乏了,要不,今晚到此為止?」
皇帝撇了初一一眼,點頭:「也好,那就散了吧。」
眾人紛紛起身叩。
「陛下萬萬歲。」
皇帝扶著花夫人走下玉階,經過無痕時,花夫人淡淡一笑,一分傲然一分不屑以及八分五味雜陳,無痕卻只散漫地拉了拉袖子,面無表情。
大家都以為今晚到此為止,一些人盤算接下來去哪裡玩樂,另一些人則昏昏欲睡,就等皇帝前腳走他們好立馬回家,可是,他們親愛的皇帝走著走著卻停了下來,側過頭若有所思看著幾步遠的青衣人,淡淡開口:「你易過容?」
眾人一愣,紛紛抬頭張望,初一摸摸臉,笑道:「來時稍稍打理了下。」
「來人,端水。」
「陛下。。。」
臂彎里的女子失聲低呼,皇帝拍拍她手,依舊站著不動,一副老子不搞清楚不罷休的模樣,於是,很快,太監端著銅盆布巾疾步而來,皇帝指指初一:「你,洗乾淨。」
「啊。。。」
初一看看人群里的無痕,他依舊面無表情神情散淡,好似這一切與他無關,初一牙痒痒的,若非這是皇宮,早跑過去掐死那丫。
他爹的,說好只吹吹笛子就有賞金的啊,現下你主子要剝我皮那!
她狠命擠擠眼睛,咳咳幾聲,那人隔著人群漠然遙望她,甚至眼角都不抖一下。。。
「。。。好吧。」初一對皇帝說,「陛下您還是很有眼光的,其實我本來的臉比這要漂亮許多多!」
說完在眾人精彩紛呈的目光下,挽起袖子洗起臉來,一翻清洗,再抬起頭已是另一張明秀靈動的面容,她對皇帝眨眨眼睛,笑的眉眼彎彎:「怎樣,我沒騙你吧。」
全場靜默。
狄驚飛一臉困惑,花夫人身子一晃,無痕唇角帶笑,閒閒觀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