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8章 多情與無情
2025-02-14 11:05:35
作者: 花生小子
昭和殿一如往昔,甚至連皇帝平靜如水。
錢熏進去時傅流年正埋頭在一堆奏摺中。
御案上的摺子足有二、三十本,他看的很仔細,偶爾用手中硃筆批註幾下,看完一本放到左邊繼續翻開下一本,以至於錢熏進來很久他都未曾抬頭。
這便是大夏如今的帝皇。
這個帝國交到傅流年手裡本已千瘡百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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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年戰爭,國庫虛空,朝堂各種勢力糾葛,國家財富大半掌握在幾大氏族門閥手中,而他用非常手段得到皇位直接導致皇家核心力量單薄,十年來,錢熏看著他從一個柔弱皇子成長為如今軍政集權說一不二的帝皇,也看著這個國家走向昌盛豐。
十年來,他廣納賢才,善聽諫言,不嗜殺、不軟弱,殺伐果決,將一個千瘡百孔的帝國帶入盛世,百姓安樂、夜不閉戶,邊界穩定、開埠通商,四海誠服、萬國來朝,而他本人的私生活卻相當簡單,雖後宮三千,卻絕不驕淫奢侈,更多的時候,錢熏覺得他更像個苦行僧,清心寡欲、無喜無悲、無慎無痴。
想到此,呆立半響的錢熏忽然就嘆了口氣,於是埋頭批奏摺的人抬頭看了過來,那雙紫眸在燭火下是一片濃郁的黑,靜若寒潭。
一時間,錢熏不知說什麼,愣在哪裡,兩人便這般互相對視,良久,燈花爆裂,啵一聲輕響,錢熏猛然回神,彎腰,欲行禮:「陛下。。。」
「師傅,無需多禮。」
錢熏一愣,很多年未曾聽他這般喚自己了!果然,來者不善,他索性裝傻:「陛下,深夜召見臣不知有何急事?」
傅流年輕輕挑眉:「你說呢?」
。。。。。。
又是一陣長久的靜默,然後,錢熏深吸口氣,嘆道:「這樣不好嗎?」
傅流年淡淡反問:「這樣好嗎?」
錢熏笑著指了指門口:「江山如畫,社稷昌盛,臣以為,極好。」
傅流年放下筆身子靠進椅背,慵懶淡然,似乎準備靜靜聽他胡說八道。
錢熏則想,一日為師終身為父,老子好好教育教育你丫!
輸人不輸陣,砍頭也牛叉些,他負手而立儼然長者之姿。
「自古,為皇為帝者最忌多情,多情則自盲,行事偏頗、有失公允;多情則軟弱,無法殺伐決斷,當斷不斷反受其亂;多情難免昏庸,任用佞臣、專寵奸妃,後患無窮,古來亡國之君,大多多情昏庸。」
傅流年似笑非笑:「師傅的意思。。。」
「陛下不以物喜、不以己悲,本是極好的。」
靜默。
傅流年低笑:「朕明白了,師傅的意思是帝皇就該孤家寡人?」
「呃。。。算是吧。」
「這樣啊,那麼,朕第一個要殺的就是師傅。」
「陛下。。。」
傅流年輕勾唇角,眸內滿是譏諷:「朕與師傅幾十載師生情誼,師傅難道不該殺?」
「這怎會一樣,臣的意思是說。。。」
「多情則心亂,心亂則不公,不公則失民心,民心散則社稷亡,自古帝皇身邊多佞臣、奸妃,禍亂後宮禍亂朝堂。」
錢熏擦擦冷汗,吐出口氣:「陛下英明。」
「今晚聽了師傅一席話,朕忽然覺得以前做的還不夠,該再絕情些,師傅與朕亦師亦友亦臣,師傅在,難保有一天朕會顧念舊情做出些有失公允之事,如此,朕不該砍你的頭?」
錢熏大驚失色,噗通跪倒,大呼:「陛下饒命。」
傅流年微微垂眸,極輕柔、極溫柔問道:「師傅你,是否想到要與朕說些什麼了?」
。。。。。。
「。。。陛下。。。陛下,當年。。。臣。。。當年臣是沒辦法。。。那事,太皇太后也是知道。。。」
「乖孫。」
太皇太后的聲音突然響起,然後是拐杖敲地的聲音,錢熏驚訝回頭,見卻太皇太后一臉討好的表情,拄著拐杖顫悠悠走了進來。
錢熏鬆了口氣,心想,老子有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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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流年一直靠著椅背慵懶坐著,太皇太后進來也未曾起身,仿似在看一場戲,太皇太后有些尷尬,不過,她經歷多了臉皮也就鍛鍊厚實了,呵呵笑幾聲自顧自找個椅子坐下,然後開始講,巴拉巴拉巴拉巴拉。。。期間,錢熏不時插幾句。
於是,十年前給皇帝下術法的天大的殺頭之罪被兩人說的肝腸寸斷、盪氣迴腸,最後,太皇太后抹著淚說道:「乖孫,雖然下術法不對,對身體有些傷害,比如,你比原來傻了點、呆了點、反應遲鈍了點、整天板著臉不討人喜歡了點,但總的來說,錢熏那番話還是有理的,帝皇寡情些才是正道,你爺爺就是太過多情導致優柔寡斷,英年早逝。。。」
她按按眼睛表示很悲
傷:「至於當年錢熏做的那些事,咳咳,哀家當然是知道的,即便不贊同,當時的情況也沒有辦法了,國不可一日無君,奶奶我總不能眼睜睜看著唯一的孫兒從此瘋魔了吧!嗚嗚,奶奶我這麼大歲數可再經不起嚇啊!」
老太后繼續抹眼淚,錢熏暗暗豎拇指。
這老太太雖無恥了些、變態了些,卻著實經驗老道臉皮夠厚,這般哭哭啼啼插科打諢的指不定就把這事給擺平了。
果然,薑是老的辣。
然後,殿內陷入長久靜默,只老太后偶爾響起一兩聲抽噎。
傅流年手托著腮發呆,容顏在燭光下顯得有些朦朧,整個人透著股極淡的茫然感,仿似迷路的孩童,失去方向陷入迷茫。
時間一分一秒流逝,老太后動動屁股,錢熏揉揉膝蓋,兩人均有些待不住,心裡七上八下的,一個坐的屁股疼、一個跪的膝蓋疼,於是,開始眉來眼去用眼神交流。
一個說:「上。」
一個搖頭:「我?不。」
一個瞪眼:「敢!砍你頭。」
一個還是搖頭:「砍頭也不上,你當我傻啊。」
一個大怒:「反了你啊,哀家現在就砍了你頭。」
一個哭喪臉:「。。。我好苦命。」
一個滿臉奸笑:「別怕,有哀家在,乖,上。」
「好吧。。。」
一翻眉來眼去後,錢熏決定冒死諫言,他張張口:「陛。。。」
「她在哪裡?」
傅流年輕聲問。
「什麼?」錢熏沒聽清。
「她在哪裡!」他重複。
「她?。。。十年前就。。。陛下是知道的啊。」
傅流年閉了閉眼:「她,在哪裡?」
錢熏苦了臉:「她的遺體被火燒過,又被陛下藏在屋裡好幾天,已經。。。面目全非,臣,臣便奉太皇太后之命將其火化了。」錢熏偷眼瞧老太后,老太后瞪瞪錢熏,心中大罵錢熏不地道!轉頭對傅流年笑的滿臉菊花開:「乖孫啊,都過去這麼多年,你就別。。。」
「即便化成灰,也該留下些什麼吧。」
。。。。。。
「臣將她的骨灰埋在了當年的大將軍府。」
「骨灰?!」
他喃喃重複著,緩緩閉上眼睛,手托著腮,似乎陷入了沉睡,燭光搖曳在臉上,明明滅滅的,將他的臉照的有些朦朧不清,一直在旁偷眼打量的老太后卻似乎看見有水光划過他的眼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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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罷朝三日,閉門不出。
這是從未有過的事。
武帝勤政,十年來從未一天休息,這次盡然連續三天不上朝,大臣紛紛猜測,最終得出結論,十有八*九與貴妃被貶有關。
於是眾人好奇貴妃到底出了何時,多方打聽之下,坊間盡然流傳出貴妃和逍遙侯曖昧不清、皇帝盛怒、貴妃被貶、逍遙侯差點被砍頭的宮廷秘辛,據傳,那天若非太皇太后出手,逍遙侯早已去地府當侯爺去了。
錢熏聽聞擦擦額頭冷汗,表示八卦力量太過巨大,會害死人的好嘛!
這三日裡,皇宮氣氛異常壓抑,連太皇太后都沒了吃甜點的心情,整天唉聲嘆氣,所有宮人小心翼翼,這其中,當然包括殊大總管和曹大統領。
因之前皇帝受傷的事殊童狠狠挨了板子,心情極不爽,如今,皇帝突然罷朝閉門,他這個大內總管就累壞了,整日裡應付各類人等的探尋,煩都煩死了。
而曹湘本打算去討要初一,如今皇帝心情不好,他也不敢冒失,心情跟著也鬱悶起來。
---題外話---昭和殿一如往昔,甚至連皇帝平靜如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