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章 七夕宴(二)
2025-02-14 11:05:06
作者: 花生小子
一主一仆正在發呆,那邊貴妃溫柔的聲音再次響起:「月才人妹妹,莫要害羞,這這是姐妹間的遊戲罷了,你且隨便表演一兩項,與大家同樂!」
「。。。我真的沒什麼才藝,我只會看病。盡」
全場鬨笑,看病?笑死人了!
貴妃也是一愣,微嘆著笑道:「百年南宮氏的嫡大小姐盡然只會看病,唉,是本宮聽錯了嗎?」
「這。。。我。。。」月笙苦了臉,初一皺了眉,全場再次鬨笑成一片,譏諷、嘲弄各式各樣。
月笙面紅耳赤,本就不善言辭,這種場面更是從未遇過,當下又氣又惱又急,一時連手都不知該放何處,身後,初一忽然低聲說了句:「裝暈」,啊。。。月笙還沒反應過來,恰此時,上首席面上站起一人,慵懶沙啞的嗓音輕飄飄而來:「不就是才藝嗎,本宮倒是有些手癢了。」
眾人均是一愣,紛紛轉頭,只見一身著寶藍色宮裝的女子緩步走到了水榭中央,燭光下女子眉目艷麗肌膚似雪,身形曼妙修長,舉手投足皆是風情,碧藍的美目掃過全場,殷紅的唇邊一抹慵懶的笑:「本宮啊,新習了一隻舞,跳來給各位姐妹下酒如何?」
場上一瞬靜默,片刻後貴妃似笑非笑地開口:「麗妃妹妹有此興致當然是好,只,妹妹一向體弱,跳舞很是費體力。。。。」
麗妃慵懶地掃了眼貴妃,眸中划過譏諷:「無妨的,宮中寂寞,歲月綿長,不是人人都能如貴妃這般盛寵不衰,只各自找些樂子罷了,本宮此舞名為歡沁,此時跳來氣氛恰好。」
麗妃擺明了幫南宮月笙出頭,眾人一時面面相覷不知該如何做豐。
一位是掌管後宮的貴妃,而另一位貴為西域公主,身份上講比貴妃還要尊貴幾分。
貴妃微微沉了臉,但只一瞬便恢復溫柔完美的笑容,優雅點頭:「那麼就有勞麗妃妹妹了。」
麗妃揮揮衣袖:「沒什麼有勞的,只是,本宮跳此舞需有人配曲。」
貴妃笑著輕喚:「傳樂官。」
麗妃擺手:「今日既是自娛自樂的七夕宴,用樂官配曲豈非無趣。」
不用樂官難道要在坐的宮妃親自配曲?
眾人中當然不乏精通音樂的,有些甚至出自名門大家,比如,花貴嬪彈一手好琴,鄺美人家族出過多位大師,即便新入宮的妃嬪也很有些色藝雙絕的主,只,此時此刻誰都沒出聲。
麗妃與貴妃較勁,誰傻呵呵衝上去撞搶口。
無人說話,場面詭異的安靜,麗妃艷麗的眉目帶著幾分嘲弄,上首的貴妃抿了口甜酒一副旁觀模樣,德妃看在眼裡嘆在心裡,放下酒杯,啟唇:「本宮。。。」
「我,我來,可好。。。」
德妃的話被突然響起的聲音掩蓋,眾人驚訝看向那說話的人,發現剛才被遺忘了的月才人還呆呆站著,漲紅著臉說:「我剛剛想起,我我會吹笛子,但只一首,不知,娘娘是否會。。。嫌棄。」
麗妃碧藍的眼眸透著幾分驚訝,她一時好心替她解圍,這姑娘現在算是報恩?既然有才藝剛才為何還扭捏!卻見那姑娘瞪著一雙明亮的杏眼,滿臉真誠地說:「麗妃娘娘,我,我來配曲。。。可好?」
不知怎麼,一貫傲慢的麗妃晃了晃神,答:「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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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月笙今晚一直很安靜,來之前,初一千關照萬叮囑千萬不能發人來瘋,這後宮保持低調才是王道,不想死就在席面上閉嘴當隱形,否則,萬一惹惱哪位娘娘,你小小一才人被打死都沒人管啊。
月笙雖痴迷醫道、雖性格單純,到底不是傻子,也知輕重,在席面上一直舉止得體安靜賢淑,努力讓一眾情敵淡忘漠視她,自得其樂喝酒吃果子,躲在角落看美人看好戲,完全旁觀者姿態,就等著吃飽喝足席散回家睡覺,誰知。。。
雖不知高高在上的麗妃為何出手幫自己,可她明白「湧泉相報」的道理,即便那僅會的曲子也是生疏的很,拿出來撐場面會很難看,但她不管了!
丟人就丟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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粉衫女子橫笛而立,藍裙麗妃當風起舞,笛聲起,悠揚的調子飄蕩空中,節奏歡快曲風高昂,時高時低時急時緩,時而如孩童嬉鬧,時而似情人細語,夾雜親友相聚的溫暖,知音重逢的喜悅,滿眼煙花盛開、迎面酒香撲鼻、懷中胭脂正濃、身旁兄賢弟恭,好一番盛世繁華,好一曲似水年華,好一段壯志得酬,好一嘆人生無憾。
到此,人生,十全十美。
曲調是好,技法卻不高明,有幾處還吹錯了音,可在場無人取笑,貴妃一臉蒼白,德妃滿目驚訝,鄺美人秀美輕蹙,本該翩翩起舞的麗妃呆立當場,滿臉震驚。
「你。。。」
顫悠悠收住最後一個音,月笙笑的不好意思
:「我。。。」
。。。天空突兀划過一道琴音,泉水般傾瀉而出,低緩輕柔如泣如訴,情人傷別離、知音難再求、親朋隔天涯、生死兩茫茫。
壯志未酬、恩仇未了。
十年生死兩茫茫,不思量自難忘,千里孤墳無處話淒涼;
夜來幽夢忽還鄉,小軒窗,正梳妝。
相顧無言,惟有淚千行;
料得年年腸斷處,明月夜,短松岡!
。。。。。。
琴聲不知何時已歇,只留一水榭淚流滿面的女人。
席也就這般散了。
一曲笛聲一首琴音撥亂一湖春水。
各自回宮的路上,陸貴嬪邊抹淚邊與交好的花貴嬪說話:「天下怎會有這樣的曲子,歡樂到極致又悲傷到極致。」
花貴嬪嘆息:「那是廣陵散。」
嵇康臨刑前所譜,歡樂、悲傷,大起大落,嘆人生不過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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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散,麗妃攔住月笙去路,雙目赤紅滿面震驚神情猙獰,厲聲斥問:「你是誰?」
月笙嚇的退後幾步,抖著嗓子說:「我。。。我是南宮月笙。」
「南宮月笙,南宮月笙?」碧色的眼瞳一片茫然:「你不是他?」
「。。。誰?」
麗妃搖著頭自言自語:「你怎會是他!他堂堂男兒,英雄蓋世,即便轉世投胎也該依舊是個男子,你,怎會是他!」
「娘娘」
女子已然淚流滿面:「他死了,他死了,他已經死了。。。可是為什麼,十年了,他連個夢都不託給我?不是說人死後會輪迴的嗎?他會去哪裡?會在哪裡?」
「娘娘。。。你沒事吧。。。」月笙面露擔憂,雖覺這麗妃神經不太正常,可到底是幫過她的,月笙上前安慰:「人死燈滅,即便有輪迴又能如何?喝下孟婆湯走過奈何橋,前程往事皆成雲煙,再不是原來那個魂魄了,娘娘,得看開些才是啊!」
滿臉淚痕的女子霍然抬頭,瞪著她看了半響,而後逃似地踉蹌離開,月笙想去扶又有些怕,嘆了聲問身旁的初一:「她,她們怎麼了?」
哭的哭、笑的笑,中邪?
初一一臉淡定:「將近中元陰氣暴漲,妖鬼出沒,沒事別到處溜達。」
那晚,麗妃喝醉後做了個夢,夢中黃沙漫漫烽火猙獰,衣衫襤褸的她被綁在城樓羞憤絕望,一騎從天而降,白馬銀槍單槍匹馬衝上城樓,抱住她一躍而下,下墜中,耳邊嘶啞的聲音輕語。
「莫怕,有我。」
城樓下殺聲震天,城樓上亂箭齊發,她在下墜,卻忽然一點不害怕,只緊緊摟住滿身血污的那人。
後來,她回到哥哥身邊,叛軍被誅,哥哥成為新的西域王,她做回則麗哈公主。
則麗哈,梵語,走動的花,西域第一美人。
後來,她經常靠在少年身旁聽他翻來覆去吹一首曲子,笛聲悠揚歡快,十分好聽,有次她好奇問,這叫什麼,他想了下說,廣陵散。
再後來,高昌城外,紅柳如火如荼,紅柳樹旁清秀少年笑容明媚燦爛:「我回去了。」
她拉著不肯放手:「留下來,我嫁你。」
少年揉揉亂蓬蓬的發,耳朵漸漸染成粉紅,眉目一片溫軟:「對不起,我有喜歡的人。」
她大哭,他抱住她輕哄:「小花兒,莫哭,你會遇到真心喜歡的人。」
他叫她小花兒,全天下只他一人。
他走了,她傷心欲絕,整日寡歡,最後去求哥哥將她遠嫁大夏和親。
不能嫁給他,至少要能看見他。
她是這樣想的。
可誰知,她來了,他卻死了。
---題外話---一主一仆正在發呆,那邊貴妃溫柔的聲音再次響起:「月才人妹妹,莫要害羞,這這是姐妹間的遊戲罷了,你且隨便表演一兩項,與大家同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