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4章 反擊,不動聲色
2025-02-14 09:37:51
作者: 珂藍玥
「怎可能好起來?!」
太后氣急敗壞地哭嚷,滿頭珠翠,顫巍巍地閃動凌厲如刃的光華,環佩手鍊叮咚作響。
錦璃與眾人一樣,視線便隨著她擦淚的手兒移動,那腕子上,是尋常的玉鐲和覆至中指的網狀金手鍊,無名指和小指上,帶著鏤花護甲套……
卻是少了一樣東西,讓所有人都詫異不解的東西——太皇御尊帝的連心手鐲!
照理說,御尊帝回來,那連心手鐲該是非她莫屬豐。
周遭百官,宮人,臉色各異,皆是偷覷台階之上,那栗發曳地,艷紅絲絨龍袍的妖冶男子。
御藍斯抿唇隱忍,欲言又止,因皇祖母耽擱時間,不禁煩悶盡。
錦璃亦是不禁尷尬。
這位太后娘娘,並非愛哭哭啼啼的,她睿智多謀,心狠手毒,也極其擅長胡鬧,當然,眼下這齣精彩絕倫的哭戲,看似胡鬧,卻鬧得恰到好處。
御尊帝成了鐵石心腸的祖父,成了一個不折不扣的負心人,還是一個頑固不化不近人情的曾祖父。
當台階上的御尊帝恍然大悟時,已然臉色暗黑,雙眉呈囧字形,卻冷傲,強硬,威嚴地仰著頭,自下眼瞼處惱恨睥睨這這一處,似要衝下來掐死誰。
太后拿帕子憤恨擦了擦淚,這才心疼地笑著扶起錦璃。
「丫頭,為了溟兒……你受苦了,是我們御氏皇族,愧對你!自恃高人一等的血族,卻連一個人類,卻連自己的子孫都容不下,這種人該被千刀萬剮!」
錦璃剛站穩腳,不禁踉蹌了一下,所幸御藍斯及時將她攬入懷中。
兩人偷覷了眼台階之上的御尊帝,皆是狀似恭敬的略低著頭。
「太后,您折煞錦璃了!錦璃為殿下所做的一切甘之如飴,從未覺得苦。」
「你不覺得苦,只怕有些人瞧著你的苦為樂子呢!」
太后意有所指地諷刺著,親手抱過蘇無殤。
在場所有人等,皆是低下頭,不敢再亂看,亂瞟,仿佛那看一眼蘇錦璃的人,都是幸災樂禍的罪魁禍首,該當萬死恕罪一般。
御藍斯已然忍無可忍,白皙如玉的俊顏,卻是比台階上那位更黑。
「皇祖母,您可哭夠了?」
太后這才回過神來,「瞧我,老糊塗了!快,別耽擱了吉時,快去拜堂。」
長階分兩段,下面五十層,上面五十層,中間是一段平坦的小廣場,兩側石柱上,有潘運騰龍,恢弘鎮守。
神案就擺在這一出小廣場,天地宏闊,神靈見證。
觀禮之人,整齊列隊階下。
如此巧妙的安排,卻是只看到新人跪拜,看不到主婚之人。
神案兩側,是龍鳳寶座,御尊已然端坐在龍椅上,太后上去台階,便坐在鳳椅上。
兩人卻面朝前方,仿佛對方是宿世仇敵,看一眼對方都會髒了眼似地。
*
婚禮,出奇的順利。
錦璃被送入布置艷紅的紫宸宮寢殿,還有些恍惚。
沒想到,自己竟這樣又嫁了一次,一帆風順,仿佛置身夢境裡,嫁給了自己心愛的御藍斯。
血族百官,竟無一人敢阻撓。
實在……詭異!詭異得讓她直發慌。
直覺告訴她,那隻吸血鬼定然是做了什麼。
從前,他算計御之煌,算計狼族,算計康邕……把整個天下都算計在內,應該,不會設了什麼毒計算計他的皇祖父吧?
她揪著心,在喜榻上左立難安,頭上的鳳冠壓得脖子疲累,乾脆就摘了。
四個青衣宮女進來,錦璃瞧著不禁微怔。
吸血鬼女子皆是氣質冰冷而陰鬱,清白如雪的容顏,被青袍襯托地秀美,她不禁想到了已故多時的青帛等人。
待看清了她們的眉目,才發現,自己是在想念青帛她們。
四個女子皆是端著托盤,托盤之上以金罩蓋著珍饈美饌,一盤一盤端上桌案。
後面跟進來的人,才讓錦璃完全放鬆下來,也忍不住驚喜地笑出來。
「嬤嬤……」
孫嬤嬤一身孔雀綠錦袍,難得打扮地異常隆重。她忙要行禮,被錦璃攙住手肘,便作罷。
「嬤嬤,您老怎麼來了?」
啟程之前,她也曾考慮,是否要帶她老人家過來,可……這裡畢竟吸血鬼橫行,擔心她老人家受傷,她便打消了那主意。
「溟王殿下擔心您長居這裡,會不習慣,讓奴婢跟過來伺候。」
他竟連這等小事都安排好了,想必大事也處理妥帖完美。
「公主長途跋涉,定然餓了,殿下讓奴婢帶宮女們來陪公主先用膳,喜宴怕是到子時才能結束。」
她沒有嫁錯人,那吸血鬼不只是了解她的擔憂,也熟知她的腸胃。錦璃清甜地揚起唇角,握住孫
嬤嬤暖熱的手,心裡莫名安然。
孫嬤嬤把她拉到桌旁,讓她坐下,命宮女們把飯菜擺好。
「來的不只是奴婢,還有一個。」說著,她嗔笑看向門口。
那忙著擺膳的四位女子也笑意盈盈,眸光曖昧。
內殿入口,進來一位端著托盤的小丫鬟,是一直惦記著寒冽的小蓮。
從前在瑤雲閣,錦璃一直得她服侍,離開寧安王府之後,瑤雲閣就被蘇靜琪霸占了去,小蓮也被趕出了王府,後來又入了穎王府。
「奴婢恭喜公主嫁得如意夫君!」
錦璃開心得眼淚溢出來,忙把她扶起來,「得空兒也給你一個如意夫君!」
小蓮頓時面紅耳赤。
坤和那邊,喜宴開始不久,南宮謹便抱著蘇無殤也到了這邊。
大人們觥籌交錯,他們只能幹巴巴地瞧著,不如來守著娘親。
因此,宮殿內一時間溫馨和樂,溢滿歡笑。
然而……
坤和大殿的外殿喜宴熱鬧,內殿裡,卻肅殺之氣沉重。
御尊血眸陰沉,怒盯著一身大紅禮服的御藍斯。
他端坐在高背椅上,艷紅的長髮直流瀉到地面上,仿佛妖冷的蛇尾。
那張俊顏白的猶如白骨雕成,不見絲毫血色,血眸嵌在深邃的眼窩裡,詭異森冷。
「孽畜,你好大的膽子!膽敢威脅朕?!」
御藍斯跪在地上,從容淺揚唇角,眼瞧著地上刺繡的朵朵荷花,不卑不亢地泰然回應。
「孫兒並非威脅,只是被皇祖父逼急了。」
「強詞奪理!朕看,你是要逼著朕將你這溟王宮滿門抄斬!」
御藍斯眸光微黯,支撐在地毯上的拳,握得咔咔響。
「您不稀罕自己的妻兒,您對皇祖母和父皇視而不見,孫兒看到您的絕情,便越想做好自己。皇祖父雖然不曾教導過孫兒,於無形中,卻提醒了孫兒,不要做一個負心人,也不要做一個不稱職的父親!孫兒今日所做的,堂堂正正,希望皇祖父莫要怪罪!」
「混帳東西,你這是在教訓朕?!」御尊猛然打出一掌……
御藍斯震驚,他想躲,卻躲避不及……
千鈞一髮,一個黑影突然襲來,擋在他身前。
那一掌被結結實實擋下,那人橫落在地上,黑髮散亂,面上脖子上,青筋暴突,當即口吐鮮血,再也站不起。
是——彌里!
御尊從椅子上驚得站起來,「彌里,你也活膩了?!為何幫這孽畜?!」
御藍斯卻是比御尊更疑惑,更震驚,「你……你這又何必?」他一直想殺他。
「憑你這千年之體,若接下這一掌,必死無疑!新婚之夜,你若出了事,璃兒,無殤和謹兒會難過的。」
彌里一番話,讓御藍斯眸光變得異常複雜,越是看不透彌里。
彌里喜歡錦璃,疼惜錦璃,如此明顯,卻又不像是普通的男女之情,這更讓他鬱悶。
御尊也眸光深沉,一臉費解。
彌里迅速運功,嚴重的內傷瞬間痊癒。
他不敢耽擱片刻,忙單膝跪好。
「陛下,屬下去過皇陵,珈玉妃屍骨完好,只是少了戒指和您的連心手鐲。」
御尊狐疑側首,看向一旁桌案上的紅錦盒,忙打開,這才發現,這錦盒並非普通的錦盒,里外以錦緞相襯,實則是千年橡木製成。
難怪,他感覺不到連心手鐲的動向!
他忙從盒子裡的枯手上取下戒指和手鐲,忍不住問,「孽畜,你這是拿了誰的手?」
御藍斯沉默不語。
彌里看了他一眼,猶豫片刻,說道,「是陛下的另一位妃嬪,思允妃的手。」
御尊一股悶氣衝上腦際,卻沒有再出手,而是瞬間衝過來,踢出一腳。
這一腳重重踹在御藍斯的胸口,雖然沒有用內力,卻把御藍斯踹了個跟頭……
「擅闖皇陵,你罪大惡極!看在你皇祖母疼你,朕饒你這次。莫黎城暫由你父皇管制,你禁足王宮,三月之內,不得踏出半步!」
御藍斯按住心口,和緩劇痛,身軀半歪在地上,未再對他下跪。
「皇祖父不必如此為難,您想殺大可以殺了孫兒。」
御尊是很想殺了他,但是,若真的殺了他,他便成了血族史上最大的笑話。
被孫兒拿一隻枯手威脅而妥協,惱羞成怒之下,殺了孫兒一家上下!
史官們一定這樣寫。
不,他不能當一個笑話!
所以,他只能隱忍殺氣……拂袖而去。
御藍斯單手撐在地上,冷笑了兩聲。
彌里站起身來,若有所思地看向御藍斯……
他側歪在地上,一身紅袍艷麗無雙,笑得仿佛邪美不羈的酒神
。
「御藍斯,你派人跟蹤我?」
他入皇陵時,分明感覺到,有人始終尾隨跟蹤,卻又無從尋找。
御藍斯站起身來,撫了撫紅袍,鷹眸冷魅,詭笑陰冷。「回去皇宮吧,恐怕要大亂了!」
彌里暗生一股直覺,尊帝一世英名,恐怕要被這小子徹底毀滅!
「御藍斯,你這是何意?你到底做了什麼?」
「本王只是不想那老怪物來打擾本王。」
御藍斯說著,偉岸的身軀冷酷凜凜,瀟灑而優雅的一轉,走出內殿,頭也不回。
「一個死去的人,不該再復活,如此,只會給活著的人添堵。」
彌里凝眉,沉思良久,卻猜不透他到底做了什麼,他能做什麼,他敢做什麼?!
*
這一晚,他和凌一相隨尊帝,趕回血族皇宮。
三人剛走到御書房的台階下,就聽書房內,傳來兩個女子的聲嘶力竭的爭吵聲。
他和凌一相視,震驚而狐疑。
御尊辨出那聲音,不禁大驚。
那聲音異常熟悉,仿佛是從遙遠的時空彼岸傳來的,其中一個是他最愛聽的。
是珈玉妃和思允妃。
這兩個女人,自打入宮為秀女開始,便水火不容,勾心鬥角。
書房內,燈火輝煌,殺氣沉重。
思允妃左臂上包裹著紗布,拿斷手處直指珈玉妃。
「除了你這賤人,誰還敢砍本妃的手?!」
「我要你一隻腐臭的手有何用?倒是你,趁我長眠不醒,奪了陛下給我的連心手鐲和血玉戒指!你這該死的賤*人,在死前就妒忌我得寵!死後也不肯安寧,早知如此,我早該殺了你。」
坐在龍椅上的御雪兒,恐懼地看著兩個萬年老妖女,手足無措。
這些個好死不死的老東西,怎忽然就鑽出陵墓了呢?
如此可好了,這兩個女人都有子孫,若她們扶持他們奪權,她的儲君之位尚未坐上,恐怕就……
見尊帝出現在宮廊上,護衛們忙跪下。
猛然一掌,御書房的轟然大門。
御雪兒忙從龍椅上奔下來,恐慌地躲到他背後去。
「皇祖父,這兩個女人自稱是您的妃子,孫兒趕她們走,她們不肯走,還打了孫兒一頓……」
「你這該死的小胚子,我們何時打你了?!」珈玉妃怒聲呵斥。
「皇祖父,您看?!」御雪兒眸光狡黠,故意惶恐地大叫撒嬌。
兩個女人氣得咬牙切齒,對上御尊肅冷陰沉的龍顏,頃刻間判若兩人。
兩人皆是一身白袍,那如花笑顏,分明是在鬥豔,嫵媚多姿的身段,娉婷跪在了地上。
「陛下,臣妾好想您!」思允妃眸光嗔怨,跪趴到那艷紅的龍袍之下。
珈玉妃也不甘示弱,她不但趴了過去,還抱住了御尊的雙腿,「陛下,臣妾無時無刻不在惦念著您!」
御尊俯視著她們,眸光靜如深海,他把手上的錦盒丟在了地上……
錦盒裡的斷手被摔出來。
然後,他又從袖中取出連心手鐲和血玉戒指,丟在了地上。
那舉動,仿佛是給兩隻惡狗,施捨骨頭。
「你們要的都在這裡。」
說話間,他視線落在珈玉妃驚艷的臉上。
「珈玉,你怎麼會復活的?」
「臣妾……臣妾不知。」
「當年,你因為朕冊封御穹為儲君,生朕的氣,自尋短見。朕……痛不欲生。朕為你殉情而死,這件事,就算過去了吧。」
這是他最愛的女子,過去,他曾憐惜她,珍視她,深愛著她。
可不知為何,眼前人……卻不是他心裡的珈玉,是哪裡不同了呢?卻又說不出。
或許,從她以死阻止御穹被冊封為儲君的一刻,他便不喜歡她了。
這些年,他們同寢一處墓穴,他也為她守護那株許願樹……
風霜雨雪,他也不知自己在守護什麼。
或許,他守護的,不過是心裡僅存的那點淨土。
這吸血鬼女子,讓他感覺不到絲毫親切與溫暖,他覺得陌生,疏離,仿佛天遙地遠。
珈玉妃看出他的冷漠,忙起身撲進他懷裡,雙臂緊緊纏住他的腰際,柔順地把臉兒貼在他心口。
「陛下,御穹是嫡子,冊封他為儲君,乃是血族的祖制。臣妾知錯了!不知……這些年,蓮央姐姐還好?」
蓮央!她好嗎?她本來是好的,至高無上的血族太后,人人敬畏。卻因為他的復生,她就不好了。
「你先和思允去歇息,朕想一個人靜一靜。」說完,他給凌一擺手,命他去給兩位妃嬪安排寢宮。
*
星河浩瀚,月兒半彎,潔白的溟王
宮,瑩瑩如玉。
御藍斯邁進紫宸宮,沐一身清涼夜風,待滿身濃重的酒氣散了大半,他才走向寢殿大門。
外殿的夜明珠上了燈罩,阻了輝煌的光輝。
鎏金喜字屏風前,擺了翹首條案,案上兒臂粗的紅燭火光跳躍,身穿紅衣的倩影拿剪刀,把燃黑的燭心剪去,燭光便恢復寧靜……
那絕美的臉兒,映在金黃的燭光里,光澤如玉。
那淡淡的金光,又像是從她體內迸射出來的,越顯得她嫵媚靈幻。
清澈的鳳眸,溫柔含笑,痴痴看著蠟燭,唇角始終幸福地揚著,仿佛,那兩個蠟燭比她的生命還重要。
就這樣,她看著蠟燭,他站在門檻外,看著她,她幸福,他比她更幸福。
察覺到他的視線,錦璃轉過頭去,就見他正邁進來。
「阿溟,你回來了?」
她笑著迎過去,親昵環住他的腰際,踮起腳尖,在他臉頰上輕吻。
「喜宴結束了?」
這親昵的感覺,踏實而心暖。
她尊崇愛戀地仰望著他,近乎痴迷。成婚是對的,他是對的。
從今晚開始,她可以堂堂正正對別人說,她家夫君是天下無雙的溟王!
因她的眼神,他沉醉地醺醺莞爾,鷹眸里光彩灼熱。
「皇祖母開心,不肯讓那些人走,怕是要鬧到天亮。」
說著,他順勢把她抱起來,寵溺笑看著她羞赧地驚呼,大步邁開,朝著內殿走去。
「上次欠你一杯合卺酒,這次一定補上。」
「酒已經備好了,只等你回來。」
擔心掃了他的興,她早早便讓孫嬤嬤帶南宮謹和無殤去睡,宮女也都打發了,晚膳的杯盤全部清理乾淨。
此刻,寬大的圓桌上,只鋪了錦繡鴛鴦的桌布和兩杯酒。
他抱著她,站在紅毯中央,鷹眸深邃含笑,對於她體貼的安排,甚為滿意。
地毯是紅的,寢帳是紅的,垂簾是紅的,桌椅是紅的,層層迭迭的紅里,鴛鴦戲水,喜字明亮。
他和她浸沐,這樣彤雲如火的曖昧紅光里,體內也漸漸升起火熱的悸動……
這個時刻,他的確不喜歡有人來擾。正是因怕有人阻斷婚禮,他才逼御尊坐陣主婚。
此刻,誰來打擾他的洞房花燭夜,必要踹出去暴揍一頓,再丟去餵野狗。
艷若曇花的俊顏,笑意濃得艷美,她看著他,生生移不開視線。
健碩的雙臂溫柔把她放在桌案上,坐在高出的她,正和他齊眉相對。
他端起酒杯,一杯給她,兩人手臂默契交纏,一飲而盡。
隨即,他奪了酒盅,不羈丟在地上,仿佛那東西,也成了最礙事的物件。
不等她完全品味了合卺酒的辛辣,他便吻上她的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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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敢來鬧洞房?痛扁,痛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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