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8:雁國雙璧】
2025-02-14 09:09:01
作者: 顧鳳衣
瞳依聞言眼神一動,子拂心底立刻警鈴大作,「少主,你不會是想現在跑到南聿去阻止伶九祭祀吧。絕對不行!莫說聖上不會同意,現在王爺已經回來,要是知道你有這種想法,定然還會同你生氣的。盡」
「什麼想法又要惹得本王生氣?」冷颼颼的聲音突然從子拂的身後傳來,瞳依眼角一抽,立馬別開了視線,子拂心中也打了個突,萬沒想到被蘇夜抓了個正著,心虛的低頭道:「王爺。」
這回慘了,她可不是有意要賣了少主的……
「你先下去吧。」蘇夜淡淡的看了子拂一眼,子拂連忙告退,蘇夜的眼神落到了瞳依的身上,瞳依輕咳了兩聲,起身道:「我回房去休息。」
看到蘇夜周身環繞的陰霾的氣息,瞳依也覺得一陣心虛。想來是蘇漓已經把當年的來龍去脈告訴了蘇夜,而他現在的怒氣指數已經上升到了頂點,她覺得她還是暫時不要撞槍口的好。
蘇夜見瞳依心虛的要跑,心底的怒火頓時再度彪起。他腳下一動,從後方輕輕的搭上瞳依的肩膀,環抱著她道:「伶九是誰。」
瞳依無奈的嘆了口氣,他這不是擺明了在明知故問麼。
握著他的手回頭看著他黑沉的臉色,瞳依勾唇一笑,「王兄有沒有被你揍的滿臉是包,幾個月都不能出門。」
蘇夜眯起眼睛,看著瞳依坦然的表情,心下不免一陣挫敗。
她現在可是重點保護對象,在所有人的心中都嬌貴的不得了,莫說他不能,即便是能,他也根本不捨得動她一根頭髮,又怎麼會把怒氣發泄到她的身上。
他只不過是方才聽了太多足以讓他多年的認知完全翻覆的消息,一時間鬱氣難紓,結果回來後便聽到她還在為一些勞心勞力的事情傷神,所以便忍不住黑了臉而已豐。
伸手將瞳依抱起,蘇夜直接將她送回了臥房,然後靠在她身邊默然不語。
瞳依也不說話,就靜靜的陪在他身邊,片刻後只聽蘇夜咬牙切齒道:「我想宰了王兄。」
瞳依噗嗤一笑,「方才可有對王兄動手?」
蘇夜聞言更加憤恨,「他竟然還手。」而他現在內傷未愈,哪裡會是他的對手。
瞳依驚訝的眨了眨眼睛,「王兄竟然還手?百里澈方才可是斬釘截鐵的說,以王兄對你的疼愛,一定會任由你發泄怒氣的。」
護弟狂魔的稱號丟掉了?難道是自己說過的話刺激了王兄,讓他頓悟過了頭,打算從此以後換個方式教導蘇夜,不再把小王爺當成手心裡的寶貝去嬌慣了?
蘇夜瞪著瞳依道:「你果然早就知道了!王兄說你在洛城的時候便懷疑秦清的身份了,但你卻掖著藏著不告訴我!那晚你說去找百里澈道歉,其實是向他詢問秦清的身份之疑,所以才耽擱了那麼久對麼!」
瞳依的嘴角抽了兩抽,暗罵蘇漓真是一點都不厚道。
他這不是在轉移怒火,把蘇夜的炸點甩到了自己的頭上麼!
難道是因為自己有孕在身,蘇漓知道蘇夜不會對自己怎麼樣,所以才讓自己做了背鍋的倒霉鬼麼。
瞳依老實的承認,「之前我告訴你說,我想提前回王都處理些事情,便是想回來找王兄查證伶九的身份的。不過一切都只是我的猜測,而關於你和王兄的身份這點又太過讓人震驚,未免你胡思亂想,所以我便沒有告訴你。」
胡思亂想……
蘇夜的眼神一凝,臉上滑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依依說的他都明白,他也知道她為何會有這種顧慮。
事實上,方才聽到王兄對他言明的一切,他到現在都不能平靜。
一直以來,他都記得,十年前是長生殿害得他家破人亡,雖然並沒有因為仇恨而失去理智,但他也一直告訴自己,那些所謂的長生國後裔欠了他蘇氏王族的血債,他遲早要一筆一筆的跟他們算清楚。
回到王宮之後,與蘇漓重新和好。看著蘇漓的傷殘與死寂的眼神,蘇夜想要除去長生殿的心就更加的強烈,然而此時蘇漓卻告訴他,他們二人才是真正的長生國後裔,而他們的母妃就是當年長生殿的長公主秦清時,蘇夜只覺得自己一直以來的所有信仰都面臨著崩塌的局面。
原本的復仇計劃瞬間變質,蘇夜幾乎是無意識中就立刻對蘇漓動手,他氣蘇漓的欺騙,氣蘇漓的隱瞞,更氣他這麼多年來將自己當成個傻子一般護在人後,把一切的傷痛都背負在自己的肩上。可憤怒之餘,他又有更多的愧疚和茫然。
他所追尋的真相竟然是如此的離奇,而他之所以能活到現在,全賴蘇漓的捨命保護,沒有蘇漓,根本就不可能有現在的蘇夜……
「母妃他們為什麼要瞞著我……」蘇夜輕喃一聲,滿臉疲憊的靠上了瞳依的肩頭。
其實他知道的……他們瞞著他是因為疼愛他在乎他,想讓他遠離一切勾心鬥角平安的長大,可這一切付出的代價太大……
「幸好,這一切並非不能彌補。」瞳依握緊了蘇夜的
手,「既然王兄已經把所有的一切都告訴了你,就代表他已經卸下了包袱解開了心結,對你也安心的徹底放手。如今我們有了明確的目的,不是更方便我們去對付伶九麼。」
蘇夜抬頭看著瞳依,眼底划過了一絲沉重,「要想拿到她的心頭血並不容易,而且,我懷疑王兄還隱瞞了我一件事。」
「還有?」瞳依驚訝的一愣,「到了此時,王兄不該再對我們有任何猶豫和擔心了啊。」
蘇夜的墨眉微微一緊,「我問他,如果拿不到伶九的心頭血,無法救你該如何。王兄斬釘截鐵的回答說,即便沒有伶九的心頭血,你也一定不會死。」蘇夜的眼睫微微一垂,「除了伶九的心頭血和百里澈的那張藥方,能救你的方法只剩下了最後一種,找到南疆蠱王,殺了他,繼承他的地位,成為新的蠱王……」
蘇夜微微一頓,繼而又緩緩的道:「我問王兄南疆蠱王在何處,他沉默了片刻方回答:蠱王已經死了。」
「我記得百里澈也說過,南疆蠱王的確是死了,所以他和秦逸在九州大陸的排位才能上升一名,而伶九現在也費盡心思想找到他的遺作蠱王毒經,想來這個消息應該是真的,蠱王的確已經不在了。」
「那王兄為何會如此的確定,即便沒有心頭血和藥方,你體內的蟲毒依然能化解。可他若是知道解方,為什麼現在不出手救你。」蘇夜微微咬牙,「方才我就不該半路收手,應該一直打到他願意告訴我為止。」
「可惜你現在打不過王兄啊。」瞳依拍了拍蘇夜的手道:「王兄不肯說,那就定然是還不到時機,他總會有告訴我們的時候,既然知道我的毒一定能解開,你不是應該高興才對。最起碼我們不用每天都神思緊繃,琢磨著要如何去偷襲伶九了。」
蘇夜輕哼了一聲,低頭看向瞳依的小腹,「等孩子出生,解決了伶九的事情以後,我馬上便帶著你們去浪跡天涯,徹底的遠離王兄這個陰險小人。這九州龍座他愛坑誰就坑誰,本王再也不想看到他那張討人嫌的面孔。萬一以後我們的女兒有學有樣,被王兄給帶歪了怎麼辦。」
「你啊……」瞳依見蘇夜的眼神恢復又恢復了平日裡的澄明,周身陰霾的氣息也逐漸消散,也露出了一抹開心的笑容,「以後打算怎麼辦?」
蘇夜抬手順了順瞳依的長髮,琉璃般的眼睛凝視著她眼睛道:「既然是我們註定背負的命運,那便替母妃了結了她生前的心愿。王兄和我之間已經沒有秘密,那便可以開誠布公的商議如何對付伶九。你以後便只負責養好女兒便是,朝堂和戰場的事情就留給我跟王兄去籌謀吧。」
瞳依笑眯眯的點頭,「有大雁雙璧聯手對付伶九,本妃自然是無比的放心。」
大雁雙璧?
蘇夜微微一怔,跟著卻眉眼彎彎。
雖然這麼稱呼他與王兄有些奇怪,不過,感覺還不錯。
*
轉眼間,新年將至。
大雁王宮在歷經了一番小小的意外之後,一切陰霾都隨之消散,顯出了多年未見的平靜祥和。
按照慣例,除夕之日百官休沐,待十五過後再恢復早朝,除非是有萬不得已的緊急軍務,百官皆可以在家安心的過年。所以,除夕之前這日的早朝,眾臣的情緒可謂是異常的高漲。
緊繃了一年的情緒眼看就能放鬆,任誰都會雀躍不已,但只片刻間,百官高漲的情緒便受到前所未有的驚嚇。
因為蘇漓此日是站著上朝的。
十年之內,百官習慣了看到蘇漓坐在輪椅上的模樣,即便他滿身煞氣,但因為他雙腿殘疾,所以百官對他的畏懼還沒有上升到極點。如今蘇漓猛然站起來上朝,高大俊挺的身影帶著無限的威壓,瞬間便震得文武百官呆立大殿,唯有謝相,眼底露出了震驚卻欣喜的光芒。
他以前對蘇漓不滿意的便只有他身帶殘疾無法延續王族血脈這一點,但自從知道了他獨自抵抗長生殿那麼久,見識到了他真正的才智和心計,謝相便對蘇漓佩服不已,也從心底認定了這個大雁君主。
如今看到他雙腿恢復正常,而且帶著勢不可擋的氣息出現,謝相幾乎忍不住要老淚縱橫。他瞥了對面站姿慵懶的蘇夜一眼,哀怨的感嘆,他終於看到大雁王族的希望了。
見百官幾乎都已被蘇漓嚇呆,蘇夜懶洋洋的對百官解釋。
蘇漓傷重難愈不上早朝的那一個多月,其實是百里澈帶著他閉關治傷。結果經過了一個多月的努力,名滿天下的四方城主終於將蘇漓的舊傷治好,並且還把他殘疾的雙腿也恢復了正常。蘇漓已經下旨重傷百里澈,日後大雁也不會因為有一個不良於行的君主而被其他五國嘲諷看不起了。
百官譁然,然後便是群臣激昂。蘇夜的宣言實則代表了蘇漓的態度,再看看蘇漓一副強勢回歸的模樣,眾人頓時猜測,如今邊疆戰事已起,蘇漓大概是要御駕親征,改變雁國現在的地位以及九州大陸的格局了……
早朝後,蘇漓直接宣布休沐,然後便與蘇夜一起回到了太
尉府。瞳依一直在太尉府修養,蘇漓和蘇夜皆未提出要將她接回宮中,而是默契的決定了要在太尉府過年。瞳依一直都很喜歡太尉府的氣氛,自然也萬般欣喜。蕭太尉和蕭夫人都寬慰的發現,大概是受心情的影響,自從蘇夜回來以後,瞳依的身體狀況一日強過一日,不再像前些天那樣弱不禁風虛弱無比,於是,蕭夫人便安心的開始張羅過年之事,臉上也恢復了和藹的笑容。
當蘇夜和蘇漓回到後苑的時候,瞳依正裹著厚厚的狐裘,躺在子拂搬到門前的臥榻上賞雪,百里澈把玩著手中的玉笛,靠在她身邊的廊住上出神,而流風則蹲在瞳依前方不遠處,拉著陸余和他一起堆雪人。
看到蘇漓和蘇夜回來,流風的小嘴頓時一噘,抓了一個雪球便朝蘇漓砸去,然後一臉委屈的轉頭奔進了瞳依的懷中。
蘇漓淡然的拍掉身上的碎雪,而蘇夜則臉色一黑,直接上前把流風從瞳依的懷中拎起道:「離依依遠點,萬一傷到本王的小郡主,本王就把你扔到邊關去築城牆!」
太囂張了……
流風咬牙切齒的瞪著蘇夜。
都已經回到王都了,當著他父王的面他卻還敢欺負自己,簡直是是可忍孰不可忍!
流風轉頭就要向蘇漓告狀,可是一看到蘇漓正常行走的模樣,心底的怒火頓時燒的更旺,他又轉向百里澈,卻見百里澈直接笛子一身,嫌棄的看著他道:「離為師遠點,你已經被逐出師門。」
流風小嘴一扁,竟然是求助無門,他大眼睛一轉,一頭扎進了蘇夜的懷裡,憤然道:「王叔,父王欺負我。」
「噗……」瞳依樂不可支,忍俊不禁的看著蘇夜黑了的俊臉。
流風這寶貝,從來都不按常理出牌,跟蘇夜仿佛是一對天生不對盤的冤家,總是能把蘇夜氣的萬般頭疼。
看蘇夜大有再把他扔出去的趨勢,流風頓時收緊了雙手,威脅道:「王兄,你若是不幫我報仇,我以後就天天纏著依依,天天來跟妹妹說話,告訴她她父王是個欺善怕惡的大壞蛋,讓妹妹從現在就開始討厭你。」
蘇夜嘴角一揚,露出了一抹陰慘慘的笑容,他將流風拎起,眯著眼睛看著他道:「你若是想死,就儘管來試試看。本王不介意大義滅親。」
「依依……」流風立刻扭頭看向瞳依,瞳依眉梢一揚,側目看了蘇夜一眼,蘇夜頓時嘆氣,放下流風對瞳依說:「你就只會胳膊肘往外拐,流風都是被你給慣壞的。」
「嗯。」蘇漓淡淡的應了一聲,流風頓時一怒,「父王你不許說話!」
氣死他了。
他都已經要炸毛了,他父王卻還是一幅雲淡風輕的模樣,難道他不覺得他欺騙了自己讓自己傷心,這種行為非常的過分麼!這樣會影響他幼小心靈的健康成長的!
蘇夜聽到蘇漓應聲,心底也是一陣的不爽,他將流風拉到一旁,輕輕一笑問道:「想報復一下你父王出氣麼。」
他覺得,王兄最近的日子的確是過的有些逍遙,需要給他找點樂子讓他『開心』一下。
流風眼睛一亮,蹲在蘇夜面前道:「什麼辦法。」
蘇夜陰險的一笑,「這辦法一定能整治到王兄,不過得讓你受些委屈。」
流風頓時翻了個白眼,「小爺不可能比現在還委屈。這個父王,我都快被他給氣死了,不管王叔要我做什麼,我都會配合王叔的,只要能讓父王受點教訓便好!」
「附耳過來。」蘇夜見流風如此的配合,便在他耳邊嘰嘰咕咕的說了一通,就見流風的臉色由青轉白,然後又由白轉紅,最後小牙一咬,憤憤的道:「拼了,就按王叔說的辦……」他轉念又一想,便可憐巴巴的拽著蘇夜的袖子道:「但王叔要保證,不會假戲成真。」
蘇夜鄙視的看了他一眼,「你以為我是你?本王的主意怎麼可能有什麼紕漏。」
百里澈聽著流風與蘇漓明目張胆的商量著坑爹大計,不由得同情的看著蘇漓,「你的寶貝弟弟和寶貝兒子要算計你。」
他們打算坑害蘇漓的主意他並沒有聽見,但他們打算坑害蘇漓的舉動卻絲毫沒有掩飾,百里澈不禁感嘆還好只養了流風十年,現在也已經把他送回了蘇漓手中。不然再讓他待在四方城裡,他的四方城遲早要被這小祖宗折騰的雞飛狗跳。
蘇漓看著瞳依饒有興味的眼神,忍不住伸手摸了摸瞳依的腦袋,掩飾不住縱容的淡笑,「隨他們去吧。」
之前瞞著他們的事情對他們來說的確衝擊力十足,也難怪夜兒和風兒滿肚子的怨氣。只不過……想要坑害他的話,也得他們真的能成功才行。
就當是給瞳兒找了個樂子逗瞳兒開心了。
百里澈鄙視的看著蘇漓柔和的眼神,「一輩子的操心命……小暮兒都快被你當成女兒來養了。」
瞳依沒好氣的瞪了百里澈一眼,就聽蘇漓理所當然的接道:「紫依原就是把她當女兒一樣護著,從小當女兒一般教養,就像孤以前護著夜兒一樣
。若是紫依在此,讓她聽到你這般言論,定然要跟你拼命。」
他和瞳兒相差了十幾歲,在他的眼裡,瞳兒和夜兒跟流風並無差別,都是他看著長大的孩子,更何況瞳兒是紫依的妹妹,紫依不在,他更要代替紫依多寵愛她幾分。
瞳依頓時笑彎了眉眼,百里澈難得的一陣無語,「你倒是看戲看得開心。」
瞳依配合的點頭,「難得看到有人能治得住百里城主,我自然要給王兄吶喊助威啊。」
百里澈似笑非笑的勾起嘴角,「本城主竟然讓小暮兒如此記恨,真是罪過。」
「嗯。」瞳依一臉認真的回答,「所以一定要改過自新。」
「哈哈……」蘇漓忍不住大笑出聲,驚得蘇漓和流風同時一愣,便是百里澈,眼底也露出了一絲懷念的神情。
時隔多年,他已經很久沒有見過蘇漓如此開心釋懷的笑容了。
瞳依怔然的看著蘇漓如破冰的陽光般清俊的笑容,只覺得有些頭暈目眩。
從來都不笑的人笑起來的魅力無比的驚人,她更加理解,以前王都里的姑娘對蘇漓萬般迷戀的原因了。
「依依!」蘇夜不滿的看著瞳依失神的表情,直接上前將蘇漓推開,擋在瞳依面前對蘇漓哼道:「離本王的王妃女兒遠一點,本王現在最不待見的就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