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6:撥雲見日】

2025-02-14 09:08:56 作者: 顧鳳衣

  「走吧。」百里澈不再多言,而是帶著蕭白朝鬼宗密地的方向趕去。蕭白見他一副不願多說的模樣,自然也不再多問,而是靜靜的隨在了他的身邊。

  兩人一路無話,氣氛沉默的有些詭異,直到他們抵達了地宮的入口處之後,百里澈淡漠的表情瞬間就有了變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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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股刺鼻的腥味從山洞中飄出來,百里澈精通醫術,瞬間便分辨出,那是墨影砂的味道,他對蕭白道:「你留在這裡。」然後,便飛速的輕身進入了山洞中。

  蕭白四下里看看,見這四周空無一人,只有冰封的沼澤和呼呼的風聲,心底不由得一陣緊張。再看看那山洞,定然是兇險異常,百里澈現在身上有傷,卻自己一人闖了進去,若是聖上和陸公公此時也陷入其中,他要如何憑一人之力將他們帶出來盡?

  蕭白猶豫了片刻,最後咬牙決定跟著百里澈進去,然而身邊瞬間出現了幾個暗衛,攔在蕭白面前道:「五小姐,城主讓您留在此處。」然後,轉身立在了山洞前,將那只能有兩人通過的洞口嚴密的擋住。

  山洞裡,百里澈循著唯一的通道飛速的向前衝去,卻發現,這山洞異常的冗長。長生國真正的皇陵地宮,他只知道一個大概的方向,卻並沒有來過。但他精通奇門遁甲,只要尋到鬼宗密地的入口,就能判斷出哪裡是生路哪裡是死路。更何況,蘇漓曾經對他提過,地宮與山中的皇陵相距不遠,裡面的布局更是一模一樣,所以,他幾乎是一看到了那七殺絕陣,便判斷出了地宮的大致方位。

  隨著他越來越深入洞底,那股刺鼻的腥味便越來越濃厚。兩側漸漸山壁漸漸的變成了規整的石牆,視線里也出現了越來越亮的燈光,待百里澈行進到一定的程度,他腳步突然一頓,震驚的看著眼前的一幕。

  成群結隊的墨影砂匯聚成了一團,盤旋在通道的山壁及頂端,在夜明珠的照耀下就像一團詭異可怖的黑霧。而在他視線尚可及的範圍內,蘇漓陸荃以及穆笙穆鳴皆困在其中,蘇漓的手中還抱著一個小小的罈子,也正是因為那個罈子,那些被墨影砂養大的蠱蟲才圍在他們的四周不敢靠近豐。

  聽到百里澈出現的響動,蘇漓立刻像百里澈望過來,然後連忙出聲,「不用過來,你所在的地方有食屍蠱畏懼的東西。」

  百里澈微微一怔,眉心一緊就朝四周看去,卻見山壁的顏色確實有些許的差異,於是便上前一步仔細一看,嘴角頓時露出了一絲笑容。

  見蘇漓暫時無恙,不過是被困在蠱蟲中無法脫身,卻也沒有生命危險,百里澈便往山壁上一靠,淡然的對蘇漓道:「你們來此幾日了。」

  陸荃看百里澈還有閒情逸緻待在旁邊看戲,頓時無語,「城主,快些想辦法把奴才等人救出去吧。王妃還等著救命呢。」

  「你找到墨影砂了?」百里澈看著蘇漓手中那個黑乎乎的罈子,上前了兩步,「地宮裡會存放著這麼多的墨影砂?」

  「這不是墨影砂。」蘇漓看了看四周回答,「孤不過是將這些蠱蟲收集了一些,打算帶回去讓你想辦法將它們體內之毒取出來而已。」

  百里澈微微一怔,也看了看四周圍著他們不遠褪去的食屍蠱,突然有些無奈的勾了勾嘴角:「我大概知道它們為何圍困著你們久久不散,卻又不敢攻擊你們了。」他輕嘆口氣抽了抽嘴角,「我該說你的運氣是好還是不好,你大概是抓到了他們中的母蠱了。」

  難怪他們會陷入這種窘境,蘇漓不愧是他之前看中的帝王人選,隨便一抓竟然把這食屍蠱的頭頭給抓去了。

  「怎麼出去。」蘇漓雖然意外百里澈竟然這麼快便趕了回來,但看到他出現在此處,頓時就明白,瞳依的安全定然已無憂,所以緊懸了幾日的心也立刻放下。

  百里澈估算了一下蘇漓的距離,然後回答:「想出來也簡單,不過需要冒險……」他往蘇漓的面前一站,「將你手中的東西丟過來,然後趁蠱蟲***動的一瞬間衝過來。」

  陸荃的頭上頓時冒出了一層冷汗。

  百里澈的方法的確不錯,但四周全是食屍蠱,萬一一個不甚,他們沾上個一星半點,那小命立刻就要玩兒完……

  「城主,你便不能尋個溫和一點的法子麼。」陸荃忍不住嘆了口氣,而百里澈則目光一閃,抬手就揮向了一旁的山壁,只聽轟的一聲巨響,山壁周圍頓時掉下了無數的碎石,百里澈袖子一揮便把那些石頭朝著蘇漓的方向甩了過去,而蘇漓也默契的將手中的罈子扔了過來,同時身子拔地而起,凌空踩著那些碎石就朝百里澈這邊沖了過來。

  蘇漓等人距離百里澈並不遠,只是因為不敢貿然行動才被困在這裡許久,如今有百里澈在接應,眾人頓時如釋重負,又因為武功本就過人一等,所以幾乎在蠱蟲***動的同時,便相繼踩著石子從蟲群里射出。

  一步站定,蘇漓看著後方大團的黑霧,皺著眉頭道:「伶九竟然養了這麼多食屍蠱,看來,當年南疆蠱王的看家本領倒是都被他給學了去。」

  百里澈看了蘇漓的雙腿一眼,「不打

  算裝了?」

  蘇漓眼神一冷,「是時候該做個了結了。而且,她的時日不多了。」

  百里澈看著手中的罈子,微微點頭,「也是,我們準備了這麼多年,就算是與她魚死網破,輸的也不見得會是我們。」

  說罷,便率先轉身朝山洞外走去。

  洞外,蕭白和一眾暗衛心急如焚的等待著百里澈和蘇漓的身影。

  山洞裡許久未傳出來任何的聲音,蕭白幾度想要衝進山洞裡,卻都被暗衛給攔下。就當她忍無可忍,打算不顧一切的硬闖的時候,幾道身影從山洞裡相繼出現,蕭白心中頓時大喜,直接便沖了過去,一把抱住了百里澈。

  「還好你沒事……」蕭白微顫的聲音響徹在百里澈的耳邊,百里澈身子一僵,接著就感覺到身旁射來的銳利的目光,他扶著蕭白後撤一步,淡然的回道:「多謝五小姐關心,蘇漓和陸公公他們也平安無事。」

  蕭白這才反應過來自己對百里澈做了什麼,頓時大囧,她側頭向蘇漓望過去,卻更是一驚,「聖上,你……」

  是她眼花了麼,他竟然是站著出來的?

  蘇漓上前一步,拍了拍蕭白的頭道:「先回去。」

  蕭家的子女小時候與他的關係都十分的親厚,蕭白小時候每次見到他也是表哥長表哥短的跟在他身邊。一晃十年,她和夜兒一樣已經長大,可看著自己的眼神里卻多了一絲的敬畏,蘇漓的眼中難得的划過了一絲悵然。

  看著蘇漓闊步向前的背影,蕭白抬手放在自己頭上蘇漓剛剛碰過的地方,只感覺到了一股萬般熟悉的溫暖,她面色猛然一喜,一把拽住身旁的百里澈,驚道:「聖上的雙腿好了……不,他的腿本來就沒事對麼。」

  百里澈看著蕭白無比鮮活驚喜的表情,忍不住也勾起了嘴角,「詳情等回去再告訴你,先回去給小暮兒解毒。」

  蕭白點頭,忍不住淚濕了眼眶。

  自從跟著瞳依離開大雁,待在百里澈和蘇夜的身邊,見識過了以前很多她從未經歷過的現實,蕭白從未那麼清晰的感覺到,大雁王宮的上空籠罩著一層濃郁的黑影。可當她看到蘇漓站了起來,甚至是出現了她已經多年未曾見過的神情與舉動,她恍然間仿佛看到十年前那個瀟灑不羈不可一世的漓王子再度站到了她的面前,而大雁也即將撥雲見日褪去黑暗,徹底的迎來新生。

  *

  太尉府中,蘇夜滿心的怒火被瞳依平息,然後就開始進入了痴傻狀態,睜大眼睛一直盯著瞳依的肚子愣愣的發呆。

  瞳依先前耗力太過,在看到蘇夜回來時候心底也免不了擔憂,又和他鬧了一會兒小小的彆扭,所以鬆懈下來之後頓時覺得有些心力交瘁,說不到幾句話便沉沉的睡了過去。

  蘇夜起初被嚇了一跳,驚慌失措的便將子拂和七長老喚來,子拂看著蘇夜被嚇的幾乎透明的臉色,連忙寬慰道:「王爺,王妃這幾日一直便是這樣的。她現在懷有身孕,本來就比平時要勞累一些,剛才又經歷了那種意外,現在不過是勞累過度睡下了而已,您不用緊張。」

  七長老見蘇夜一臉惶恐的模樣,搖了搖頭上前為瞳依把脈,然後也笑道:「百里城主的醫術果然了得,屬下先前想了無數種法子,才勉強護住小世子的平安,如今百里城主回來,不過是幾根銀針和一顆藥丸,便使王妃是身體有了起色。王爺放心,屬下相信王妃和小世子定然會無恙的。」

  看著七長老輕鬆篤定的神情,蘇夜這才鬆了一口氣,對七長老和子拂擺了擺手,「她無事就好,你們下去吧。」

  七長老和子拂相視一眼,眼底皆流露出了一絲笑意,相繼退下,將空間留給了蘇夜和瞳依兩人。

  看著瞳依沉睡中蒼白的臉色,蘇夜忍不住一陣心疼。

  他像是碰觸易碎的娃娃一樣,輕輕的撫過瞳依的臉,然後輕輕的翻身上榻,將瞳依攬進了懷中。

  抬手覆在她的小腹上,雖然尚還感覺不到腹中孩子的胎動,但蘇夜猶是覺得一股難以言喻的戰慄的感覺從他的指尖傳來,一直滲透進他的心底,讓他的心被種種奇特的感覺填滿。

  他手下的位置,是依依和他的血脈的共同延續,是她說過的要滿足自己的心愿,是她送給自己的最大的驚喜。

  他們的孩子……會在他的掌心下慢慢的長大……

  蘇夜的眼神變得無比的柔和,他在瞳依的額頭輕輕印下一吻,在她的耳邊低聲道:「我絕不會再讓任何人傷害到你們。」

  溫暖的身體相互緊貼,蘇夜最為熟悉的瞳依的溫度此時就縈繞在他的胸前,蘇夜只覺得多日來的睏倦也在瞬間襲來,夾雜著他累計已久的疲憊和不安,讓他也沉沉的閉上了眼睛,陷入了深深的沉眠中。

  門外,流風一臉鬱悶的蹲在院子裡,拖著下顎呆呆的望著天空。

  陸余已經跟在他身後盯著他看了許久,只覺得自家小主子的姿勢讓人看了就脖子發酸。他輕咳了一聲勸道:「殿下,你也同王爺城主一樣,這些日子以來都

  沒有好好的休息過,還是進房裡好好睡上一覺吧。」

  流風無精打采的瞥了陸餘一眼,「小爺就不,小爺要在這裡等父王回來。」他低頭戳著地上的白雪,哀怨的對陸余控訴,「在邊境的時候欺負我也就算了,你說他都回到王都了,還敢拎著小爺把小爺給扔出來。不就是因為父王不在,所以才這麼大膽的為所欲為麼。小爺一定要在這裡等父王回來,然後把王叔這些日子的惡行全都告訴父王。」

  陸余頓時落了滿頭的冷汗,「雖然城主已經動身去尋找聖上了,可也不能確定聖上一時半會兒的就能回來,難道殿下要一直在這裡等下去?」

  「那又如何?」流風狠狠的瞪了陸餘一眼,「難不成本太子要做什麼還需要你來教麼!你也來欺負小爺麼!」他再度哀怨的嘆了口氣,哭喪著臉說:「小陸子,你說,小爺不過是跟妹妹說了幾句話而已,王叔至於那么小氣的把我丟出來麼。我還沒來得及跟依依好好說上幾句話呢。」

  陸余忍不住偷偷翻了個白眼。

  小祖宗,你那是跟小郡主說了幾句話麼?他在外面可是聽的一清二楚,那可是在教唆小世子跟自己的親爹對著幹啊。虧得他是王爺的親侄子,王爺才只是把他給扔了出來,這如果換成是別人,按照小王爺那睚眥必報腹黑記仇的性格,不得刨了他的祖墳拗斷他的小脖子才怪。

  見流風的小臉被凍的通紅,陸余上前一步也蹲在流風的面前道:「不然,殿下回屋裡去等聖上如何?外面天寒地凍的,萬一殿下得了風寒,聖上和師父回來又要怪罪屬下了。」

  流風悻悻的瞥了他一眼,這才起身,剛要離去,卻聽到身後一個淡然的聲音叫道:「風兒。」

  流風微微一愣,循聲轉頭,跟著,他的眼珠子差一點被自己給瞪出來。

  「父……父王?」

  是他看錯了麼,他怎麼看到他父王走著回來了!

  使勁的揉了揉眼睛,流風直接對蘇漓沖了過去,一把抱住蘇漓的腿捏了又捏,「父王,你這是……」

  「傻徒兒,看不出來麼?你父王的腿沒事。」百里澈緊跟著蘇漓的身邊出現,戲謔的忘了流風一眼,流風驚愕的瞪著百里澈說:「怎麼可能?!我當初可是偷偷的給父王把過脈的,他的腿的確是不能走路,小爺也想不到方法能把他的雙腿給治好,如今……如今怎麼……」他小臉一變,頓時全都是怒色,「師父,又是你在搞鬼騙人!」

  百里澈輕輕一笑,「這可是你父王的主意,做什麼要賴到為師的頭上。」

  流風的目光瞬間又落在了蘇漓的身上,怒道:「父王,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蘇漓側頭瞥了百里澈一眼,對流風道:「你不願父王的雙腿恢復健康?」

  流風小嘴一扁,眼底頓時盈滿了委屈的淚光,「你……你連我都騙……哇……」說著,竟然張著嘴就大哭了起來。

  震天的哭聲頓時衝破了雲霄,直接傳到了屋裡剛睡下的蘇夜和瞳依的耳中。蘇夜和瞳依不約而同的皺眉,然後頭疼的睜開了眼睛,坐起身來朝門外望去。

  蘇夜抬手扶著瞳依,眼底划過一絲怒色。

  流風這臭小子越來越不著調,知道依依的身體不適還這般胡鬧,看來自己這段時間真的是太縱容他了。

  蘇夜翻身下床便要去找流風算帳,瞳依一把拉著他道:「一起出去吧。我已經很久沒見過流風,也非常想念他了。方才他還沒跟我說上幾句話就被你丟了出去,你這個叔叔也真能下得了手,難怪他會用這種法子來報復你。」

  蘇夜見瞳依一心只向著流風,那臉色也瞬間就拉的老長,「你就只思念流風,一點都不念著我麼,虧我萬里迢迢的從洛城趕回來救你,你卻只……」

  「別吵,我頭疼。」瞳依直接伸手捂住了蘇夜的嘴,不滿的抱怨道:「馬上都是要做爹的人了,卻還是整天跟流風一個孩子過不去,你也不怕你兒子現在就有學有樣,將來出生後也日日都跟你過不去。」

  「誰告訴你是兒子。」蘇夜眯起眼睛狠狠的瞪向瞳依,「本王的小郡主定然不會像流風一樣調皮,讓王兄日日都頭疼不止。」

  瞳依斜睨了他一眼,「那要是兒子又如何。」

  「塞回去重新生。」蘇夜斬釘截鐵的回答。

  瞳依頓時翻了個白眼。他跟流風果然是親叔侄,連回答的話都一模一樣。要是讓蘇漓看到他這不著調的模樣,指不定又要怎麼數落他去。

  不再搭理蘇夜,瞳依揉了揉仍然有些發沉的腦袋,然後翻身下了床榻。

  「依依小心。」蘇夜見她依舊是雷厲風行,完全不把自己的話放在心底,不滿之餘又被嚇白了一張臉。

  她現在可不是一個人的身體,萬一動作過大傷到了他的寶貝郡主,他連哭都找不到墳頭。

  瞳依一巴掌將蘇夜呼開,「我哪裡有那麼嬌弱,方才還跟那些海神殿的小丫頭片子動手來著,今日即便是你趕不回來,我也……」

  身後射來

  一道危險的目光,瞳依立刻閉嘴,僵直著身子維持著一臉若無其事的表情,實際上卻一臉心虛的朝外走去。

  一孕傻三年……這句話說得一點都不錯。好不容易蘇夜已經不再計較方才的事情了,她怎麼又想不開的提醒他了呢。

  看著瞳依落荒而逃的背影,蘇夜忍不住莞爾一笑。

  能見到瞳依心虛可真是不容易,可他現在又不能跟她計較,不然到最後生氣鬱悶的倒還是自己。

  無奈的嘆了口氣,蘇夜緊跟著瞳依也朝門外走去。

  推開房門,瞳依揚起一絲笑容剛要喚流風的名字,卻腳下一頓微微一愣,蘇夜不解的朝外看去,跟著就臉色一變,一簇危險的光芒從眼底射出。

  他知道流風在哭鬧什麼了……

  冬日的陽光下,蘇漓心腸俊挺的身影直立在蘇夜的面前,以往那死寂又孤獨的氣息像是陽光下融化的冰雪,在他的眼底映出了記憶中熟悉卻已經消失了很多年的那道影子。

  蘇夜緩緩的走到蘇漓面前,幽深的黑眸一眨不眨的看著面色淡然的蘇漓,片刻後,他一字一句的說道:「王兄,要不要同我解釋一下,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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