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9:秦清已死】

2025-02-14 09:07:59 作者: 顧鳳衣

  由天人……變成了心染塵埃的凡人?

  

  聽了蕭白的話,百里澈腦中突然回想起了許久之前瞳依那仿若詛咒般清冷漠然的嗓音——

  百里澈,直到現在,我才確定,你是九州大陸上最可悲的一個人。

  你一直都高高在上,把自己比作一個能操控一切洞察一切的神仙,卻忘了自己終不過是一介凡人。當你從雲端摔落的那一天,當你明白何為七情六慾何為真正的真心,當你明白什麼叫做求而不得,舍而不能,得而不惜,你會比所有人都死的更慘……

  心底傳來了輕微的碎裂聲,一直都固守在心門之外的堅固壁壘瞬間出現了一個缺口,無數百里澈從未品嘗過的情緒呼嘯而入,沖得他腦中一片空白豐。

  他神色有些茫然的對蕭白問道:「若是愛而不得,舍而不能,又當如何?」

  蕭白看著他有些異樣的神色,誠實的回答:「用盡我所有的力氣,傾盡我能付出的一切,直到我心如死灰的那一刻為止。盡」

  百里澈眼神一凝,隨即勾唇一笑,之前所有的異樣皆退了個乾淨。他眼神清韻的望著蕭白說:「多謝五小姐。」

  蕭白微微一愣,接著就見百里澈失去了蹤影。

  嘴角露出一絲苦笑,蕭白有些無奈的嘆了口氣。

  她果真是蕭家最笨的蠢丫頭,她這樣做,豈不是把心儀之人越推越遠了麼。

  不過……蕭白隨即又釋然的一笑。

  只要百里城主恢復正常便好,她還是習慣見到他一副雲淡風輕凡事都不放在心上的模樣。

  城主府中,百里澈一臉閒適的晃蕩了回去。

  聽了蕭白的話以後,他覺得壓抑在心底那說不出的怪異全都消散不見,思緒也變得前所未有的清明。

  他對小暮兒有好感毋庸置疑,但直到今日他才明白,這種好感早已隨著時間的堆積一點點發酵,在不知不覺中紮根在心底,蔓延到如今幾近失控的模樣。

  對蘇夜的偏見已經隨著和他多日來的相處日漸消散,即便平日裡還是會同蘇夜掐上幾回,但那似乎已經是長久以來形成的習慣,就像他很早以前和蘇漓相處那樣,自然的就如同吃飯喝水一般。

  曾幾何時,那個不被他看好的少年已經成長到和蘇漓同等的位置,在潛意識裡也贏得了他的認可,甚至讓自己心甘情願的將另一半墨玉交給了他。

  破壞他和小暮兒?

  如果是以前的百里澈,或許在發現了自己的心情後會毫不猶豫的如此行事。但如今……

  百里澈的嘴角露出一絲無奈的淺笑。

  四方城已經認了蘇夜為新主,這種事情他大概是做不出來的吧。

  要向蕭白所說的那樣,用盡所有的力氣,傾盡所能付出的一切,一直堅持到心如死灰的那一刻麼?

  百里澈輕輕搖頭。

  他與蕭白不同,對人世間的執念羈絆本不會太過強求。這麼多年以來,銘刻在他心底唯一的遺憾便是蘇漓,或許現在又會多了一個暮瞳依。但四方城傳承百年,他的身上肩負著不為人知的責任與使命,他必須護著身為墨玉新主的蘇夜,既然如此,那便隨心所欲順其自然,繼續完成自己該做的一切,剩下的事情便交給時運來決定吧。

  如果蘇夜和小暮兒真的可以走到最後,他便能放下所有重新回到自己該去的地方,但若是蘇夜他……

  前方一陣輕微的響動傳來,百里澈循聲抬頭,立刻看到瞳依正坐在他所居住院落里的石凳上,擺弄著面前兩個大大的酒罈。

  腳步一頓,百里澈眉梢一揚,瞳依發現他回來,對他勾唇一笑,「瞳依特來向城主賠罪,不知城主可否賞光?」

  百里澈莞爾的看著瞳依,上前在她的對面坐下,「小暮兒因何事要像本城主賠罪?」

  心情莫名的飛揚起來,百里澈淡然的眼底划過一絲清亮的光芒。

  瞳依倒了一杯酒推倒百里澈的面前,「抱歉,今日情緒有些失常,不該向城主發火,請城主不要怪罪。」

  百里澈端起酒杯一口飲盡,四下里張望了一翻,「蘇夜呢?他竟然放心讓你與我單獨相處?」

  蘇小王爺不是一直都防他像防賊一樣麼,怎麼這會兒卻不見蹤影了。

  「天氣寒冷,阿夜沒有內功護體又內傷未愈,已經睡下了。」瞳依忍不住橫了他一眼,「你每日都給他診脈,不是應該比我更清楚他的作息?」

  「有你陪在他身邊時,他自然會乖乖按照本城主的交待早些休息,可此時你跑來找本城主賠罪,他就不怕本城主趁虛而入將你拐跑了麼。」百里澈悠然的晃著酒杯道。

  「阿夜又不在,你刻意開這些玩笑要給誰聽。」瞳依無語的翻了個白眼,「我可不會無聊的同你掐架。」

  百里澈眼睫一垂,勾著嘴角道:「若本城主所說的一切皆不是玩笑呢。」

  瞳依指尖一頓,愕然的抬頭看著百里澈道:「你說什麼。」

  百里澈放下酒杯,抬頭直視著瞳依的眼睛,一字一句的對瞳依說:「本城主說:曾對你說過的那些要將你搶走,若沒有蘇夜便同本城主一起離開這些話,皆不是玩笑。本城主很認真的考慮過要將你從蘇夜的手中搶走。」

  「咳咳……」瞳依一口烈酒還沒來得及咽下便嗆出,她抬手拭去嘴邊的酒漬,神色古怪的看著百里澈,卻見他依舊如往日一般俊逸如仙飄逸淡定,但那雙浮雲般清雅的眸子裡卻清晰的印出了她的影子,寫滿了前所未有的認真及坦然。

  瞳依左思右想,突然發現自己有些詞窮,不知道該如何回應百里澈,沉默了片刻後,她微微咬牙,黑著臉崩出一句,「姑奶奶已經嫁人了。」

  「噗……咳咳……」百里澈一個不小心,美酒瞬間也嗆入了喉中,他一邊咳嗽一邊看著瞳依,實在忍不住發出了一陣釋然的大笑。

  或許是蕭白的勇氣也影響到了他,打開了他心底束縛的枷鎖,也或許是今夜的時機太過巧妙,讓他能認真的看著瞳依的眼睛對她坦白,更讓他徹底的弄清了自己心底的情愫,得知他堂堂的四方城城主百里澈原來並非天人,也不過是一個會動心也動了心的凡人。

  不過,經此坦白,百里澈才知道,原來瞳依當真對感情之事無比的遲鈍,若是他不提,恐怕她永遠都不會發現自己對她的心思。

  「百里澈……」瞳依滿頭黑線的看著他失態的大笑,「你他娘的是不是在耍我。」

  「咳咳……沒有……哈哈……」百里澈忍俊不禁的勾唇,只覺得活了二十多年,從未像此時一樣笑的這麼暢快,「小暮兒,本城主不會強迫你去做什麼,也不會惡意去破壞你跟蘇夜,不過,若是哪一日你厭倦了蘇小王爺,本城主隨時歡迎你來四方城尋我。」

  瞳依沒好氣的哼了一聲道:「免了,城主這種性子我可承受不來。」她轉念一想,又擰眉道:「城主應該知道蕭白傾慕於你,若是城主對她無意,還望不要做出傷害她之事。」

  「放心。」百里澈腦中浮現出了蕭白清純乾淨的小臉,淡然回答:「五小姐比我們認為的都更堅強,有些事情需要她自己放下,就像本城主一樣。」

  「百里澈。」瞳依嘆了口氣,「我剛剛發現,原來你不止像流風說的那樣是個好人,你特娘的還是個聖人。」

  「心動了?」

  「下輩子吧。」如此坦然的與百里澈暢言這麼詭異的問題,瞳依卻覺得無比的輕鬆,先前那一點不經意的尷尬都逐漸的消失不見。

  剔除最開始的一些誤解不說,百里澈倒的確是個值得結交的朋友。

  所謂君子之交淡如水,或許說的便是與他之間的這種感覺。

  「小暮兒,你我相識已久,日後便不要再稱呼我為城主了。」百里澈舉杯朝瞳依示意,「每次聽到你同我如此疏遠,我的心底便克制不住的想生氣。本城主一生氣,後果你明白的。我會忍不住想拆散你跟蘇夜。」

  「你這是在威脅我麼。」瞳依也舉杯對象百里澈,微微一頓後改口道:「百里。」

  百里澈唇角的笑容更加清韻,瞳依放下了酒杯,神情變得略微有些肅穆,「周圍可有暗衛?」

  「我身邊不需要暗衛,這院子裡只有你我二人。」百里澈涼涼的看著她道:「我便知道你來找我不會只是賠罪這麼簡單,說吧,還有什麼事情要問。」

  瞳依眼底頓時划過了一道冷光,抬頭看著百里澈直白的問道:「秦清是不是已經死了。」

  百里澈微微一怔,瞳依又補充了一句,「真正的秦清。」

  四周頓時陷入了一陣沉默,院子裡的空氣也變得有些詭異。片刻後,百里澈移開了視線,輕笑道:「為何有如此之說。」

  「不願意告訴我麼。」瞳依嘴角微揚,「那邊不用回答,我繼續問幾個問題就好。」

  百里澈眼睫一垂,遮住了眼底划過的暗光,就聽瞳依問道:「現在的秦清,只不過是當年長公主的替身,她的真實身份是海神殿的祭祀伶九。」

  百里澈依舊笑而不答,瞳依繼續道:「蕭妃……」她微微咬牙,看著百里澈一字一句道:「蕭妃才是真正的長公主對麼。」

  「小暮兒。」百里澈轉動著手中的玉笛,淡然的嗓音里透出了一絲涼意,「有些事情,還不到可以揭穿的時機,所以,聰明人都會懂得該如何將事實爛到肚子裡。」

  「看來是我猜對了對麼……」瞳依緊繃了許久的神思像是泄了氣的氣球一樣瞬間潰散,臉上露出了一絲難言的悲傷,「原本……這不過是我一個荒唐至極的猜測。但沒想到竟然是真的。你跟王兄苦苦隱瞞的真相便是這個麼……阿夜……王兄和阿夜才是真正的長生國皇族後裔,所以你當年才會心甘情願的將墨玉交給王兄,攜四方城認王兄為主,蕭妃的手中才會有傀樓令牌。我不知道你們到底有多少知情人,可你們這樣瞞著阿夜,當一切的真相揭穿以後,他認知里的世界會全部崩塌,一直以來對抗長生殿的行為也會變成一個天大的笑話!王兄到

  底有什麼理由,竟然費心隱瞞至今都不肯告訴他。」

  百里澈輕輕嘆了口氣,「小暮兒,蘇漓和我一直都認為,你的存在是蘇夜生命中最大的意外。蘇夜原本是想在除去葉文成之後把你送到四方城和暮紫依待在一起,切不想你竟然陰差陽錯中和蘇夜攪合到了一起。原本以為你不善勾心鬥角,也不會有太深的城府,卻不想你比蘇夜還要聰明……」

  「那是因為我一直都置身事外,看得要比局中的阿夜清楚千萬倍。」瞳依猶豫再三,有些難以啟齒的開口,「阿夜和王兄的生父,是將離麼。」

  「不是。」百里澈之前一直迴避瞳依的問題,此時卻斬釘截鐵的回答:「蘇漓與蘇夜的父親的確是雁王。他們二人亦是蘇氏王族的正統血脈。」

  瞳依微微有些意外,「蕭妃娘娘愛的不是將離麼。」

  她一直都擔心若自己的猜測成真,蘇夜的身世便會給他帶來難以估量的打擊。雖然蘇夜說過對蕭妃的印象只停留在七歲之前,但言語中也不難聽出他對蕭妃的懷念與尊重。

  如果他不是雁王的兒子,不是雁國的嫡系正統繼承人,而是蕭妃和另外的男子生下的骨肉……還好,她的這個猜測並不成立,蘇夜的確是蕭妃與雁王的孩子。

  只是,瞳依又忍不住奇怪。百里澈曾經對蕭妃有那麼高的評價,她幾乎可以在心底勾畫出一個雖然纖弱無比但心比天高不輸給任何男兒的女子。若是她喜歡將離,又怎會委屈自己嫁給雁王。

  「蕭妃喜歡將離……」百里澈微微一頓,隨後道:「但她更愛九州大陸所有的百姓。」

  瞳依神色一怔,百里澈搖頭,「當年到底發生了什麼,等見了蘇漓,讓他親口告訴你吧,許多事情我無權置喙,他才是最有資格告訴你真相的人。」

  「年後我便獨自回王都。」瞳依的神色變得晦暗莫名,「原本便是打算回去查清楚秦清之事的。倒是沒想到你如此爽快的告訴了我真相。」

  「我什麼都沒有說,只是你自己猜到了而已。」百里澈莞爾,「不過我倒是比較好奇,你是怎麼發現這些被蘇漓和蕭妃隱藏了足有幾十年的秘密的。」

  「我一直都感覺身後有人在監視我們,所以告訴了阿夜,然後製造了使團營地的***亂,連夜遁走,然後詐死引得秦清現身。她以為我真的死了,便斷斷續續的吐露了一些過往。我聽到將離喚她九兒,那時候便已經懷疑她的身份了……」

  瞳依有些嘲諷的低笑了一聲,「自從你出現之後,王兄和你便引著我和阿夜在真相的邊緣徘徊,每當我們發現了蛛絲馬跡,以為找到了王兄真正想做的事情想達成的心愿,馬上就會陷入另一個更大的謎團。是你告訴我四方城為長生國六大勢力之一,而你已經是九州大陸上少有人能超越的傳奇,卻對王兄言聽計從,後來又將墨玉給了阿夜。回望過去,我跟阿夜從進入了長生國地宮皇陵開始,就一直和所謂的長生國後裔糾纏不休。六大勢力從蕭妃的手中傳給蘇漓,然後又傳給了阿夜,我又問過子拂,當年長公主經常前往海神殿,給她留下的印象是溫柔靜雅心底善良,而葉靜衣和葉瞳依出生後,長公主卻像是變了一個人一般。」

  「一個人不管經受了什麼風雨,最初的本心都不會有太大的扭曲,就像被關在鬼宗整整十年的阿夜,即便有那樣屈辱不堪的記憶,也依然可以對我笑的乾淨純善。現在的秦清身上感受不到一絲屬於傳說中長公主該有的氣質和胸懷,所以,我便越來越懷疑,王兄苦苦隱瞞的真相,就是秦清和蕭妃之間複雜的身份。如今我們要對付的,不是長生國的長公主秦清,而是因為嫉妒而扭曲多年,意圖毀滅一切向王兄和阿夜復仇的海神殿祭祀伶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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