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王都夜市】

  落淵湖的畫舫上，蕭白雙眼含著淚珠兒，緊咬著唇瓣看著面前微微閉眼喘息不止的百里澈。百里澈斜靠在一旁，俊逸的面容上透著掩飾不住的蒼白，使得他看上去仿佛下一刻就要羽化登仙消失不見一樣。

  聽到了蕭白隱忍的啜泣聲，百里澈睜開眼睛，淡然的開口，「五小姐不必擔心，本城主無礙。」

  「你……不處理一下傷口麼。」蕭白看著他青衫上斑駁的血跡問道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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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嗯。」百里澈點頭，看著她的後方示意，「五小姐且去休息吧，我們已經離開了王都上了畫舫，秦逸一時三刻還追不過來。」

  蕭白立刻搖頭道：「我留下來幫你。」

  適才在落淵湖前碰到了常三，釋放出了無數的毒蟲朝他們襲來，蕭白沒有想到，百里澈會完全無視那些毒蟲的啃咬，直接帶著她一口氣衝破了蟲陣逃上了畫舫。

  「城主，為何不避著那些毒蟲，非要用這種方式衝破蟲陣。」

  百里澈在蕭白的心中一直都是無所不能翩若仙人的。不管面對什麼狀況，他都能遊刃有餘輕鬆解決，像現在這般狼狽的狀況還是她第一次見到。那個常三有這麼厲害麼？讓他不惜以這種傷害自己的方式來逃脫他的圍捕。

  「常三本人不足為據，但那些毒蟲皆是他由化功散養大的。」百里澈輕描淡寫的解釋道：「處在蟲陣中久了，我的功力會慢慢消失。將那些毒蟲全都殺了，化功散也一樣會噴濺到我們身上。相比之下，被咬上兩口，毒發的速度反倒最慢。如今後方有秦逸在追趕，若是被常三耗在這裡，我們都被會秦逸抓住。豐」

  常三在用毒和破陣上的造詣或許還能緊追百里澈，但武功和輕功卻絕非百里澈的敵手，所以，他才為了對付百里澈專門以化功散養出了這批毒蟲。他本以為用蟲陣困住百里澈，讓百里澈的功力一點點的散盡，然後再一點一點的折磨他戲耍他。卻沒想到，百里澈完全無視毒蟲的啃咬，直接將功力運轉到極限，頂著身上的傷痕一口氣從蟲陣里沖了出來，甩掉了常三逃上了事先準備好的畫舫上。

  「對不起，都是我拖累了城主。」蕭白有些愧疚的低下頭。

  方才遭到毒蟲攻擊的時候，她清楚的看到，那些毒蟲攻擊的目標全是自己。而百里澈則緊密的護著她，為她擋去了所有的啃咬。若是沒有自己，他應該會輕鬆許多，或許也不會受這麼多的傷了。

  百里澈見蕭白垂頭喪氣的表情，忍不住一陣頭疼。

  除了瞳依之外，他從未同女子這般單獨相處過。但瞳依性格強硬彪悍，從未露出過這種小女兒的神態，也似乎從不需要別人去安慰去勸哄，她就像一團隨時隨地都在燃燒的火焰，炙烤著身邊的一切，也讓待在她身邊的人感到無比的輕鬆自在。

  然而如今面對著黯然神傷的蕭白，百里澈在心底一陣嘆息。

  他只是選擇了最有效的脫困方式，並不是受她拖累才會受傷。雖然身上血跡斑斑，但那些都是微不足道的皮肉小傷，修養兩日便會痊癒。蕭白完全可以不用放在心上。

  「五小姐不必介懷。本城主答應了蘇小王爺要保護好你，若是你受了什麼傷害，只怕蘇小王爺會馬上向小暮兒告狀，到時候本城主受的傷可就不止這些了。」百里澈無奈的露出一絲苦笑，想到瞳依，原本淡漠的眼神便划過一絲亮光。

  若是沒有保護好蕭白，只怕以小暮兒的性格，定要與他拼命的。

  「表哥？」蕭白聽到蘇夜的名字，微微一怔後心底一暖。

  雖然她平日裡總是跟蘇夜過不去，但他畢竟是自己的親人，骨子裡的血緣羈絆是無論如何都改變不了的。她只是看不國他那副囂張得意的模樣，忍不住總想跟他嗆上幾句，但到了緊要關頭，還是會與他站在同一戰線的。

  如今自己遇到危險，她方才知道，原來那個表哥尚有良心，也還知道關心自己。

  「這世間除了他之外，還有誰敢威脅本城主。」想到蘇夜那妖冶又詭異的笑容，以及溫柔和善的對他叫出的那聲『百里大哥』……百里澈頓時一陣胃疼，連身上被毒蟲咬出的傷痛都被胃裡傳來的不適給壓了過去。

  太驚悚了……

  蘇漓怎麼會教出這麼一個厚顏無恥無所不用其極的的弟弟。百里澈一直都認為自己的臉皮厚度幾乎已無人能比，但自從認識了蘇夜以後，他才算是領會到什麼叫真正的人不要臉天下無敵。

  看到百里澈難得無奈的模樣，蕭白忍不住噗嗤一笑，跟著又擔憂的問道：「城主身上的傷真的不礙事麼。」

  「五小姐請稍待片刻。」百里澈見她一副倔強又擔心的模樣，起身讓蕭白在此等候，然後便轉去了後面的廂房。

  片刻之後，百里澈換了一件衣服出來，蕭白頓時聞到了一股淡淡的藥香。

  見他的臉色好看了許多，也恢復了平時長身玉立俊雅如仙的模樣，這才稍稍放下心來。

  大概是她真的太小題大做了。她就說嘛……百里澈那麼無所不能，哪會折在一個小小

  的蠱師手上。

  「城主無事便好，既然城主有傷在身，那這幾日就好好休養，我會竭盡全力保護城主的！」蕭白信誓旦旦的對百里澈道。

  「保護我？」百里澈啞然，然後便又露出了些許無奈的表情。

  眼前這少女天真率直，一舉一動都掩不住心底的真意。自從上次蕭白對他表明心跡之後，百里澈便刻意拉開了兩人的距離，也杜絕了兩人見面的機會，以此來避免或許會出現的麻煩。若不是這次誘走秦逸的計劃非蕭白不可，百里澈根本不會給蕭白接近他的機會。她明知道自己不需要她的保護，也知道自己不打算接受任何女人，這般為他拼命又有什麼意義？

  「五小姐護著自己便好。」百里澈淡然的搖了搖頭，「本城主雖然中了些許的化功散，但還不至於功力散盡無力自保。本城主只願你不要受傷，免得無法向蘇小王爺和小暮兒交待。」

  蕭白的心底咯噔一跳，愣愣的看著神色疏離的百里澈，輕咬著唇瓣道：「城主您……喜歡表嫂？」

  以前她尚未注意，但此時聽到他如此親昵的喚著表嫂的名字，還有他提到表嫂時眼底一瞬間划過的光亮，直覺告訴蕭白，百里澈對瞳依一定懷有不一樣情愫。

  「喜歡？」百里澈微微一笑，負手踱步到了船頭，眼神幽深的望著平靜的水面道：「小暮兒此時應該已經同蘇小王爺完成了大婚儀式了吧。」

  百里澈的聲音淡然悠遠，蕭白不解的看著他的背影，有些不明白他此言有何意。

  她覺得，百里澈應該是喜歡表嫂的，可如果真的喜歡，為什麼又對表嫂成親表現的如此平靜，也完全看不出一絲有想去破壞表哥表嫂的跡象？

  百里澈的嘴邊掛著空寂的微笑，眼前不由自主的浮現出瞳依穿著嫁衣的身影。

  對她的感覺，應該算是喜歡的吧……

  從一開始覺得她不同於尋常的女子，覺得她異常的有趣忍不住去關注她的一舉一動，然後又目睹了她的肆意和堅韌。像火一般百折不撓無堅不摧，眼底寫著無法探明的秘密的少女……當百里澈在蒼溶洞看到她心無旁騖的走入迷心陣時，當他對蘇夜生出了羨慕的情緒時，他便知道，他如蕭白所說的一樣，對瞳依生出了本不該有的感情。

  他想過將瞳依自蘇夜的身邊搶走，也有過衝動將瞳依從大婚的轎子中擄走，但這些一閃而逝的念頭都被他當做玩笑一般看待，隨心所欲的一時興起，又隨心所欲的逐漸淡忘，因為，即便他現在真的喜歡瞳依，也不會因為她改變自己心底最終的目的，不會因為她扭轉已經書寫好的計劃和結局。

  蘇夜不見得能活到最後，所以，他現在也完全不需要心急。他並不在乎瞳依都經歷過什麼，又或許是心靈走失到誰的身上。在百里澈的認知中，只有站在最後的人，才是最終的勝利者。等到一切都塵埃落定的時候，等到所有潛藏的危機都被除去，如果蘇夜已經不在，他有的是機會去安安穩穩的追尋瞳依，所以，就讓蘇小王爺先得意一段時間吧……反正時不時的找找他的麻煩，看著他跳腳生氣的鬱悶模樣也不錯。也算是報了他捷足先登，先一步將小暮兒拐走的仇怨了。

  蕭白看著百里澈一副不願意多言的模樣，心底不由得一陣泄氣。

  如果百里澈真的喜歡表嫂，那她可還有打動他的機會麼？表嫂那麼完美又那般耀眼，她便是再努力個十年，也不一定的追得上她。可即便如此，蕭白對瞳依也生不出怨懟的感覺。

  她凝視著百里澈的背影，握緊了拳頭暗道：即便是她比不上表嫂，她也要盡全力一試，哪怕是能讓自己變得更優秀一些也好。她不願意放棄眼前這個男子，哪怕是不能得到他的青睞，她也要在他的心底永遠留下屬於自己的痕跡，讓他永遠都記住自己。

  *

  王都內，待陸公公準備安排好了一切，蘇夜和瞳依便大咧咧的帶著蘇漓和流風離開了王宮，朝著夜市浩浩蕩蕩的奔去。

  辰時剛過，玄武大道上雖無多少行人，但周圍的房屋內卻燃起了萬家燈火，與當空的圓月相互輝映，襯得整個王都都籠罩在一片明亮的銀光下。

  四個暗衛抬著軟轎，瞳依和蘇夜的身後則跟著子拂四人。陸荃和陸余隨侍在轎子一旁，一行人慢悠悠的沐浴在月光下前行，就聽窩在蘇漓身邊的流風嘰嘰喳喳道：「雖然西市的晚上是最熱鬧的，也因為十五中秋布置了好多燈謎會，舉辦了很多猜字謎送禮的活動，不過最有趣的可不是這些哦。聽說城東有座月橋，有好多人都會選在這一晚去走月，尤其是剛剛成親的女子。父……咳咳，爹，我們可以讓依依去試試的，她才剛和王……呃，她才剛跟小叔叔成親，若是到月橋上走一遭，說不定馬上就能給小叔叔生個大胖小子！」

  「咳咳咳咳……」瞳依一串嗆咳出聲，連連對流風翻了好幾個白眼。可惜他此刻同蘇漓一起待在軟轎中，周圍有帳子阻擋，這幾個白眼他一個都沒看到。

  蘇夜邪氣的一勾嘴角，湊到她耳邊道：「流風若說的沒錯，我們就去那月橋上逛逛？

  」

  瞳依直接伸手朝他的腰間掐去，揪住一塊軟肉使勁一擰，蘇夜頓時哀叫連連，「輕點輕點，你想謀殺親夫啊！」

  「哼！」瞳依收回手把頭一昂，直接扔給了蘇夜一個後腦勺。

  反正掐在她看不到的地方，是青是紫她也看不到，他再叫她也不會心疼的。

  「那座月橋的別稱叫做送子橋。」一道低沉的聲音突然從轎子裡傳來，蘇夜和瞳依扭頭望去，就聽轎子裡的蘇漓淡然道：「風兒說的沒錯，王都內的女子若想要孩子，而且剛剛趕在十五之前成親，都會在十五這天到月橋上去走月……陸公公。」

  蘇漓開口一喚，陸荃立刻眉開眼笑的上前，遞給了蘇夜一個精緻的包裹，「少爺，這是主子特地為您準備的。」

  蘇夜接過那包裹，和瞳依相視一眼，隨即伸手打開，卻見那包裹里的竟然是一個黑乎乎的瓦罐，不由得滿臉黑線的道：「你送我這個做什麼……」

  堂堂大雁國君，中秋之夜就送自己弟弟一個破罐子？他親哥可真是太有想法太有創意，感動的他都快要哭著揍人了。

  「笨死了笨死了。」流風頓時翻了個白眼，露出一顆腦袋對蘇夜說：「小叔叔你竟然不知道？這可是大雁的習俗！若是想要求子，就讓依依去走一遍月橋，然後你把這瓦罐在橋下狠狠的摔碎，這樣依依就能給小爺生出弟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