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0:夜依大婚(7)】
2025-02-14 09:06:45
作者: 顧鳳衣
「蘇漓的弟弟麼……」秦逸毒蛇一般的視線轉向了正前方一身玄色錦袍,面無表情的坐在輪椅上的男子,突然縱聲大笑,「不愧是同出一脈的親生兄弟,讓朕看了就心生厭惡……」他語調一沉,一臉陰毒的對蘇夜道:「欲要將你們碎、屍、萬、段!」
長劍捲起白光直接砍向了蘇夜,蘇漓看在眼中,本就僵直的身子瞬間更加緊繃,險些就要克制不住衝上前去。卻見蘇夜立在原地一動不動,在劍尖快要刺到他臉前的時候微微側頭,然後直接抬手架住了秦逸的手臂,再反手一抓,身子一撤,直接帶著秦逸飛出了靜軒堂盡。
「我大雁百官的命可比聖君值錢多了。聖君還是隨本王出來動手的好,若是傷及無辜,十個你也抵不過我大雁任何一個國之棟樑。」兩人的身形一觸即分,蘇夜淡然的看著秦逸道。
「聖君!」原本抬著軟轎的侍衛見秦逸連續兩次失手,還被蘇夜給帶出了靜軒堂,不由得一臉震驚,下意識的就拔劍沖了過來,卻不想秦逸反手一揮,長劍立刻穿透了離他最近的一名侍衛的胸膛,另外幾人腳步一頓,就見秦逸冷冷的回首看著他們道:「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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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他只是想帶走瞳兒殺了蘇夜,並打算大發慈悲的給蘇夜留個全屍。但他沒想到,眼前這個俊美非凡,容貌猶剩蘇漓的少年,武功竟也如此了得。
既如此,他豈能饒的過他?定要親手將他斬殺於劍下,而且要讓他生不如死,死無全屍。
「來人,給朕誅盡這屋中的雁狗,帶走皇后,然後血洗大雁王都,一個不留!」秦逸一臉暴戾的命令。
「聖君果然好興致。」蘇夜不待他們動手,一臉悠閒的輕笑道:「北齊境內的長生殿總壇已然快要滅門,聖君卻還在外遊山玩水擄人新娘,如此荒唐的行跡,也難怪千年前秦家的祖宗會招致滅國之禍。」
「長生殿總壇?!」秦逸一怔一後縱聲大笑,「聲東擊西?朕還真是小看了你這個無知小兒,沒想到你竟比十年前的蘇漓還要大膽。你以為借朕在大雁之際攻打長生殿便可重創於朕?哈哈哈哈哈……朕就看看你會派出多少人去送死。」
「聖君信心十足,本王甚感欣慰。」蘇夜隨手取出了一塊令牌,上下拋起閒適的把玩,「聖君對此物可還熟悉?豐」
「傀樓令牌?」秦逸眼睛一眯,蘇夜又取出了一塊印章,晃了兩晃,「再加上此物,不知道能換得長生殿中多少人命。」
秦逸握劍的手頓時就冒出了兩道青筋,心下開始不停的盤算。
傀樓令牌和鬼宗傀樓印……
這兩樣東西竟然皆在雁國,並落入了蘇夜的手中。普通的兵將的確無法攻進長生殿,但原屬於長生殿的六大勢力卻不同。尤其是細作遍布九州,掌握著整個大陸無數秘密的傀樓。
若是蘇夜真的差人趁此機會攻打長生殿,即便是傷不到他的根本,也會給他造成不小的損失。再加上蘇夜要迎娶的瞳兒是海神殿少主,四方城城主百里澈此刻也偏袒大雁……六大勢力中有四大勢力都握在了蘇夜的手裡,想明白此處的秦逸瞬間咬牙,眼神像四周望去。
該死的,這個時候丘南死去了哪裡。還有,為何從未有人向自己稟告過,雁國的十三王爺蘇夜竟是如此的深藏不漏又心機深沉。
他不是個被囚禁了十年,筋脈盡毀完全無法習武的廢物麼!
「呵呵……你便是真能滅了長生殿又如何?朕能統率一個長生殿,就能建起第二個長生殿。」秦逸的臉上現出一絲瘋狂之色,「長生無極,死而復生。我長生國後裔既然繼承了長生之名,那就永不會消失,永不會失敗!」
「嘖……這些果然不能逼退你麼。」蘇夜將令牌和印章收起,又抽出一方絲帕勾著嘴角道:「那此物呢?」
秦逸凝神一看,瞬間就臉色大變,「九州龍脈?為何此物會在你的手中!」
蘇夜墨眉一揚,「機緣巧合。」
「哈哈哈哈……」秦逸再度縱聲大笑,「蒼天助朕!朕尋找九州龍脈整整十年,終於在今日得償所願。蘇夜,把九州龍脈交出啦,朕便給你留下個全屍。」
「聖君這般以大欺小,真叫本城主嘆為觀止。」一道聲音突然從空中傳來,原本在宮門口擋住丘南的百里澈身形一晃,自蘇夜身邊擦肩而過,直接將他手中的絲帕劫走,然後對秦逸瀟灑一笑,「多謝聖君幫本城主將此物找到。龍脈里的東西本城主便代聖君收下了。」
「百里澈!」秦逸怒然的看著百里澈消失在眼前,又聽另一聲呼喚響起:「聖君!我們中計了!」
重傷在百里澈手中的丘南撫著胸口,跌跌撞撞的衝到了秦逸面前,對秦逸小聲道:「奴才方才在宮門口看到疑似四方城的侍衛帶著一個白衣女子離開,那身形,看著應該是皇后娘娘。」
秦逸長劍就地一甩,地面瞬間便裂出了一道口子,他咬牙啟齒的念叨著百里澈的名字,又回頭看了一眼靜軒堂中身著喜服,蓋著蓋頭,始終靜靜杵立不發一言的女子,對蘇夜冷笑一聲,「朕還當你有多
大的能耐,卻被人欺辱至此尚不自知。丘公公,我們走。」
他本就奇怪,百里澈為何一直在大雁徘徊,並且還為了幫蘇夜完成大婚同長生殿決裂,完全不顧及四方城那少的可憐的百姓。若說他是蘇漓的八拜之交,但此前這十年他都未敢將長生殿得罪徹底,這次卻突然翻臉強硬到底……原來他就知道繡著九州龍脈的地圖在蘇夜的手中!
呵呵……趁著他與蘇夜相爭之時將地圖劫走,然後悄悄的偷梁換柱帶走瞳兒,這才是百里澈的真正打算。畢竟,龍脈中藏著的至寶足以顛覆整個九州大陸,而能夠開啟龍穴的也只有海神殿的祭祀傳人。
煥然大悟的秦逸一臉怒色的追向了百里澈離去的方向,丘南和那些抬著轎子和六禮的侍衛剛要跟著,蘇夜卻猛然棲身向前再度打向了丘南的胸口,一掌將他從空中拍落。無數禁衛軍魚貫而出,將那幾名侍衛團團圍住,蘇夜對丘南笑道:「大婚尚未結束,丘公公既然來了,何不等禮成之後再走?」
幾道熟悉的身影出現,擋在蘇夜的面前困住了丘南,丘南震驚的叫道:「是你們——」
傀樓七大長老,此時一個不落的出現在了他的面前。
「丘公公,請吧。」大長老冷哼一聲,直接上前扭住了丘南的胳膊,壓住他便朝外走去。丘南跟隨秦逸多年,從未吃過此等大虧。但他先是傷在了百里澈手中,能活下來便屬僥倖,此刻秦逸已經離去,他又怎能抵得過七大長老的圍困。不由得牙根緊咬,放棄了反抗,只待先按兵不動再另作打算。
靜軒堂前恢復了平靜,仿佛之前發生的一切都是錯覺,只有殿門處整齊擺放的幾口金絲楠木箱子昭示著秦逸方才的確到過此處。
蘇夜伸腳將箱子踢開,裡面頓時綻放出耀眼的光芒,蘇夜眉梢一樣,看著裡面個個都價值連城的寶貝,勾唇一笑道:「長生殿進貢的賀禮倒是不錯,來人,將這些貢禮都抬下去。」
原本呆若木雞的大臣們聽到蘇夜此番言語,頓時覺得一陣激動,連連上前對蘇夜賀喜。
貢禮?那豈不是說小小的長生殿完全未被他們攝政王放在眼中。目中無人的前來搶婚,結果卻被他們小王爺逼退,還奉上了這麼多價值連城的寶貝。
解氣……實在是解氣。
看來他們果然都太高傳說中的長生殿。所謂的聖君和橫掃九州的夙衛軍也不過如此。
蕭敬眉開眼笑的看著蘇夜,覺得自家外甥實在是給大雁長臉。不過,他也震驚於這小子武功進益之快。秦逸此時排名大陸第二,他竟然能毫不落下風的對抗於他。看來他以前同自己交手果然是未盡全力,否則,自己這把老骨頭根本就不是他的對手。
靜軒堂中,一瞬間的沉寂過後再度恢復了喜氣,唯有白子安和祁墨,面色陰沉的瞪著蘇夜。
他們知道今日的大婚定不會平順,雖然也有些畏懼長生殿的勢力,但更加期待蘇夜會折在長生殿聖君的手中。然而他們沒有想到,就連秦逸本人出手,蘇夜都能抵住,這個小王爺竟然厲害到這種程度麼!
白子安和祁墨抑制不住的驚恐了。
「陸公公,繼續。」蘇夜牽過瞳依手中的紅綢,笑眯眯的看著前方的蘇漓。蘇漓眉心一擰,眼底划過一絲憂色,蘇夜瞭然的對他搖了搖頭,遞給了他一個安心的眼神。
蘇漓微微頷首,輕輕舒了口氣,然後看了陸荃一眼。陸荃連忙站定,繼續方才被打斷的唱禮。
「一拜天地——」
隨著禮樂和爆竹聲的再次響起,蘇夜和瞳依面向殿外,共同叩拜。
「二拜高堂——」
蘇夜和瞳依一起轉身,對著蘇漓恭敬的跪下。蘇漓眼神變得有些悠遠,嘴角卻露出了一絲釋然的微笑,陸荃終於喊出了第三聲唱禮——
「夫妻交拜——」
蘇夜勾著嘴角,看著面前近在遲尺的瞳依。雖然此時的她還蒙著蓋頭,但他完全可以透過那薄薄的紅綢勾勒出她的眉眼,她的一顰一笑。
待陸荃喊出了「禮成,送入洞房——」之後,蘇夜反射性的便握住了瞳依的雙手,然後便聽到身旁傳來蕭敬爽朗的大笑。
抬頭瞪了陸荃一眼,蘇夜毫不在意的一把將瞳依抱起,然後便大咧咧的朝後殿走去,後面傳來一陣熱鬧的喧譁聲,但蘇夜完全置若罔聞,抱著瞳依徑直朝明月宮走去。
「王爺,您這般可於理不合。」子拂和癸竹滿頭冷汗的跟在蘇夜身後,再看看靜軒堂里黑壓壓的百官,只覺得眉心處一陣抽痛。
按禮制,是要由她們送瞳依回房,而蘇夜則留在靜軒堂招呼那些賓客,一直到晚宴過後才能回去。但他卻直接將所有人都扔在那裡,自己抱著新娘巴巴的趕回新房,難道他要在大白天裡和王妃洞房麼!
子拂和癸竹的臉上同時一紅,但蘇夜此時的眼中只有瞳依,將她們全都當成了空氣。兩人吶吶的相視一眼,只得無奈的默默跟隨。
少主怎麼選了一個如此肆意狂放的夫君……不過,自
這些天的觀察來看,好像她們少主的行事作風比蘇小王爺更加狂放……
咳咳,這夫妻二人果然是一樣的豪爽……
待蘇夜將瞳依帶回明月宮,宮中的喜娘和宮婢們也都是一愣,蘇夜直接不耐煩的趕人道:「都出去。」
啊?
喜娘們的臉色頓時崩裂,剛要上前勸說蘇夜,蘇夜凌厲的眼神自她們身上划過,頓時嚇得喜娘們臉色煞白,急匆匆的放下手中的東西便離開了明月宮。
「你們也出去。」蘇夜又看了子拂和癸竹一眼,眼底的威脅不言而喻。子拂和癸竹默然的行禮,然後乾脆利落的轉身離去,還不忘貼心的幫蘇夜把門給關上。
蘇夜眉峰一揚,眼底划過了一絲意外。
依依差人告訴他要留下子拂和癸竹時,他毫不猶豫的就允了她的要求。雖然子拂之前對自己不甚禮貌,但海神殿再不濟也曾是長生殿的六大勢力之一,多少也能給依依提供一些依仗。她若是想丟棄海神殿他不會反對,而她若是要留著海神殿,他也更加放心。
但他沒想到,再見到子拂和癸竹的時候,這兩人竟變得對他無比的恭敬,絲毫沒有了之前趾高氣昂的模樣。
嘖,看來他娘子御人有術,才短短几日就把海神殿這些丫頭的性子給扭了回來。
將瞳依抱回了寢殿放在臥榻上,蘇夜雙眸一眨不眨的盯著瞳依,一動不動不發一眼。身體已然快要僵硬的瞳依瞬間抬手將蓋頭扯下,柳眉豎起瞪著蘇夜道:「你有完沒完。」
他的目光隔著蓋頭都快要把自己給灼穿了。
自打昨兒個半夜起她就像提線木偶一樣被折騰來折騰去,如今這個小混蛋都把她給帶回來了,卻對著她的蓋頭在傻傻的發呆,不知道她已經快餓死也快累死了麼。
身子一動,瞳依的腦袋頓時一沉,她無禮的呻吟一聲,抬手拖住了頭上的鳳冠。
王兄和義父是把宮中及太尉府所有的金子全都砸到了她的頭上麼。頂著滿頭的金子支撐到現在,她的脖子都快要被壓斷了。
「依依!」蘇夜見她竟然自己把蓋頭給扯了下來,俊臉一黑就要發火,卻眼神一深猛然愣住。
見慣了瞳依素顏的模樣,此時她那張精心裝扮過後的嬌顏呈現在他面前,蘇夜只覺得眼前一晃,然後就沉醉在她前所未有的驚世之美中。
「依依……」蘇夜輕輕的喚著她的名字,抬手撫上了她的側臉。
膚若凝脂,眉如柳煙。杏眼清靈,瓊鼻櫻唇。嫁衣如火,佳人在懷。
他知道瞳依一直都很美,卻從不像此刻一般,讓他只一眼便不飲而醉。
大婚已畢,他已經昭告天下,她便是他名正言順的十三王妃了。
瞳依看著他失神的模樣,臉色微微有些發紅,她有些窘迫的抱怨道:「還不快幫我把鳳冠摘下來。」
想看美人不會去照鏡子麼,做什麼用這種眼神一直盯著她。
蘇夜本就生的眉目如畫極度俊美,又極其適合紅衣,如今他穿著新郎的喜袍,往日裡肆意披散的長髮用玉簪綰起,更顯得他丰神俊秀面如冠玉。瞳依只不過是瞥了一眼,便頭暈目眩呼吸急促,暗罵了好多聲禍水。只是……
想到他方才同秦逸交手,瞳依臉色一沉道:「你做了什麼竟能擋得住秦逸,可有受傷。」
他武功精進雖快,也不可能快到一日千里的地步。秦逸能縱橫九州大陸這麼久,位列九州第二的高手之位,絕不是此時的蘇夜能擋得住的。
即便秦逸輕敵,看不起大雁,只帶了區區數人便敢闖入大雁王宮,但她卻明白,那是在擁有絕對的實力下才敢擺出的囂張狂妄。身為長生殿聖君,經歷過大風大浪,秦逸不可能像葉文成一樣不自量力,蘇夜同這樣的秦逸打成了平手,定然是用了非比尋常的手段。
想到他身上還有的碎心之毒,瞳依皺眉道:「你不會是找百里澈要來了碎心,暫時激發了體內的毒性,然後透支了心脈的潛能吧。」
只有這個方法,才能讓他在短時間內大幅度提升自己的功力,以心血的力量去同秦逸深厚的內力抗衡,出其不意的攔住秦逸。
蘇夜伸手將鳳冠從她頭上取下,然後抽出了她頭上的髮簪,看著她如瀑的黑髮散落眼前。白皙修長的手指在她發間穿梭,他勾唇笑道:「不這樣做,如何能擋得住秦逸的狼子野心,如何能讓今日的大婚順利進行。」
言語之間毫無反駁,蘇夜乾脆利落的承認了瞳依的猜測。
得知秦逸提前從五輪陣中脫困,並且會出現在大婚儀式上的時候,他便做了此番打算。
連百里澈都沒有絕對的把握能將秦逸攔下,他只有另闢蹊徑,出其不意的震懾住秦逸,才能儘可能的保住眼前的每一個人。
讓秦逸認為百里澈將瞳依帶走,以九州龍脈為餌將他暫時引出王都,先保證大婚的順利進行。然後再帶瞳依離開王都,躲在暗中牽制秦逸的行蹤,只要他對九州龍脈里的寶藏存有貪念,
只要他還想一統九州,他便能藉此尋找機會徹底剷除長生殿。
所以,蘇夜不得不自傷心脈,以暫時的代價換來對付秦逸的機會。
瞳依抓住他袖子的雙手猛然一緊,看著他白玉般俊顏上隱隱透出的一絲不易察覺的蒼白,心疼的咬緊了下唇。
心底壓著一團發泄不出的怒火,讓她恨不能揪住蘇夜怒吼幾聲打上一頓,可她卻也知道,蘇夜不得不如此的理由。
為了雁國,為了蘇漓,更是為了她……他向來都把自己放在最後的位置,為了所愛之人傷害自己。雖然心疼,雖然憤怒,但瞳依卻無法對他發火。
「哼,他今日害了你多少,日後我都會一筆筆的向他討回來。」已經發生的事情無法改變,瞳依便咬牙切齒的咒罵起秦逸。
她捧在手心裡的蘇小王爺,只有她可以打罵欺負,若是別人碰了她的眼中血心頭肉,她定要挖了他祖宗十八代的祖墳來為蘇夜討債。
「百里澈可有說日後要如何調理你的心脈?」瞳依擔憂的抓緊他的衣襟,只差沒把他的衣服扒開湊近去看個清楚。
蘇夜莞爾一笑,將她抱在懷裡道:「這點小傷無妨的,若是依依不放心,我就除盡衣物給你看個仔細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