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7：天地為媒】

  「離開大雁？」瞳依有些驚訝的看著蘇夜。

  「嗯。」蘇夜的眼神變得有些幽深，「紫煙枝的效果只有半年，如今距你為我解毒也已經過去了一個多月，還剩下五種藥材，必須早日拿到。」

  雖然剩下的五種藥材不論想取走哪樣都難如登天，而且還有秦清的心頭血要想辦法拿到。但蘇夜依然堅信，一定會將這些東西全部集齊，為瞳依解毒。

  看到他清澈認真的眼神，瞳依心底一顫，靜靜的凝視著他亮晶晶的眼睛，片刻後微微一笑，「這才當上攝政王沒幾天，你便要撂挑子離家出走了？王兄此時在百官心中仍是『傷重』之人，你這是擺明了要給王兄找麻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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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即便他有不得不離開的理由，瞳依也覺得這小祖宗簡直太能折騰。大雁朝堂才剛剛穩定沒幾天，謝相若是聽說他有如此打算，只怕又要琢磨著該到哪裡去撞牆了豐。

  「這些事留給王兄操心即可。這江山本就是他的江山，想甩到本王的頭上他自己清閒，門都沒有。」

  山下又傳來一聲巨響，蘇夜側頭看看，「秦逸的速度倒是不慢，也確實有幾分能耐。天覆陣已破，該輪到地載陣了。盡」

  瞳依有些同情的搖了搖頭。

  等秦逸破了第五個雲垂陣後，卻發現自己又回到了蛇蟠陣的原點，然後再開始進行無限的死循環，只怕氣也要氣出個好歹來。

  單看他因為一個暮紫依記恨蘇漓這麼多年，便能看出他性格陰霾不是什麼大度的主。嘖，希望百里澈背了這個黑鍋以後，不要記恨蘇夜記的太久。

  「有件事我忘了問你。」瞳依盯著山下若有所思。

  「什麼？」

  「秦逸……」她的表情變得有些古怪，「他今年到底多少歲了？」

  原本她還一直未曾在意，只是此刻看著他費力破陣，又想起他方才中氣十足的大吼，瞳依才發現，她竟然忽略了聖君大人的年齡問題。

  算起來，秦清是秦逸的妹妹，但也是蘇夜母妃輩分的人物，那秦逸今年……

  「五十三。」蘇夜輕哼了一聲，「半隻腳都踏進棺材的老頭子一個，卻還痴心妄想要來打你的主意。不過，七長老說他曾練過長生國秘法，再加上武功高強內力深厚，現在的外表看上去應與王兄相差無幾。」

  靠……老妖怪啊……

  瞳依頓時鄙視的翻了個白眼。

  都已經是二大爺級別的人了，還盡打一些小姑娘的主意。單按身體的年齡來算，這秦逸都能當自己的爺爺了。

  果真是個厚顏無恥的老不羞，難怪自家姐姐看不上他。

  「放心。」似是看穿了瞳依的顧慮，蘇夜淺笑著順了順她的長髮，「本王是不會讓他把你搶走的。」

  別說秦逸是個行將就木的糟老頭子，即便他正值青春年少，他也不會允許秦逸打依依的主意。

  再度抬頭看了看天色，蘇夜眼睛微微一亮，「差不多了。」

  「嗯？」瞳依看到他突然變得有些期待的神情，奇怪的問：「怎麼了？」

  「我不是說要送你一份禮物麼？依依你仔細看好便是。」

  秦逸抵達隴窪山脈的時間比蘇夜預估的還要晚上一些，由此可見，秦逸是真的未將他們這些人放在眼裡，如遊山玩水一般大搖大擺的晃了過來。

  因此，當他踏入蛇蟠陣觸發了陷阱時，天色已近黃昏。

  此時，蛇蟠陣和天覆陣皆已被破，地載陣也正被秦逸以摧枯拉朽之勢拆解，而隴窪山脈則早已無聲無息的被黑夜籠罩。

  「依依，你看。」蘇夜指著下方的山林示意，瞳依側頭，就見被秦逸摧毀過的天覆陣中蔓延出了一縷幽幽的螢光。那螢光在夜色中縈繞，連成了一個清晰的『天』字，瞳依一愣後驚叫道：「月光樹？！」

  雁國境內竟然會有這種罕見的植物！

  「依依識得此物？」蘇夜亦有些驚訝。

  「嗯。」瞳依的眼神中露出了一絲懷念，「在我原來生活的地方，也有這種樹，我們都叫它『月光樹』，可惜已經所剩無幾快要滅絕消失了……」

  她曾有一次到雲貴地區出任務，結果卻迷失在了瑤人山中。也就是那一次，她見到了月光樹這種自第四冰川之後世界上幾乎已絕跡的珍惜樹種。

  每當夜晚降臨，月光樹的樹葉邊緣便會發出小半圓形狀的螢光，看上去就像是上弦月的倒影，月光樹之名也真是由此得來，她便是在黑暗中靠著月光樹的指引，才認清了方向離開了那深山老林的。

  如今,蘇夜竟然用這種樹來布陣，還讓秦逸毀去了不少，簡直是暴殄天物……只是，他利用月光樹在夜間散發的光芒排出個『天』字是要作甚。

  「月光樹……倒是個不錯的名字。」蘇夜沉吟了片刻後說道：「我也是偶然得見，這山中竟有此等能夜裡發光的奇樹，所以便稍加利用了一番。依依，你看那邊。」

  瞳依的好奇心已經徹底被蘇夜勾起。聽到

  他說話，立刻便又朝下一個地方望去。

  這才沒過多久，地載陣也被秦逸破去，狼藉的殘陣中同樣留下了一個螢光閃閃的大字——地。

  他究竟要做什麼。

  蘇夜並未答話，仍舊含笑看著山下，瞳依便也緊盯著下方，靜靜的等待著接下來會發生的一切。

  大約又過了半個時辰，風揚陣再度被破，林子裡出現了第三個大字——為。

  他這是……利用秦逸破陣的方式，把想對她說的話全都用月光樹寫出來了麼。

  瞳依震驚的看向蘇夜，在他的眼底捕捉到了一絲得意和更加期待的急促。

  仍舊是半個時辰，最後一個雲垂陣也被秦逸破去，瞳依終於看到，由蘇夜仔細排列，費盡心思用月光樹這種華麗的方式送給她的禮物——

  天地為媒。

  秦逸帶來的護衛經過了五陣的圍殺後全部死絕，只剩下了一個大太監丘南。隨著一個又一個奇陣被破，秦逸越來越確定，算計了他對他出手的就是四方城城主百里澈。

  他神色越來越陰霾，出手也越來越狠辣，然而，當他終於破了雲垂陣，眼前所有的幻象皆已消失，以為已經走出了奇門遁甲的範圍之時，四周悉悉索索的聲音再度響起，秦逸發現自己竟然又回到了最初的蛇蟠陣中，原就陰沉的臉色瞬間徹底崩塌。

  「百里澈！待朕出去，必定率領夙衛軍踏平你中皇山四方城，要你挫骨揚灰不得好死！」

  伴隨著他怒喝的，還有他拼力甩出去的掌風。石台上的瞳依只聽一聲巨響，然後，五陣正中的蛇蟠陣再度起了變化。

  螢光環繞的大蛇扭動著身體，蔓延拉伸然後分裂，在天地為媒四個字的正中擺出了一個大大的『依』字。跟著，漫天的煙花在瞳依頭頂炸開，照亮了整個隴窪山脈，瞳依在那一瞬間亮如白晝的光芒中，看到了蘇夜溫暖的深情和清冽如水的笑意。

  她突然想到，在不算太久的以前，她也曾這樣為他在王宮裡燃放了一場煙花盛宴，為他試探出了蘇漓掩埋至深的情義。那時候，她看到了他在火樹銀光中來不及掩飾的淚水，看到他將封存在記憶中的過往徹底的解放，然後以最親密的擁抱對她宣洩出了最真摯的感情。

  如今，再次於漫天的燦爛中看到蘇夜如琉璃般乾淨澄澈的笑容，瞳依頓時看懂了他此舉的所有深意。

  她贈他一場煙花盛宴，尋回他蒼白的過往曾經。

  他還她一場天地為媒，許諾她一生的深情不悔。

  瞳依嘴角輕顫，睫毛微垂，眼底有一絲亮光閃動。

  他所想的她都懂，他所求的她亦明白。她從不是一個懂得浪漫為何物的女子，更不像這個世界的閨秀一般溫柔體貼。一路走來，她有過退縮有過猶豫，但他卻一直初心不改的等到了終點。

  直到很久以後，青山不在人事全非，瞳依依然還清晰的記得——

  顛倒了乾坤夜色的煙花之中，有一個少年與她駐足相望。那少年紅衣飛揚墨發如瀑，眉目如畫淺笑傾城，至此之後銘刻入她的心底，化為了她心中永遠磨不去的硃砂痣，湮滅不了的白月光。

  比月輝更皎潔清韻的眸光中清晰的倒映著瞳依的身影，蘇夜白皙圓潤的指尖輕觸她的臉頰，如同捧著世間最華麗的瑰寶，一字一句的對她說道：「依依，天地為媒，螢光為證。十五日後，我們成親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