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9：為何喜歡】

  異常之處？

  瞳依心底頓時一緊，以為蘇夜的身體又出了什麼問題，連忙仔細的回想了片刻。但他自從解毒以來，武功一日千里，日日活蹦亂跳夜夜生龍活虎……她完全看不出他有任何異常的地方。

  剛要對百里澈回答沒有，瞳依卻突然想起了什麼，有些不確定的說：「阿夜最近的情緒有些不對，算是異常麼。」

  以前，他雖然也愛胡鬧，但從不會真的生氣鬱結，也很明白什麼叫適可而止。然而最近他的情緒卻越來越焦躁，總會因一些莫名其妙的小事氣上很久，甚至偶爾還會露出晦暗莫名的眼神。

  瞳依起初並沒有在意，但此時百里澈突然提起，她便覺得蘇夜近來的情緒變化的確有些古怪豐。

  

  「我原本還在想，他要到何時才會出現情緒失控的徵兆，而你又要到何時才會發現。」百里澈輕笑道：「原來公主殿下還不算太笨。」

  「他為何會如此。」瞳依眉心一緊問道盡。

  果然是哪裡出了問題麼？

  瞳依沒想到，蘇夜進來越發的彆扭竟然是身體出了異常，看百里澈一臉篤定的神情，瞳依的心禁不住沉了下來。

  「因為***蝕骨。」百里澈看著瞳依輕勾嘴角，「九州大陸的第一奇毒，怎會那麼輕易便被你化解。」

  「你說阿夜的體內還有***蝕骨？！」瞳依震驚的望著百里澈道。

  解毒的方法是流風告訴她的，而流風也是在百里澈的筆記上看來的，那種方法也得到了傀樓上老的驗證，蘇夜也的確因此而恢復了健康，為何百里澈此刻竟說他身中之毒並沒有化解！

  「他體內的蠱蟲的確已經過入了你的身體，也因此而得到了你的內力恢復了健康的體質……」百里澈的笑容突然變得有些詭異，「但***蝕骨的陰毒之處並不僅僅是對筋脈的損毀，它會引發宿主的心魔，慢慢的在他心底打出一個死結。若他心魔不除心結難解，終有一日會理智全失，變成一個失去自我的怪物。」

  「什麼意思。」瞳依冷然的看著他嘴角古怪的微笑，拼命的壓抑著想上前揍他兩拳的衝動。

  她不喜歡百里澈這種目空一切似能凌駕於眾生之上的眼神。就仿佛所有的事情都跳不出他的掌控，所有的走向都在他的意料之中。

  阿夜一直以來都那樣努力的在逆境中求生，即便他現在還不夠成熟，但他卻正在拼命的長大。他不是供百里澈在無聊中取樂的玩具。

  「本城主問你，你為何喜歡蘇夜。」百里澈神情愜意的盯著瞳依問。

  瞳依臉色一沉，轉身就要離開。

  她跟這隻愛裝腔作勢的假面孔雀還沒熟到能談心八卦剖析隱私的地步吧，這王八蛋簡直是不知所謂。

  「若你想救蘇夜，不想他將來鑄成大錯，便回答本城主的問題。反之就請便吧。」百里澈好暇以整的出聲，涼涼的看著瞳依的背影。瞳依腳步一頓，滿臉寒霜的回頭，對上了百里澈雲淡風輕的眼神。

  媽的，他這是吃定了自己不會放著蘇夜不管麼。

  看著百里澈一臉『你愛說不說』的表情，瞳依眼睫一垂，冷道：「因為喜歡，所以喜歡。」

  百里澈莞爾的一笑，「你可有想過，你所謂的喜歡是因何而起的？」

  瞳依的眉心又擰在了一起，不解的看著百里澈。

  他到底是什麼意思？

  百里澈輕輕搖頭，逕自說道：「據本城主所知，你是被葉文成當成控制蘇夜的工具送進鬼宗的。葉文成對你下毒，然後又令蒼鶴傳給了你一甲子的內力，讓你去做蘇夜的解藥。你就沒想過他為何要這麼做？」

  瞳依心底一動，百里澈繼續道：「***蝕骨一雄一雌，互為陰陽，同生共死。你與蘇夜不過是從鬼宗一起逃出，至今為止也不過才短短三個月而已。是什麼原因讓你們互相信任互相陪伴互相扶持？你說過你在鬼宗醒來後失去了對前塵往事的所有記憶吧。一個過去未來皆是一片空白之人，怎麼會那麼輕易的對一個陌生人卸下心防？暮瞳依……」

  百里澈的眼神越發顯得詭異，「你有沒有想過，你與蘇夜之間的羈絆和情感，或許不是喜歡，更不是愛。那不過是因為***蝕骨的一對蠱蟲因為雌雄相吸的引力施加給你們的錯覺，然後，讓你們由錯覺開始了錯誤的情感，那所謂的喜歡和羈絆，全都是經不起任何推敲的幻影。」

  瞳依的臉色瞬間一變，震驚的抬頭瞪著百里澈，心底一片劇烈的起伏翻騰。

  蠱蟲引力？雌雄雙蠱互相吸引才會施加給他們的錯覺和幻影？

  瞳依禁不住想到，在她睜開眼睛之後，第一個看到的便是蘇夜，也在剎那間就將他風華絕代的身影和俊容刻入了心底。與他一路走來，他們同生死共患難，她敏感的直覺從未對蘇夜示警過，心底亦對他沒來由的信任和憐惜，甚至是想親近那個琉璃般乾淨純粹的少年。

  從沒有任何人向蘇夜一樣能那麼快攻破她的心防，從沒有任何人像蘇夜一

  樣讓她這般的牽腸掛肚，從沒有任何人向蘇夜一樣能讓她不計較一切的為他付出，甚至對他許下了永遠的諾言。

  她一直認為，這是冥冥之中的天意註定，認為蘇夜就是她逃不開的甜蜜的劫數。可如今聽到百里澈的這些話，她長久以來的認知瞬間崩塌。

  是因為那對蠱蟲，所以她才不會防備他？是因為那對蠱蟲，所以她才會想要親近他？是因為那對蠱蟲……她才會被蘇夜吸引，想要留在蘇夜的身邊護他一世周全麼？

  如果一切真的皆如百里澈所說，所有的喜歡和情感不過是由蠱蟲引力施加給他們的虛幻的假想，那他們這些日子以來所謂的感情和羈絆，便不過是一場荒唐至極的笑話。

  看到瞳依動搖的眼神，百里澈笑的更加愉悅，「暮瞳依，蘇夜出身王族，體內流著最正統的王族血脈，你可知，王族血脈中最欠缺的東西是什麼嗎。」

  瞳依抬頭看向百里澈，在對上他那雙淡然卻似能穿透忍心的眸子後心底一顫，然後就聽到他優雅的聲音如晨鐘暮鼓般迴蕩在耳邊——

  「王族最欠缺的，是真心。可正是因為他們沒有心，所以才更加渴望真心。蘇夜七歲以前一直被蘇漓和蕭妃護得密不透風，未曾讓他接觸過半點宮中的黑暗。但十年前大雁內亂，蘇夜淨如白紙的人生被徹底顛覆，然後，他又被獨自丟進了整整十年的孤獨和屈辱，以及失去了一切的痛苦和仇恨中。」

  「剛剛見到他的時候，本城主亦感到意外。沒有想到，他在經歷了那麼多事之後還能維持著那樣乾淨的一雙眼睛，還如十年前一般留著那樣純粹的氣息。但他已經不是七歲的孩子，歷經了十年風霜，你真的以為蘇夜還會如一個七歲的稚子般內心明澈不染半點塵埃麼？『水至清則無魚』，黑暗的種子早在十年前就根植在了他的心底。他現在的外表有多麼乾淨，他內心壓抑的情感就有多麼陰暗。」

  「當他遇見你之後，他被囚禁了十年的七情六慾全都因為蠱蟲之間的吸引傾注到了你的身上。然後，把一個最乾淨最完美的蘇夜送到了你的面前，從此，你便成為了他的心魔，成了困住他靈魂的枷鎖。」

  「你若愛他，他便是你心中那個善良純粹的蘇夜。但你若是背叛了他或離棄了他，就等於帶走了他所有的美好所有的良知，他便會成為囚籠里的困獸，被無法抑制的陰暗和心魔吞噬。這才是葉文成將你送到蘇夜身邊的真正目的，是他鉗制大雁王族真正的手段。」

  瞳依禁不住後退了兩步，腦海中變得一片空白。

  百里澈站起身，緩緩走到瞳依的面前低聲道：「你若是不信，便可趁哪天他單獨去做什麼的時候跟在他背後去看看，看看沒有你在身邊的蘇夜會變成什麼模樣。當你看到蘇夜的另一面時，你還能像現在這樣一直守在他的身邊，把他當成一個孩子一般寵愛麼？」

  瞳依面無表情的抬頭，只覺得百里澈此時的聲音仿若詛咒：「只不過，一旦做出讓蘇夜失去安全感的舉動，一旦你讓他感到暴躁和焦慮，他在心魔的糾纏下就會越來越瘋狂，他的心結就會越滾越大越纏越緊，若是你真的因此而做出什麼讓他意外之舉，你猜……卸下所有偽裝的蘇夜會有多恨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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