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7：王爺聽封】

  「啊——」葉文成的理智如同一根緊繃到了極致然後又突然被拉斷的弦，此時徹底的被擊潰打散。他發出一聲憤怒的嘶吼，雙眼赤紅的朝蘇漓沖了過去，那兇狠的表情似是要與蘇漓同歸於盡。

  蘇夜眉心一緊剛要動手，卻見蘇漓用比他還要快的速度一把掐住了葉文成的脖子，直接將他提到了面前。

  葉文成跪在蘇漓的腳下，扳住蘇漓的雙手使勁掙扎，卻絲毫掙脫不了蘇漓的鉗制。他的眼中終於流露出了深深的絕望和驚恐，卻見蘇漓緩緩低頭，居高臨下的看著他道：「葉相期待的好戲該落幕了，但孤不允許你以瞳兒父親的身份去死，你不配。葉文成，你聽清楚，瞳兒不姓葉，她不是你的女兒……」

  他突然露出一絲詭異的微笑，湊到他的耳邊用只有他們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說：「你真的以為，秦逸會讓你娶了秦清？盡」

  葉文成的眼神咻然睜大，嘴巴一張一合想問些什麼，卻只能發出『赫赫——」的聲響。蘇漓那抹詭異的微笑在他的視線中緩緩放大，然後，他聽到了咔嚓一聲脆響，接著，他眼底的震驚疑惑以及不敢置信等各種情緒便定格在了他扭曲的臉上。

  蘇夜眉心微微一擰，王兄對葉文成說了什麼……看葉文成這表情，就如同此生所有的信仰都被全部擊潰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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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蘇漓面無表情的將葉文成的屍首扔開，然後吩咐道：「陸荃。」

  陸荃立刻上前，拎住葉文成的屍首縱身一躍便離開了乾坤殿，乾坤殿裡頓時變得死一般的寂靜，流風偎在瞳依的懷中，看著蘇漓冰冷暴戾的表情，清澈的大眼睛裡掠過一絲複雜的情緒，而瞳依則拍撫著流風若有所思豐。

  蘇漓果然也早就知道她不是葉文成的親生女兒，看她如此維護自己的模樣，或許……她真正的身世還同蘇漓關係匪淺？

  望著陸荃消失的方向，蘇漓眼底掠過了一絲空茫的死寂，就如同長期攀岩的旅人突然失去了向前的目標，一瞬間卸下了所有生存的意義。

  大殿內的氣氛再度變得詭異起來，蘇夜看了蘇漓一眼，嘴角一勾，悠然的向後一靠，打破沉寂道：「結束了。」

  十年……自從十年前的王宮內亂之後，大雁舉國動盪頹廢至今。如今，釀成這一切的罪魁禍首終於死了，王兄的目的也達到了，此後，雁國的局勢便能導回正軌，恢復平靜了。

  蘇夜看向窗外，見黑夜已悄然逝去，天色也開始泛白，他黑眸一彎，琉璃般的眼睛中頓時流瀉出一絲清韻的光芒。

  蘇漓微微一怔，仿佛此刻才回神，然後，他看著蘇夜淡淡的回答：「嗯，結束了。」

  容貌極度相似的兄弟兩人默默無言的看著對方，瞳依望著前方的兩人，心底突然掠過了一絲惆悵。

  十年的掙扎，蘇夜走出了鬼宗，蘇漓也了卻了心事。大雁雖然歷經了十年的動盪，可這個中的酸楚，卻只有蘇漓一人背負。

  雖然他暫時放任了朝中大臣結黨營私，但也是因為他採取了制衡的手段，大雁才能在內憂外患的局勢中掙扎至今，即便百姓們這些年的日子清苦了一些，但畢竟沒有再遭受戰火的紛擾。

  不破不立，今日之後，被蘇漓徹底肅清過的大雁，終於可以迎來新生了吧。

  瞳依拍了拍懷中的流風，看著蘇漓向流風使了個眼色，流風頓時明了的眨了眨眼睛，鬆開手一路小跑到蘇漓的面前，笑眯眯的喚道：「父王。」

  蘇漓微微低頭，看著流風精緻可愛的小臉，眼底銳利的光芒褪去，變為了柔和與溫暖。流風察覺到屋子裡的氣氛舒緩了些許，連忙拽著他的袖子道：「你都下詔禪位給王叔了，可以放鬆一下休息休息了吧。兒臣帶你去四方城找師父怎麼樣，我們去遊山玩水好不好。」

  蘇漓看著流風渴望的眼神，眼底划過了一絲歉意。

  這麼多年的分離，雖然是為了保護他的安全，但畢竟還是在他的心底留下了陰影。他抬頭摸了摸流風的腦袋，剛要點頭，就聽蘇夜突然道：「等等。」

  蘇漓抬頭看了蘇夜一眼，在看到他眼底的控訴後淡淡的說：「天要亮了，右相等人還在外面等著你，你可以去宣讀詔書了。」

  蘇夜的臉色頓時一黑，「你真要把雁王丟到我頭上？」

  「你看我像是在跟你說笑？」蘇漓索性連『孤』的自稱都不要了，整個人也變得輕鬆了許多，那不經意間流露出的痞氣讓瞳依瞬間瞪大了眼睛，以為看到了天外來客。

  這……這是不苟言笑整天板著一張棺材死人臉的蘇漓？呃……好吧，恐怕他現在這副模樣才是十年前未經歷劇變時候的真性情吧。

  蘇夜冷冷一笑，直接將詔書往蘇漓的身上一扔，「詔令未宣，本王拒不接受，你要不要治我抗旨不尊之罪。」

  蘇漓伸手拍了拍流風的小臉，「去把右相和九卿叫過來。」

  流風『哦』了一聲轉頭就要走，蘇夜直接吼道：「你給我站住！」他咬牙啟齒的瞪著蘇漓，「我早已同右相說明了這些年你獨斷專權冷血無情

  殺人如麻蠻橫暴政的原因，右相聽到長生國後大驚失色，對這些年來誤解你表示深深的愧疚，所以，你不用擔心右相一黨會再有不臣之心。」他側頭瞥了流風一眼，「說到底，他們最在乎的還是大雁的傳承，流風繼承王位比我要名正言順。」

  瞳依頓時冒出了一頭的黑線。

  雖然她覺得蘇夜嘮叨這麼多話應該是為了安撫蘇漓，可前面那一串形容詞為何怎麼聽怎麼像是在罵他呢……

  蘇漓面無表情的看了蘇夜一眼，然後將視線轉向了流風，卻見流風一臉驚恐的將腦袋搖的像撥浪鼓一樣，「我不要！父王你跟王叔慢慢商量，兒臣突然想起有事情要回四方城找師父，兒臣先走一步。」

  說著，流風掉頭就往乾坤殿外衝去，結果被瞳依一把拽住。

  瞳依忍著滿腹的笑意，拍了拍流風指著前方，流風一回頭，果然見蘇夜和蘇漓關注的重點已不在自己身上，顯然方才只是找個藉口將話題轉移到自己身上而已。就見蘇漓嚴肅的沉思了片刻，然後一臉慎重的對蘇夜道：「為君者，一言九鼎言出必踐，我已然禪位於你，豈能朝夕令改。」

  「你可真是本王嫡親嫡親的兄長。」蘇夜雙手環胸皮笑肉不笑的道：「一定要這樣坑本王？」

  蘇漓低頭看了看自己的雙腿，「為兄雙腿已殘，無心打理朝政。」

  蘇夜直接一巴掌拍到桌子上，「你已經打理了十年！」

  蘇漓面無表情的又看了他一眼，「葉文成方才造反作亂，為兄身受重傷命不久矣。」

  瞳依和流風噗的一聲噴笑出聲，蘇夜呵呵一笑，「編！你繼續編！」

  蘇漓眉心一擰，凝視了蘇夜片刻，然後，一字一句道：「夜兒，你是我教出來的。」

  言下之意，便是蘇夜想逃出他的掌心還稍顯嫩點。

  蘇夜嘴角一抽，眯著眼睛上前兩步，「那就別怪別怪我對王兄無禮，直接揍到你改立詔書為止！」

  蘇漓卻詭異的一笑，目光微涼的對蘇夜道：「你確定？」

  蘇夜想到他方才趕在自己之前對葉文成出手的模樣，眼角一顫，直接炸毛，「本王不管！你馬上將詔書給本王改了！」

  該死的，自己能在鬼宗那種地方練的武功，王兄即便雙腿殘疾，也不代表他武功盡失會敗在他的手中。看他方才出手的速度，他的武功應該還在自己之上？蘇小王爺從小到大，還是第一次受這種委屈，偏生這麼算計他的還是讓他無力反擊的王兄。

  看著蘇漓眼底那淡然又透著一絲笑意的光芒，蘇夜頓時覺得這輩子都不會再有兄弟愛了。

  窗外，百里澈默然的靜立在一座假山山頭，遙遙的看著乾坤殿中發生的一切，他的身後，原本要追殺他的左右護法恭敬的佇立，面無表情的彎腰垂首。

  「葉文成死了。」百里澈輕笑著開口。

  左護法冷冷的接道：「昨夜，大雁朝臣死傷過半，雁國國庫的銀錢珍寶已有半數運回長生殿，三年之內，大雁絕不敢對長生殿有異心。」

  「嗯。」百里澈微微點頭，「蘇漓在今日之後也會退位，大雁此後將是蘇夜的天下。聖君的目的已經達到，你們可以回去面見聖君了。」

  左右護法同時拱手，齊聲道：「城主費心，屬下告退。」

  兩道人影瞬間消失，百里澈看著已經大亮的天空，嘴角露出一絲高深莫測的笑容。

  陰霾似乎已經散盡，一切，都朝著他預想的方向緩緩推進。

  不遠處，雁國朝臣集體跪拜，在晨光中迎來了一道聖旨——

  左相葉文成暗殺北齊公主，且犯上作亂刺傷了雁王，致使雁王重傷，判其抄家滅族，凡與葉文成勾結之人一律處斬。現撤銷左相之職，擢升右相為丞相，兩相合二為一，統領三公九卿。十三王爺救駕有功，特封其為攝政王，代雁王執政，直至太子成年，欽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