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99:選妃大典】
2025-02-14 09:03:07
作者: 顧鳳衣
當身體浸入潭水被寒氣包圍,瞳依的臉色頓時被凍成了青白色,刀削針刺般的疼痛開始蔓延至全身,與她身體內被蠱蟲啃噬的折磨互相抵制,瞳依緊咬著下唇,在心底一遍又一遍的問候起創造***蝕骨之人的祖宗十八代。
到底是什麼樣的奇葩腦子,才能研製出來這樣陰損的毒藥,若是日後讓她知道造出這毒藥的到底是誰,她一定把她挖出來鞭屍泄憤盡。
蘇夜碰到池水的時候,立刻也感覺到了那冰寒刺骨的痛楚,眼底浮上了心疼和不忍,蘇夜幾乎想要跳下去陪她一起度過這難熬的十五天。
可是……他還有事要做……
蘇夜十指扣入掌心,深深的看了瞳依一眼,然後轉身向外走去。
他要依依從寒潭中出來之後,這大雁國乃至天下都再也無人能傷她半分。以前,一直都是依依在保護他,現在乃至以後,就換他來保護依依。
連騰檢查了一下潭水中的藥材,見一切都安排妥當後,對蹲在池邊的流風道:「小主子,這裡寒氣太重,不適合久待,跟屬下離開吧。」
流風撅著小嘴,不舍的看了瞳依一眼,卻也知道,他在這裡也幫不上什麼,反倒會讓依依為難,於是他趴在池邊湊過去親了瞳依一口道:「依依,你一定要快點出來啊,父王告訴我說,半個月後就要舉行選妃大典,你可不能讓其他壞女人把父王給搶走了。」
瞳依勉強的對流風一笑,然後看了連騰一眼,連騰連忙帶著流風朝石室外走去。
石門轟隆一聲關上,隔絕了所有氣息,瞳依頓時感覺四周更加陰冷,但因為身體外部的寒冷,體內被蠱蟲啃噬的疼痛反倒不是那麼明晰了豐。
心中默念著前世就學會的血瞳心法,瞳依閉上了眼睛,開始專心致志的壓制蟲毒。
蘇夜回到上方的藥廬,立刻對連騰吩咐道:「召所有長老前來見本王。」
連騰點頭出去,蘇夜對流風招了招手,嘴角勾起了一絲淺笑,流風看他笑的勾魂奪魄,怎麼看都讓他覺得毛骨悚然,於是搓了搓手臂一臉狐疑的問道:「父王,你又打算坑誰啊……」
以前他父王只坑依依一個人,現在……他感覺他父王的天賦異稟大概是得到了強化,要開始向依依以外的人發難了。
「風兒,來告訴父王,百里澈跟西涼國有什麼關係。」蘇夜溫柔的摸了摸流風的腦袋,嚇得流風頭皮一炸,蹭蹭退後了兩步哭喪著臉回答:「父王你別這樣,你想問什麼就好好說話,我知道的又不會瞞你。」
娘啊,太嚇人了,原來他父王扒掉純稚無辜的狐狸皮後竟然是這種模樣。
「是麼。」蘇夜白皙修長的指尖抵著下巴,斜靠著軟榻懶洋洋的道:「那就把你師父的祖宗十八代都給本王交代清楚,不然本王就送你去冰潭裡陪伴依依。」
「你就只會欺負小爺,等依依回來小爺這次一定要告狀……」流風撅著嘴上前了兩步道:「師父的祖上都是醫者,百里家族世代行醫,而且經常免費問診,所以在九州大陸的民間一直都很有威望。多年前,現任的西涼王還是太子的時候,偶遇了師父的母親,對她一見鍾情,還在陰差陽錯下救了師祖一命。可惜師祖根本就不待見他,只說將來會償還他的救命之恩,無償幫他做一件事情作為報答。」
流風人小鬼大的嘆了口氣,「西涼王從小養尊處優,自然不肯輕易罷手,然後就想帶兵到四方城去強搶,結果被師祖毒了個天昏地暗,最終灰溜溜的退回了西涼。這麼多年,他一直都對師祖念念不忘,一直到他登基以後,他的大兒子意外夭折,他就以當初師祖答應他的條件為由請師祖進宮。師祖還以為他是要她給王子治病,結果沒想到看到的會是一個已經死掉孩子,恰好那時候師祖帶了師父一起去,被西涼王看到,就拿著師祖的承諾要求認師父做義子,還要給師父封王來著。」
蘇夜聞言墨眉一揚,「你師祖長的很美?」
怪事年年有,今年特別多……蘇夜還是第一次聽說,有人拿著承諾不用來保命,而是要去給別人養兒子的。
這西涼王的想法果真厲害,親生的比不上外來的,怪不得提到百里澈會把白子安和白子音氣成那樣。
他還以為百里澈真是西涼王流落在外的私生子,沒想到卻八根杆子都挨不著邊,由此可見,這西涼王才是九州大陸里當仁不讓的第一奇葩。
蘇夜不得不好奇,那百里澈的母親是美得有多麼慘絕人寰,竟能把西涼王給迷成這樣。
流風得意洋洋的看了蘇夜一眼道:「師祖美不美小爺不知道,她已經去世好多年了,但小爺的師父絕對比父王還美,若是讓依依見了,她肯定就不會再被你迷得暈頭轉向找不著北了。」
蘇夜的眼底咻的射出了一簇冷光,嚇得流風脖子一縮抱著腦袋就想跑,蘇夜一把勾住了他的衣領,將他拎到面前說:「風兒,以後記得把你的寶貝師父看緊點,你若是敢把他帶到本王和依依面前晃蕩,小心本王直接拆了他的四方城。」
流風頓
時脖子一哽,「可父王你打不過小爺師父的!師父是當今九州大陸排行第三的高手,而且還是醫毒雙尊,就算父王現在得了依依的全部內力,也不會是父王的對手!」
「蘇流風!」蘇夜一陣咬牙切齒,一腳踹上流風的屁股就把他踢了出去。
流風嗷的一聲慘叫,抱著頭如炮仗一樣滾了出去,接到消息趕來的康成等人剛好看到,心下一驚忙搶身上前把他接到了懷中。
「混帳父王!看你做的好事!」流風氣的指著蘇夜哇哇大叫,「小爺這次一定要跟師父告狀,要跟依依告狀,要去找聖上告狀嗷嗷嗷!」
蘇夜淡淡的白了他一眼,若無其事的端起手邊的香茗喝了一口。
他就是看到康成他們過來,才放心大膽的把他往外面踹的,敢當著他的面說依依會迷上其他男人,就是假想一下都不成!
康成等人滿頭黑線的把流風抱進屋內,流風氣沖沖的跑到蘇夜面前瞪他,蘇夜面無表情的看了他一眼,他便小嘴一噘又乖乖的窩在他身邊坐下。
「少主。」七位長老一字排開對蘇夜拱手行禮,蘇夜微微點頭道:「傀樓在此地隱匿這麼多年,不知道對當今九州大陸的局勢還知道多少。」
康成看了一旁的五長老一眼,五長老立刻上前一步回答:「稟少主,傀樓雖然隱匿多年,但在六國各處最底層的勢力卻完全沒有收回,只是一直按兵不動偽裝的像常人一樣生活而已。這些年來,關於六國的各種消息依然源源不斷的傳遞進來。傀樓對長生殿的行事作風非常清楚,他們以為傀樓失去樓主,定會集合所有的力量反撲報仇,所以一直防備著我們對長生殿各處暗樁動手。但我們只是收集消息,其餘的事情一概不管,所以長生殿至今都沒有發現我們。」
「那各位長老對如今南聿西涼北齊三國派遣公主王子前來有何見解。」蘇夜看著茶杯中慢慢舒展的茶葉,純黑的睫毛掩住了眼底的幽光。
康成和其他人相視一眼,上前回答:「他們之所以會有這種打算,完全是因為雁國十年前的那場內亂。」
蘇夜抬頭看了他一眼,康成繼續道:「長生國隕落之後,六國爭霸,一直以雁國的實力最強,經過了多年的積累,雁國的國力早已非其他五國能比,是繼長生國後最有可能問鼎九州的一國。然而十年前內亂後,雁國內政四分五裂,除了蕭家對雁王忠心耿耿,其他的朝臣各成派系,明里暗裡的扯雁王的後腿,以雁王無子為由頭,想盡辦法要雁王禪位,使得大雁國力一再衰落,幾年前,雁國邊境處已經爆發了幾場試探性的***亂,而且皆以雁國失敗告終。在此期間,北齊國力日漸強盛,很快就超越了雁國。被雁國打壓多年的怨氣,以及對雁國國土多年的覬覦和渴望,讓北齊的野心日漸膨脹,所以,眼看著雁王在位即將十年,而少主又在這個時候重新還朝,未免雁王將您掌控,蘇氏一族再次崛起,他們才三國聯合,想要借恭賀大婚的名義來分化雁國朝臣,把雁國變為他們三國共同的附屬國。」
康成微微停頓,思索了一下後繼續說:「西涼王兒子眾多且至今沒有冊封太子,白子安在一眾王子中出類拔萃,也很得西涼王的器重,所以一直都是其他王子陷害針對的對象。出使大雁乃是白子安自願請命,白子音是他的同胞親妹,自然也願意幫他,如此,他一來可以卸去些許被其他王子圍攻的壓力,二來,若是能替西涼王拿下大雁這塊肥肉,太子之位恐怕非他莫屬。」
「那祁墨呢。」蘇夜輕勾嘴角,顯然對康成的分析很是滿意,於是饒有興趣的問道。
「祁墨的父親同南聿王是同胞兄弟,南聿王為人多疑善妒,既以來祁君王的才能,又怕他有不臣之心,所以,就把他的兒子派來了大雁,讓他接下這個燙手山芋。他自己的女兒不捨得送出來和親,所以,也一併坑著祁郡王將自己的女兒送來。祁郡王雖然不滿南聿王的作為,但他對南聿卻是一片赤子之心,所做之事皆為南聿考慮。南聿國力本就不強,他怕西涼和北齊聯手攻陷大雁之後,接下來倒霉的就是南聿,所以才不得不參與了三國聯盟。」
蘇夜側頭看了一眼也聽的津津有味的流風,微微一笑,示意康成繼續。
「最後一個北齊太子,屬下認為少主倒無需太過防範。北齊國的前身乃遊牧民族,民風彪悍但頭腦簡單,北齊王同北齊太子皆是剛愎自用之人,他們是單純的認為現今的大雁已完全不是北齊的對手,所以直接派了太子前來,大概是想要太子代替北齊王親自體會一下勝利的戰果,而那個九公主景元袖,在北齊並不受寵,所以才處心積慮想當上十三王妃,以為在這裡就可以得到榮華富貴吧。」
蘇夜點頭,對於景元睿的愚蠢倒是十分贊同。也正是因為看出了他頭腦簡單,所以,他昨晚才會選擇從景元睿下手去離間三國聯盟。
不自量力……這用在北齊國和景元睿的身上大概再合適不過。
「少主。」分析完如今局勢的康成突然臉色一變,慎重的道:「雖然三國聯軍在大雁邊境徘徊,三國使者也來意不善,但屬下認為
,這三國都不值得少主高看,少主真正要提防的,是長生殿。」
「長老既有此言,本王自會注意,本王倒是好奇,長生殿的勢力到底有多龐大。」蘇夜的眼神變得有些幽冷。
「超乎少主想像的強悍。」康成深深的嘆了口氣道:「長生殿的復國大計已經傳承了近千年。千年的時間,足夠他滲透到六國的每一寸土地。若不是長生殿之中也內亂不斷,再加上六國的聯合打壓,這九州大陸上早已恢復了一國大統的局面。」
「是麼。」蘇夜的眼神更加暗沉,修長的手指緩緩的摩挲著手中茶杯的邊沿。
「現在的長生殿,在多年前的內亂後只剩下了一個主人,他叫秦逸,是長生國皇室的正統後裔。在殺了他的弟弟以後,他便自封為聖君,恢復了千年前長生國的官制,並建立了地下王朝,只等找到一個逐鹿中原的機會。」
「葉文成現在的妻子,只不過是一個擺設,他不但是雁國的左相,還是長生殿的御史大夫,也是長生殿的駙馬,他真正妻子是長生國僅剩的最後一位公主。現在的長生殿,已經肅清了異己,地下王朝里剩下的全都是秦逸的心腹,他們潛藏在六國中的兵馬朝臣,隨意滅掉任何一國都綽綽有餘,但一口氣吞掉六國又有些吃力,所以,秦逸才隱藏在暗處,挑起六國內的爭鬥,然後隔岸觀火,坐收漁翁之利,不過,一旦他覺得有任何一國的國力超過他的掌控,他就會對暗中下手,比如十年前的大雁。」
「也就是說,如果北齊真的有野心吞併大雁,不用本王動手,長生殿就會先一步發難,讓北齊像十年前的大雁一樣四分五裂麼。」蘇夜的臉上突然又露出了笑容,看得康成等人微微一怔。
「少主是想……」
「流風,你認為呢?」蘇夜轉頭若有所思的看著流風問。
流風翻了個白眼,一臉嫌棄的回答:「很簡單嘛,既然大家都想吞併我們大雁,那就繼續示弱,讓北齊繼續坐大嘛。暗中幫助北齊去欺負另外幾國,轉移那個鬼長生殿的視線讓他們針對北齊,等他們所有人的勢力都削弱了之後,我們再養精蓄銳反擊回去。嘿嘿嘿嘿……」
流風突然變得一臉興奮,「父王,你也是這麼想的吧。你果然好陰險啊,不過,小爺喜歡!」
一旁的康成等人默默的汗了一把,沒想到流風小小年紀就有這樣的見解,但蘇夜這麼早就開始給他灌輸這種思想,對一個孩子來說這樣好麼……
七位長老一時間覺得自己有些跟不上時代,也感嘆流風不愧是蘇家的血脈……陰險太陰險……
「講的不錯。」蘇夜滿意的摸了摸流風的腦袋,「那就按流風的想法去辦吧。」
他轉向康成等人吩咐道:「命傀樓在西涼和南聿的人開始動手,讓他們時不時的製造點***亂,記得,一定要留下指向北齊的證據,並且,要讓長生殿以為,傀樓出世,當初得到傀樓令牌的人,就是北齊太子景元睿。」
「屬下遵命。」七位長老領命退下,蘇夜優雅的伸了個懶腰緩緩站起,一臉怡然的看向蔚藍的天空。
「父王。」流風不滿意的扯了扯蘇夜的袖子,「我呢我呢?這麼好玩的事你不能把小爺給忘了啊!」
「你?」蘇夜瞥了他一眼,勾了勾嘴角道:「留在這裡陪著依依,等過了十五日後的選妃大典,父王就放你去禍害九州。」
這個孩子繼承了蘇氏王族最優秀的血脈,小小年紀就聰慧過人,他想,總有一日他會將流風交還王兄的手中,然後看著他一步步的成長,最終登臨九州成為天下共主。
*
清風拂過,艷陽當空。
七月十五,大雁國十三王爺的選妃大典正式開始,平日裡用來招待外使的靜軒堂此刻搭起了高高的擂台,四周插滿了明黃色的龍旗,而擂台的正上方則拉起了一條醒目的橫幅:擂台選妃。
擂台下方,如往昔的宴席安排一樣,蘇漓和蘇夜帶著流風坐在右邊首座,其次便是三國的王子公主,剩下的則按照朝臣官制的大小設置了席位。
流風瞪著那色彩斑斕閃瞎人眼睛的擂台,險些認為這根本不是他父王的選妃大典,而是他在民間看到的比武招親,而且,七月十五……恩,不得不說他親爹這個日子選的非常有創意……
七月十五,鬼門大開,他親爹這是想給他父王選來一隻鬼妃麼。
卯時剛過,大雁百官就急匆匆的聚集在了靜軒堂,參加雁國有史以來最轟動最公開的一次選妃大典。
據說,這次選妃是雁王親自擬了考題,由三國使者和百官做見證,讓眾家參選的千金和公主郡主們,當眾公平公正公開的競爭。擂台的最後勝出者,不論是誰,立刻冊封為十三王妃。而且,成為十三王妃的人還可以向雁王提出一個心愿,不管是什麼,當場兌現。所以,雁國所有士族公卿家的小姐們可謂是為這一天做足了準備,只盼著能拔得頭籌獲得這個雁國史上前所未有的殊榮。
此刻,蘇夜一身紅袍仿若喜袍,臉上掛著慣有的
清淺的微笑,上揚的嘴角帶著一絲誘惑的邪氣,看得左面那些參選的千金們心如鹿撞,一個個都咬牙握拳,等待著雁王宣布考題。
蘇漓抬眼看了看天色,然後又瞥了陸荃一眼,陸荃抬手向身後一揮,立刻有小太監抬上來一尊香爐擺放在擂台前,就聽陸荃上前說道:「燃香,唱名。」
靜軒堂中瞬間一靜,小太監在香爐中燃上了一炷清香,按照之前入宮時引路太監的交代:在燃香期間,被喊道名字的小姐便依次進入擂台,待香爐中的香燃盡,被喊到名字的人沒有入場,那就視為自動棄權。
「父王。」見唱名的清香已被點燃,流風的小臉上掠過一絲焦急,「依依還沒有回來,會不會趕不及啊。」
蘇夜淡淡的看了他一眼,「放心,她一定會趕上的。」
「早知道小爺昨晚就留在傀樓里好了,現在也不用這麼擔心……」流風一臉不安的小聲嘀咕,視線不停的看著靜軒堂的入口。
今日剛好是依依入寒潭的第十五日,若是她能從寒潭中出來,就代表她體內的***蝕骨被成功壓制,但若是她沒有按時出現,那就代表……他和連騰研製出的壓抑蠱毒的方法失敗了……
流風不認為自己和連騰的方法會失敗,卻在遲遲看不到瞳依的身影后憋出了滿心的焦慮。
風過四方,香味四散,就在流風坐立不安的時候,選妃大典唱名,正式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