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81:他喜歡你】
2025-02-14 09:02:22
作者: 顧鳳衣
「長生國又如何?」瞳依回握住蘇夜的手道:「不管擋在我們前面的是什麼,總會有海闊天空的那一天,而且,若是想尋找長生國的根源,有一個人一定可以幫我們。」
「恩?」蘇夜微微皺了皺眉頭,「是誰?」
「四方城城主百里澈啊。」瞳依看著蘇夜嫣然一笑,「將離讓我們找他去救公主,***蝕骨的蠱毒也需要找他去解開,流風當年應該也是你王兄送過去的。所以,如果見到了百里澈,許多問題或許都能得到解答。當務之急是先想辦法湊齊***蝕骨的解藥,有流風在,百里澈應該會告訴我們答案的。盡」
「希望如此。」蘇夜深吸了一口氣,輕輕一笑站起身道:「所以我現在憂慮的這些都是庸人自擾,天已經很晚了,依依回去休息吧。」
瞳依見蘇夜已回復了平日裡的常態,眉眼間的憂色也消失不見,這才放下心來,她摸了摸他的腦袋轉身離去,然蘇夜看著她的背影,卻嘴角一彎下滑成了一絲苦笑。
瞳依永遠不會知道,當他在長生國皇陵看到所謂的長生國公主時,他心中就已經有了隱隱的猜測。
進入皇陵根本不是巧合,得到將離的信物也不是巧合,王兄將那個暖玉扳指交給他,指引著他朝這條路上越走越遠,卻不肯告訴他任何真相,他只能憑自己的推斷來還原當年內亂的一切。
長生國已消逝千年,但長生國的後裔卻並未死絕。六國境內長生殿的勢力一日比一日壯大,父王在位時還曾聯合他國對長生殿發動過大規模的圍剿戰爭。
後來,父王死了,母妃死了,宮中的王子全都死了,王兄也落下了永生的殘疾,唯一的兒子被送往別處不能相認,連他也被關進了鬼宗密地…豐…
如果這一切真的都是因長生國而造成的,那麼依依……身為長生國後裔的你……我們日後要怎麼辦……
蘇夜微微閉上了眼睛,突然格外懷念起當初陷在七殺絕陣中的日子。
雖然他們在不停的逃亡,雖然他們一樣要面對重重危機,但那裡只有他們兩個人。沒有大雁朝堂的爭權奪利,沒有六國之間的紛亂不休,亦不會有他現在對兩人身份的恐懼和隱憂。
人生最美好的日子,果然只能停留在初見麼?
然而,不管他有多懷念那短暫的時光,蘇夜亦知道,若是讓他重來一次,他終究還是會走到今日,一步踏出,便永無退路……
*
第二日,蘇漓在退朝之前,果然宣布要重新為三國來使舉辦洗塵宴,只不過,這次的洗塵宴蘇漓還附贈了一條口諭:所有官員皆可以攜家眷共同出席。
詔令一出,百官先是譁然,接著便是一陣欣喜。
自從十年前雁國內亂後,大雁王宮內就再也沒有舉辦過大型的宴席。整個王宮變得像是鬼城一樣,到處都是清清冷冷淒悽慘慘。
如今,借著三國來使入京賀喜,百官的家眷終於有機會入宮,而那些待字閨中的千金們也有機會見到當今的青年才俊,說不定還能在宴席上覓得一份上好佳緣。所以,午時剛過,百官的府上便皆已開始為晚間的宴席做起了準備。
明月宮中,瞳依聽到蘇漓的口諭,不由得瞥了一眼流風,「你王兄特意附贈了這樣一道口諭,應該是為了讓你帶著流風吧。」
昨晚,流風可是當著蘇漓的面控訴他拋棄他九年不管不問的,還說什麼不想跟他分開,難道蘇漓是受了這些話的刺激,才拐彎抹角的下詔捎帶上了流風?
流風聞言得意的一揚小臉,「小爺就知道父王最疼小爺,畢竟小爺長的這麼可愛,又比你們倆聰明伶俐,萬一晚上那幾個混蛋王子繼續鬧場,小爺還能繼續幫父王出頭。」
「今晚,你可不許胡鬧。」蘇夜看到流風邪惡的笑容,立刻敲著他的小腦袋警告。
「為什麼!」流風使勁瞪了蘇夜一眼,「昨晚小爺不是表現的挺好的麼。」
「今天的洗塵宴跟昨天情況不同,你乖乖的坐著只管用膳便好,若今夜出了什麼狀況,交給依依負責就好。」
「我?」瞳依有些奇怪的看著蘇夜,「你跟你王兄難道又商量好了讓我找人去掐架?」
這兩兄弟到底還有完沒完了!在大雁朝臣中做職業潑婦也就算了,現在還打算讓她衝出大雁,邁向九州大陸啊?他們是看她多不順眼,天天都琢磨著讓她毀形象啊。
「今晚的宴會,應該會非常熱鬧。」蘇夜的眼底閃過一絲詭異的光芒,瞳依陡然就生出了一股烏雲罩頂的感覺,他拉著蘇夜嚴肅的問:「說吧,你到底又坑了我什麼。」
「呃……嚴格來說,這次坑你的不是本王,應該王兄。」蘇夜也一臉嚴肅的回答。
「你們到底在搞什麼鬼!」瞳依氣急敗壞的發飆。
「依依應該能猜到,那三國的公主來大雁是為了聯姻。」
「哼,早就看出來了。」瞳依感覺自己的呼吸又不順暢了。
蘇夜拼命的壓下了嘴角的笑紋,
「歷來公主和親,都會在大婚之前的洗塵宴上同朝中的千金小姐們比試,以此來凸顯自己國家的優秀。如今東冽,西涼和北齊三國都送來了公主和郡主,咳咳……所以我說今晚的宴會會非常熱鬧。」
瞳依瞬間就明白了蘇夜的意思,她眯著眼睛問:「所以說——今晚她們會吃飽了撐著集體跑到我面前來找抽?」
媽的,她就知道沒什麼好事,認識他以後運氣一絲都沒有,反倒是霉運不能的往身上背。
「流風!」瞳依冷臉拽過流風往蘇夜懷裡一塞,「今晚你父王就交給你保護了,那什麼洗塵宴姑奶奶就不去了。」
「依依!」蘇夜一聽瞳依要罷工,立刻一臉哀怨的瞪著她道:「你忍心把我送給那些公主去和親麼?」
「那是她們來和你,不是你和她們好麼?」瞳依悻悻的翻了個白眼。
不要以為再裝可憐她就會心軟,她已經上當好多次了,這次絕對不要被推進那群食人花中去當炮灰。
而且,她完全不覺得自己只需要應付那三個和親的公主郡主就夠了。
蘇夜長的如此妖孽,不單是外來的公主,就是雁國的諸家千金也巴不得能得到他的青睞,再想到還有個左相府的葉靜衣,瞳依只覺的眼前發黑太陽穴突突直跳。
「你真的不管我了麼?」蘇夜微微低頭使勁扮可憐。
「撒嬌也沒用老娘不吃你這一套。」瞳依傲然扭頭立場堅定,今晚她就是不幹了,讓那個該死的宴會玩蛋去吧,
「好吧……既然如此,若是真的被某個公主勝出,那本王就只有去和親了。」蘇夜面無表情的看了瞳依一眼,袖子一甩扭頭就走。
他倒是要看看,瞳依能不能沉住氣,是不是真的就不管他了。
「娘的,他是在跟我鬧脾氣麼!」瞳依瞪著蘇夜的背影,一把抓過流風眯著眼睛問。
「你是不是傻……」流風同情的看著蘇夜的背影,然後一臉嫌棄的瞥向瞳依,「大人的世界真是難懂,你看不出我父王他喜歡你麼。」
「啥?!」瞳依先是愕然一愣,隨即就被流風拋出的炸彈嚇得肝膽俱碎,她顫顫巍巍的揪住他問道:「你你你……你再說一遍……」
流風精緻的小眉毛揪成了一團,「依依你真是奇怪,你明明已經跟父王成過親了,幹嘛表現的如此震驚。父王他一直喜歡你啊,你看不出來他天天都跟我爭風吃醋,恨不得早日把我踹出明月宮,只要我一跟你親近他就飛我眼刀啊。」
「可……可是……」瞳依弱弱的反駁,「我沒打算跟他姐弟戀啊……」
她的身體裡裝的可是二十八歲的靈魂,而蘇夜才只是一個十七歲的少年……她一直都把蘇夜當成一個孩子,一個比流風稍微大一點的孩子……
雖然她有的時候對著蘇夜會臉紅心跳,也會因為蘇夜而憐惜心疼,但她一直都把這些歸結為蘇夜長的太過妖孽,那是被禍水晃到眼睛的正常反應,她從來都沒有想過要染指蘇夜,也沒想過要跟蘇夜發展出來什麼更深的感情羈絆啊。
流風伸手摸了摸瞳依的額頭,一臉狐疑的說:「沒發燒啊。父王明明比你大兩歲,什麼亂七八糟的姐弟戀,整天老氣橫秋的裝長輩,我要是父王早就不理你了。」
是這樣麼……瞳依淚奔。
她怎麼忘了她現在的身體只有十五歲,是個鮮嫩的不能再鮮嫩的年紀,可她要怎麼跟這些死孩子解釋,她的身體裡裝的是二十八的靈魂啊。
*
瞳依此刻異常的糾結。
自打流風語出驚人,點名了蘇夜喜歡她的事實,她先是腦袋發暈嚇得不輕,然後就從烈焰紅裳變成了灰撲撲的鵪鶉。
蘇夜已經帶著流風去參加洗塵宴,而她卻蹲在明月宮的水池邊散發著明媚的憂傷。輕輕嘆了一口氣,瞳依凝視著水中自己的倒影,腦中浮現的卻是蘇夜的面容。
長久以來曖昧的和諧被打破,那隔著一層薄紗的懵懂被挑明,直到此時瞳依才發現,原來自詡瀟灑的她也會如此的不坦誠。
其實蘇夜的感情一直都有跡可循,從鬼宗分別時的依依不捨,到現在不再遮掩的脈脈依戀,只是她一直刻意去忽略,將他們之間漸升的情愫當做是陪伴。
蘇夜的人生有十年的空白,她在這裡的人生是一張白紙。她除了蘇夜一無所有,而蘇夜除了她其他的皆以失去。所以,他們同生共死,患難與共,相互陪伴形影不離,但瞳依卻在這其中生生的剝離了愛。
蘇夜的感情太過乾淨,乾淨的如同易碎的水晶。他的感情中儲藏了他七歲以前記憶中的美好,也承載了他屈辱十年隱忍的寂寞。
瞳依上輩子從未接觸過愛情,所以她也根本不懂愛情,蘇夜的乾淨讓她憐惜,她便想為他披荊斬棘,但他如琉璃般清澈的愛情,卻也乾淨的讓她不敢碰觸,因為她的心早已蒼老,所以,她便在兩人之間劃出了一道鴻溝,不允許自己去跨越占有。
前世今生,穿越千年,瞳依曾以
為自己無所不能,無所畏懼,卻不想,當她遇到了那個少年,卻發現自己早已畫地為牢。
靜軒堂中,為迎接景元睿等人的洗塵宴早已開席,有了流風昨日的攪局,今日的景元睿等人都異常的安分,大殿裡輕歌曼舞觥籌交錯,呈現出一片和諧的景象。
蘇夜的左邊坐著流風,右邊的席位卻空無一人,他靠在椅背上執著酒杯,輕晃著杯子盯著杯中的水紋,原本清亮的眼睛似籠上了一層霧霾。
流風一邊往嘴裡塞著佳肴,一邊偷偷注視著他掛名父王的反應,眼看著他已經盯著杯子發呆了一盞茶的時間,流風咽下口中的食物拽了拽他的袖子。
「父王,我犯錯了,你別打我我就向你請罪。」流風看著蘇夜現在這副模樣,不由的覺得頭皮有些發麻,他不過是跟依依說了幾句大實話,依依竟然真的就不來了,看他父王這副丟了魂的模樣,他要是向父王認錯會不會挨打啊。
蘇夜鮮少聽到流風這么正常的說話,這臭小子天天一口一個小爺,那囂張的模樣只恨沒把天給捅出個窟窿下來,此刻見他如此的乖巧,蘇夜的眼角抽搐了兩下,眯著眼睛道:「你幹什麼對不起本王的事兒了?」
看到他眼中危險的光芒,流風忍不住縮了縮脖子,萬般懷念不知去了哪裡的瞳依。
看吧,這就是他父王真正的模樣,陰險腹黑尖酸刻薄,依依那個笨蛋竟然覺得他天真善良,她不知道狐狸扒了毛以後肚子上都是黑的麼,明明天真善良的是小爺他好麼!
「呃……父王,依依不來不是她不管你了,而是……好像是我說了幾句話嚇到她了……」流風每次心虛都會不停的對手指,蘇夜見狀勾唇一笑,抬手勾著他的衣領將他拽到了面前,「你跟依依說了什麼。」
流風頓時覺得雙腿一軟,被蘇夜凌厲的眼神差點嚇哭,娘啊他現在的眼神跟真父王好像,他還是喜歡他裝無辜扮可憐的時候啊!
「咳咳,父王你聽了一定要冷靜啊。我可是為了你的終身幸福著想,所以……所以我就告訴依依父王你喜歡她了,啊哈哈哈哈……」流風說完立刻抱住了腦袋,眯著一隻眼睛偷偷看著蘇夜。
蘇夜的表情微微一怔,側目看著手中可憐兮兮的流風,他輕哼了一聲鬆開了手,面無表情的看向了大殿門口的方向。
因為聽了流風的話,所以嚇得不敢見他了?
還真是像瞳依的作風。
蘇夜無奈的勾了勾嘴角,雖然早就料到,依著瞳依那遲鈍的習慣,在沒有徹底被他迷倒前若知道了什麼,一定會受不了刺激被嚇跑,所以,他才會費盡心機耗盡時間,一點一點的同她的生活纏繞,一點一點的滲入到她人生的所有痕跡里。
原本,他應該就快成功了……今天他不過是一時興起想試試瞳依的反應,所以才耍了性子甩臉走人,他這邊還期待著看瞳依會不會來哄他,卻不料流風竟然先一步把事情給搞砸了……
蘇夜懶得跟流風去計較,畢竟前方還坐著他的親爹,萬一他欺負流風被王兄看到,將來被算帳的人就得變成他。
現在,他只是猜不透卻想知道,瞳依到底會怎麼做。
蘇夜對面的席位上,白子音,景元袖和祁蘭一直都注視著他,看到他身邊屬於瞳依的座位上並沒有人,三人的眼神都是一亮,開始盤算著如何能坐到蘇夜的身邊。
今日的蘇夜似乎更加迷人了。
之前在城門口見到的蘇夜雖然也風光月霽俊逸非凡,但今日的蘇夜卻多了一絲邪肆的誘惑,看著他迷離的眼神和輕勾的嘴角,宴席中大多數女子都芳心亂墜錯不開眼睛,只盼著蘇夜能看過來一眼也好。
就在眾人絞盡腦汁思索著該如何吸引蘇夜的注意力時,大殿正中的歌舞剛好結束,就見一名帶著面紗的女子緩步上前,立在大殿正中對蘇漓行禮道:「聖上,臣女聽聞西涼國七公主琴藝超群,今日終得相見,臣女懇請陛下讓臣女同公主交流一曲,以示兩國友好。」
女子帶著面紗,看不到她的面容,但那雙似水的眸子卻像是跌落凡間的星辰,在纖長睫毛的遮蓋下扣人心魂。景元睿頓時對此女產生了興趣,湊趣道:「雁國還有這等佳人,七公主不如便答應了這位小姐,也讓我們一飽耳福,見識一下七公主冠絕九州的琴技。」
白子音沒想到這個時候竟然會有人向她挑釁,她看了一眼斜上方的蘇夜,計從心來,於是也甜甜的對蘇漓一笑,「雁王陛下,既然貴國的小姐有此雅興,就讓子音應個景可好。」
她名為子音,在音律上的造詣天資超群,早已名揚大陸無人能及,真不知道雁國的這位小姐哪裡來的自信,竟然敢向她挑戰。
蘇漓看了一眼那蒙著面紗的女子,眼睫一垂,遮住了冷眸中的血色道:「准。」
大殿中,左相葉文成露出了一絲滿意的笑容,靜兒做了完全的準備上場,他長生殿的迷心曲,待會就讓這些人嘗嘗厲害。
立在大殿正中的人,正是左相府的三小姐,瞳依的孿生妹妹葉靜衣,她
看著一臉自信的白子音,雙膝微傾,就地跪坐,那柔軟的身段頓時又惹來一陣驚艷的讚嘆。
纖指划過懷中的琵琶,一曲殺機四伏的調子頓時奏出,然而她只彈奏了幾個音符,蘇夜便咻然握緊了手中的酒杯,溢著冷光的黑眸也朝葉靜衣望去。
迷心曲?
葉家果然是長生國後裔,現今長生殿的人麼。
蘇夜抬手將流風拉近了懷中,不動聲色的捂住了他的耳朵,「流風,不要聽曲。」
流風見蘇夜的神情雖散漫如常,但眼底的銳光卻含著一絲少有的慎重,聽到他說不許自己聽曲子,流風大眼睛一轉,直接從懷中掏出了兩個藥瓶,拔下木塞塞進了耳中,然後,將瓶中的藥丸遞給蘇夜。
「父王,你不能動用內力。」流風將藥丸塞到他手中,「這是我從師父的藥房偷出來的,可以護住你的心脈。」
蘇夜不疑有他的將藥丸吞入口中,目光依然落在殿中的葉靜衣身上。
白子音不知葉靜衣的曲子中含有蹊蹺,聽到她已經開始彈奏,調整好坐姿以後也連忙合上了曲調,琴音和琵琶融合在一起,葉靜衣面紗下的唇角頓時勾起,她指尖一轉,平緩肅穆的調子頓時拔高,尖銳的音符如同突然射出的刀鋒,無聲無息的對準了白子音的額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