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瓣
2025-02-14 06:55:10
作者: Fresh果果
整個世界朝著他們轟然砸下。
大地卻仿佛瞬間變得柔軟,向四周蕩漾出一陣波紋。猶如剛被松過的泥土,他抱著她向下陷落。
沉沒,黑暗卻沒有隨之來臨,也沒有呼吸不暢的感覺。
四周變成一片蔚藍的海洋,然而海洋中卻不是水,漂浮著方才世界的所有一切,全都坍塌成海洋中的微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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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群飛鳥在海洋中呼嘯而過,然後是無數的蝴蝶振動著雙翅,翅上鱗粉閃耀著螢光,在海洋中漂流成一道銀河。
白子畫抱著花千骨不斷下落,穿過那道銀河,穿過幽然如鬼魅的一大片水母群。
花千骨從進入這個世界的那一剎那就醒了過來,她沒有任何動作,只是睜大眼睛,看著周圍這奇異瑰麗的景象。
終於,他們從海底脫出,顛倒著濺起了一兩朵浮浪,然後繼續下墜,空氣中帶著一股血腥的粘稠。
白子畫的白衣在風中猶如綻放的蓮花,他一手抱著花千骨,一手緊緊拿著殮夢花。他嘗試用法術御風而行,慶幸的是花千骨的夢中有這樣的規則。於是他們的下降漸漸緩慢,最終懸浮在空中。
與之前的那個夢不同,這個夢中的世界滿目瘡痍。到處是連綿的山火,龜裂的大地,寸草不生,滅絕生機。
白子畫找了片乾淨的地方落下,低頭看著花千骨。
八百七十一,八百七十二,八百七十三……
東方彧卿在他腦海里傳來不滿的聲音:「你不該告訴她你們倆的身份,造成她如此大的情緒波動,差點連第一個夢都沒辦法走出。」
末了他又一聲輕笑:「原來白子畫,也有失控的時候。」
白子畫沒有說話,只是目光深深的凝視著花千骨,花千骨也有些驚懼的看著他。而此刻,她的目光里終於有他了,她知道他是誰。
白子畫沒辦法向任何人解釋和描述,當小骨完全認不出自己,冷冰冰的要自己離開時,他那一刻心裡的感受。
他沒辦法承受小骨像看待陌生人一樣看待他的目光。衝動之下,話語已脫口而出。慶幸的是,他們安然進入到了第二層夢裡。
白子畫伸出手要摘下花千骨的面紗,他只想好好的清楚的看著她,確認她一切安然無事。
花千骨拽著面紗,眼中透露乞求,不知道為何,她就是不想讓白子畫看見自己的臉。
可是白子畫目光冷漠堅決,花千骨不敢忤逆,只能又縮回手,閉上眼睛,任憑他把面紗拽了下去。
白子畫看著眼前熟悉的臉,不知為何心頭隱隱一塊石頭落了地。之前她不能說話,又蒙著面讓他總感覺不安,卻又不知為何。
花千骨摸摸自己的臉,什麼也沒有,完好無缺。
「小骨,開口說話,你可以說話的。」
白子畫鼓勵的看著她。
花千骨向來對他言聽計從,猶豫了片刻,開始微微闔動雙唇。
「師、師父……」
初時略微有些沙啞,但很快恢復如常。
花千骨有些開心:「師父,你為什麼會在這裡,我們……這是哪裡?」
花千骨瞭望四周,千里荒涼,到處是巨大的火山口,地面滲出毒液冒著氣泡,空氣中漂浮著**刺鼻的氣息,山火猶如地獄業火燃燒著一切。
「我希望你不要再隨便告訴她真相。」東方彧卿再次出言提醒,身份遭受否定就罷了,如果一個人的世界都遭受否定,他不敢想像花千骨的情緒會不會激動到讓夢境再坍塌一次。而這個世界的環境,很難讓他們再有機會逃生。
但白子畫只是微微猶豫了一下,就說到:「小骨,這哪裡都不是,這只是你的一個夢境。」
「夢境?」
花千骨渾身一抖,眼神里湧起驚恐和不可置信,大地再度開始震顫,無數個火山隱隱有欲爆發的趨勢。
白子畫輕輕摸了摸她的頭:「別怕,師父在這裡。」
白子畫相信自己徒兒骨子裡的堅強,相信她可以面對一切,他也會陪著她一起面對,所以,並不想欺騙她。
「我來到你的夢境,是為了尋找遺神書。小骨,只有你知道遺神書在哪,只有你知道裡面記載了什麼。只有找到遺神書,你才有可能離開蠻荒。」
「蠻荒?」
花千骨一臉疑惑?蠻荒是哪裡。
東方彧卿在聲音再次迴蕩在耳邊:「你跟她說這些沒用的,這是小骨的夢,在夢裡她能做所有想做的事,也只會記得願意記得的事。對於她來講,妖神出世,被逐蠻荒,這些都是她不願意面對的,早就自動刪除了。」
花千骨還在想白子畫的話,她並不十分了解,為什麼師父會說她正在做夢。對於她來說,這就是她全部的世界,她要想努力維持這個世界的完整,就必須堅信這個世界的真實。所以,她的小竹屋是真的,花璉村的街道是真的,張大夫和小寶是真的,面前的師父是真的,還有……一直在通緝追殺她的人,也是真的。
白子畫看見花千骨突然驚恐的瞪大了眼睛。
「師父!小心!」花千骨奮力推開他。
一把月鐮從身後瞬間劈下,白子畫堪堪躲過,旁邊的巨石卻猶如豆腐一樣被割成兩半。
白子畫挾著花千骨飛快退到幾丈開外。只看見面前,站了十三個披著黑色斗篷,手持不同兵器的人。
每個斗篷里都看不見臉,只有一團在燃燒的鬼火。
白子畫只覺得一瞬間心中多了無數的負面情緒,所有的希望、自信、驕傲全都被眼前的這些人吸走。
白子畫靜靜佇立著,感受著,一瞬間明白。
愛、悲泣、絕望、自卑、自厭、慚愧、羞恥、思念、恐懼、失望、悔恨、疑惑、哀痛。
這是花千骨內心的十三個心魔。
花千骨面對著眼前的十三個人面如死灰。她不想他們就這樣出現在師父面前,可是如今,一場大戰,顯然已無可避免。
白子畫心裡不知為何,卻有一絲慶幸。十三個心魔里,唯獨卻沒有恨與憤怒。
小骨,原來就算到了如今這個地步,也沒有怨恨過師父,對麼?
白子畫將殮夢花遞到花千骨手裡。
「小骨,想辦法睡著,我們就能離開這裡。」
說完,白子畫上前迎戰。
花千骨不可置信的搖頭,看著白子畫一個人對戰十三人。絕望、自厭、羞愧、恐懼各種情緒在她心裡翻江倒海。
師父怎麼會認為,自己有可能在他這麼危急的時刻睡著?
看著白子畫的肩被恐懼一劍刺穿,花千骨嚇得一聲尖叫,連忙閉上眼睛不敢再看。
睡著,睡著,必須得趕快睡著。
自厭想要來殺她,白子畫輕音一指,將其彈開。
東方彧卿猶如神俯視眾神一般看著眼前的一切,偶爾會及時出言提醒,化解白子畫的危機。
白子畫身負六十四顆消魂釘,原本連御劍都成問題。但這是花千骨的夢,她對他代受消魂釘的事一無所知,在她的意識里,白子畫依然是那個天上天下,無人能敵的師父。
這一戰,看似倚仗白子畫,但其實,誰勝誰負,全在於花千骨的心。
白子畫也很清楚目前的狀況,卻沒有對花千骨再說什麼,增加她的壓力。只是手持橫霜劍,專心對敵,這十三個心魔,估計是他一生中面對過的最奇怪的對手。但他最擅長除掉自己的心魔,也自信能剷除徒兒的。
花千骨擔憂白子畫安危,面色焦急,根本不能入夢。
白子畫思忖半晌,感受著面對十三個人不同的情緒,寧肯挨上自厭的一鐮也要追著恐懼,將他一劍劈做兩半。
花千骨心下陡然一松,逐漸入夢。在絕望大怒的全力一擊,襲向他倆之時。白子畫已感覺,地上一軟,他跟花千骨再次陷落下去。
「小骨……」
白子畫將已然昏睡的花千骨圈入懷中,悠悠下墜,穿越第三層夢境之海。
天藍色的海中,漂浮了滿滿的桃花瓣,層層迭迭,幾乎叫人無法呼吸。
他們徑直往下墜去,在身後牽引出一條粉紅的線,猶如流星的尾巴。
竹染有些心煩。
那隻哼唧獸自作主張帶著那個重傷的女子在他木屋外住下已經有好幾天了。
女子年紀不大,渾身卻幾乎沒有一處完好,一直處於半昏迷的狀態。她的眼睛瞎了、臉毀了、嗓子啞了,筋脈斷了,骨頭裡全是消魂釘的窟窿,更沒有了半分求生的意志,其實基本上已經算是死人。
竹染不想跟那頭上古凶獸有所衝突,任由它住在自己的屋檐下。
說來這哼唧獸也是聰明,知道附近布有陣法,其他猛獸不敢靠近,為了女子的安全,寧願屈居在這裡。
它每日覓食回來,嚼碎了生肉一點點餵給她吃,但女子生意全無,先前還能吞下些血水,最近什麼都會吐出來。哼唧獸開始恐慌焦躁不安,夜夜在屋外嘶吼,吵得竹染也不得安眠。
都是快死的東西了,竹染可不想為了一個沒有利用價值的人浪費自己的藥材浪費自己的力氣。
可是一連過了好幾天,那人還沒斷氣。
竹染覺得有些奇怪。他趁著白天哼唧獸不在,走到她面前細細打量。
從第一眼,竹染便知道她是長留山流放來的。因為那一臉和他一樣因為三生池水而留下的疤痕。
看上去這么小,原來,還是個情種——
他輕蔑的揚起嘴角,試圖從她手裡取出宮鈴,去沒想到她連昏睡中,都抓得這麼牢。
好不容易拿到手裡,他細細打量,眉頭越皺越深。漸漸確定了這樣五行皆修的弟子,只有白子畫才教得出來。
可是,又得是犯下什麼樣的大錯,才會讓長留釘了消魂釘,廢了仙身仍不夠,還要驅逐到蠻荒的呢?
竹染想,如果她能熬過這關不死,或許,對他真能有點什麼利用價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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