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 醉酒的狐狸

  走到對方五六米外，吳東方停了下來，上下打量著這個老頭兒，老頭兒的屁股後面確實耷拉著一條長尾巴，黃色，毛茸茸的，這種尾巴一般屬於黃鼠狼，狐狸，松鼠一類的動物。

  成了精的，能變人的禽獸就能稱之為妖怪了，吳東方饒有興致的看著這個妖怪，這時候天已經亮了，他不覺得恐懼只感覺好奇。

  「你還記不記得我？」老頭兒吹鬍子瞪眼。

  

  「哎喲，你能說話呀。」吳東方笑道。

  「我當然能說話。」老頭兒說道。

  吳東方笑著走向老頭兒，到了它的近前歪頭看向它的身後。

  「你看什麼！」老頭兒轉身不讓他看，一轉身，尾巴沒了，仔細一看褲襠是裂的。

  「你的尾巴呢？」吳東方笑問。

  「什麼尾巴？我怎麼可能露出尾巴？」老頭兒歪脖子哼哼。

  老頭兒一歪脖子，吳東方聞到了濃重的酒氣，這傢伙滿臉通紅，說話顛三倒四，很可能是喝醉了。

  「原來你是只狐狸呀。」吳東方說道。

  「怎麼啦？」老頭兒又瞪眼。

  「沒什麼，我就是不明白你為什麼攔住我，我又沒得罪你。」吳東方說話的時候仔細端詳老頭兒，老頭兒雖然是狐狸變的，但它並沒有殘留狐狸的特徵，剛才露出的尾巴不算。

  「你得罪啦！」老頭兒用拐棍連戳地面。

  「哈哈哈哈，我壓根兒就不認識你，怎麼得罪你？」吳東方笑問，他雖然曾經見過妖怪，卻從沒跟妖怪進行過交談，正好借這個機會了解一下這種東西的脾性。

  「你殺了我的老伴兒，我今天要為它報仇！」老頭兒開始原地打轉，一邊轉一邊用拐棍兒點地，一副氣急敗壞的架勢。

  吳東方還沒來得及接話，自路邊的草叢裡鑽出一個樣貌猥瑣的年輕人，這個人一看就是狐狸變的，弓著腰，嘴上還有鬍子。

  「我爹喝醉了，您別跟他一般見識。」年輕人沖吳東方拱了拱手，轉而拉上老頭兒往草叢裡走。

  「你別拉我，我要給你娘報仇。」老頭兒高聲叫嚷。

  「爹，你認錯人了。」狐狸變的年輕人努力的想要把老狐狸拖進草叢。

  「我沒認錯，我認識那張拓木弓。」老狐狸試圖掙脫兒子的拖拽。

  「等等。」吳東方說道。

  小狐狸見吳東方讓它們等等，緊張的停了下來，驚怯的看了吳東方一眼，又看了看吳東方背在肩上的弓箭。

  「我知道你們是狐狸，但我不會傷害你們。」吳東方說道。

  小狐狸連連點頭，「謝謝，謝謝。」

  「他殺了你娘，你還衝他說謝謝，你這個不孝子，你這個不孝子。」老狐狸揮舞著拐杖去敲打自己的兒子。

  「這張弓箭不是我的，弓箭的主人用弓箭和腰刀換了我的酒。」吳東方說道。

  老狐狸一聽，停手轉頭，這時候它的酒勁兒好像上頭了，眼珠子都紅了。

  「那個獵人住在河西，對不對？」吳東方說道。

  老狐狸甩開了小狐狸的拉扯，走回來上下打量著吳東方，看了一會兒轉頭看向自己的兒子，「殺你娘的人好像沒這麼高。」

  「爹，你又喝醉了。」小狐狸說道。

  老狐狸又轉頭看著吳東方，「弓箭是你換來的？」

  「是啊。」吳東方點了點頭。

  「把弓箭給我。」老狐狸伸手。

  「爹！」小狐狸見老狐狸竟然跟吳東方要弓箭，急忙跑過來拉它。

  「我得把它燒了，不然你娘得不到安息。」老狐狸喊道。

  小狐狸無奈搖頭，嘆氣過後把老狐狸扛了起來，往南急走。老狐狸在小狐狸肩上大聲吆喝著，用拐棍敲打著小狐狸的後背，沒走多遠它就掙脫了出來，轉身往回跑。

  小狐狸沒辦法，只好發出了尖利的叫聲，叫聲過後，遠處的草叢出現了波動，通過草叢的波動可以看出有幾隻動物正在草叢下面快速奔跑。

  很快就有幾個身穿布衣的年輕女人自草叢裡直腰站了起來，走過來與小狐狸幻化的年輕人一起拽著老狐狸往回拖。

  「我要燒了那張弓，我要燒了那張弓……」老狐狸連聲叫嚷。

  幾個狐狸幻化的年輕人把它拖進了草叢，其中一個年紀稍微大點的女人轉身走了回來，走的猶猶豫豫，走的戰戰兢兢。

  並非所有狐狸變化的女人都很漂亮，這個狐狸變的女人就不漂亮，顴骨很高，個子很矮，衣服很破，沒有衣服遮蓋的手臂可以看到很長的體毛。

  距吳東方十幾步時，狐女停了下來，學著人類的樣子沖他彎了彎腰，轉而膽怯的說道，「你能不能把弓箭換給我們？」

  「你們有什麼？」吳東方問道。他不是頭一次接觸到妖怪，卻是頭一次與妖怪進行交流，他對妖怪非常好奇，不想拒它們於千里之外。

  「我有幾個貝，還有一些別的東西。」狐女說道。

  「貝殼我有，別的東西是什麼？」吳東方問道。

  狐女想了想，抬手指著西面那處荒廢的村子，「我們的東西就放在那裡，你如果不害怕，可以過去看一看。」

  「別說現在是白天，就是晚上我也不害怕。」吳東方邁步走進了草叢。

  狐女在前面帶路，不時緊張回頭。吳東方見狀知道對方害怕他忽然放箭，就快走幾步，跟它並行，「你們原來不住這裡吧？」

  「你怎麼知道？」狐女疑惑的看著吳東方。

  「這張弓箭是我在河對岸的山裡跟人交換來的。」吳東方說道。

  狐女點了點頭，「我們本來住在河西的樹林裡，後來住不下去了才搬到了河東。」

  「你們來了多久了？」吳東方問道。

  狐女又疑惑的看了他一眼，狐疑，狐疑，狐狸的疑心特別重。

  雖然狐疑，狐女還是回答了他的問題，「過河有十多年了，來這裡也七八年了。」

  「當年你們是怎麼過河的？」吳東方又問，這個狐女說話並不非常流暢，可能是並不經常跟人進行交流，此外它的身上有淡淡的狐狸氣味，有點奇怪卻並不難聞。

  「結冰的時候從冰上過來的。」狐女說道。

  吳東方點了點頭，那麼急的河水，別說狐狸，就是水性再好的動物也不敢下水。

  這時候另外的狐狸已經把老狐狸先抬回去了，往南走了三四里，來到村莊附近，這處村莊周圍都是很平坦的草甸，荒廢之前應該是田地，在村莊的南面有個很大的水潭，有十幾畝，潭水發藍，說明潭水很深。

  來到近處，吳東方發現這處小村落比他料想的還要完整，大部分房子都沒有坍塌，門和院牆也在，門都是開著的。

  老狐狸被送到了西面的一處房屋，狐女帶著吳東方走向偏北的一處房子，房前和院子裡都長滿了雜草，沒有走動踩踏的痕跡。

  到得門口，狐女先進門，撥草往屋裡走，吳東方沒有立刻跟進去，因為他看到裡屋露出了棺材的一角。

  「這裡很久沒人來過了，你們是怎麼把東西送進去的？」吳東方問道。

  狐女轉身回答，「我們不走門的。」

  吳東方想了想，邁步跟了進去，他走到院子正中的時候狐女已經進了屋子，等他進屋，狐女已經把棺材掀開了，棺材裡沒有屍體，裝的是一堆亂七八糟的東西。

  吳東方沒有急於過去查看棺材裡的東西，而是先打量著房間，房間裡的生活器皿被搬走了，顯得很空蕩，但重一點的東西都在，說明主人當年離開的時候走的還是比較匆忙的。

  「是你們嚇跑了這裡的人？」吳東方問道。

  「不是的，我們來的時候這裡已經沒有人了。」狐女開始往外拿東西，它拿東西的動作很像犬科動物的扒拉，不同的是她可以抓握。

  「你們為什麼要搬到河東岸？」吳東方打量著狐女翻出來的東西，破衣服，破被子，沒什麼像樣的東西。

  「獵人總是追捕我們。」狐女拿出了一個青銅器物，吳東方看一眼，發現是個鶴形的燭台。狐女見他搖頭，放下燭台繼續翻。

  「你們可以往深山搬，為什麼要搬這麼遠？」吳東方又問，棺材裡的東西大部分都是陪葬品，應該是這些狐狸在墳墓里挖出來的。

  「深山住著一隻風狸，比獵人更可怕。」狐女又拿出一個小玉人。

  吳東方搖了搖頭，「風狸是什麼？」

  「風狸就是風狸。」狐女又拿出一個木頭盒子，這個應該是死去女人的首飾盒，吳東方又搖了搖頭，這時候很多動物他都不認識，對方所說的風狸就是其中之一。

  這時候門外又走進來兩女一男，男的就是先前那個長相猥瑣的小狐狸，那倆女的長的更難看，其實也不能說長的難看，應該說道行不夠，沒變好。

  三「人」進門之後跟狐女嘰嘰吱吱的交談，說的不是人話，是狐狸叫。

  短暫的交談之後，三人開始幫忙，把棺材裡的東西全部翻了出來，吳東方看了看，破破爛爛，沒什麼特別的東西。

  「算了，不用交換了，送給你們。」吳東方把弓箭和箭囊遞向狐女。

  狐女有些尷尬，沒好意思伸手，「你需要什麼，我們去幫你找來。」

  「不用了，我昨晚沒睡，今天想在這裡休息一下。」吳東方說道，跟一群狐狸交流感覺很怪異，不過也很新奇。

  「你可以在這裡休息，但我們不能白要你的東西。」狐女說道。

  「好吧，隨便你們。」吳東方打了個哈欠。

  狐狸們把破爛兒又裝進了棺材，出門走了。吳東方扭頭發現屋裡有個大水缸，又去別的屋子轉了轉，找了個陶罐去水潭邊打水。

  見潭水發藍，他擔心裏面會不會蟄伏著蟒蛇一類的怪物，就沖站在不遠處的狐女問了問，確定水潭只是水深，沒別的異常才靠近水潭打水，往返十幾趟，把水缸灌滿，在水缸旁邊點上火，野雞熟了，水也不那麼涼了，脫衣服進去洗澡，上次洗澡還是在金族，好久之前的事情了。

  野雞啃完澡也洗完了，剛準備從缸里出來，一扭頭發現那個狐女從門外走了進來，急忙又蹲了回去。

  狐女走到門口停了下來，歪頭看著他。

  他本想開口攆人，卻發現狐女臉上有疑惑神情，循著它的視線發現它正在看他身上的白虎紋身。

  「你見過這種紋身？」吳東方問道。

  「很小的時候見過。」狐女說道。

  「在哪兒見過？」吳東方問道，這裡是土族九州地界，金族的巫師不會隨意來這裡。

  「在一個死人的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