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黃金酒

  正在崖谷底半空中搖搖擺擺踏劍飛行的雪衣，忽然趔趄了一下，差一點從飛劍上一頭栽下……

  這並不是因為他踏劍飛行的技巧沒掌握好，而是他陡然感應到崖壁上有一點熟悉的氣息。

  竟然是該死的小鳥白鳳凰的氣息。

  不覺地，雪衣就覺得一股熱血直衝腦際，冰冷的眸子也變的火紅，他猛地一登飛劍，心頭怒喝：「一步登雲，二步橫空！」

  他居然捨棄踏劍飛行之術，施展師父徐月婷獨門絕技「登雲步」，橫跨一線天，向崖壁一邊急如閃電般衝過去……

  迷迷濛蒙的雲霧中，他看到了，看到了那隻該死的白鳳凰，孤零零地站在一棵伸出崖壁的枯松枝上。

  「該死的，現在在我面前裝可憐，是吧？晚了。」

  

  雪衣一看到白鳳凰，滿腦子就被氣血沖的幾乎爆炸，根本就想不到自己是追不上她的，「呼」地就是臨空一拳。

  驟然，拳頭上兀地閃現一隻幾乎凝實的虛幻斑斕玄虎，它仰首長嘯一聲，「唰」地脫離拳頭而去，快若驚鴻擊中都沒有它爪子尖頭大小的白鳳凰……

  「轟隆隆……」

  瞬息間，一聲巨響，山石激射，山體崩潰，幾乎地動山搖……要不是有股隱晦氣息封鎖了整個崖谷、崖谷底，只怕已引起清道宗恐慌了……

  是的，雪衣雖然僅是隨手而出，可這畢竟是玄虎拳第六式「排山倒海」，加上如今可是隨意就可運轉「道法心經」第五層了，增幅度幾乎達到三倍！

  感應到山石激射間，感應到迷濛蒙的雲霧中，有股熟悉的鮮血味道，雪衣不由得喃喃自語：「死了麼？該死的小鳥死了麼？」

  「……」

  「可是我何為沒有暢快的感覺呢？我依舊是依舊我，那小建木樹依舊是僅剩下一枚色澤暗淡的玄華靈果，可獨自離開乾坤小世界的……獨自離開家的芙蓉仙鳳卻死了……她的死，能換回來我失去的建木靈果麼？」

  「不……」

  不知為何，雪衣滿腦子的氣血膨脹感剎那間消失的無影無蹤，反而是無盡的失落感，「她的命運比我好麼？是的，實際上，她像是跟著父親、爺爺、叔叔阿姨出來的，可一旦道門守護完成了使命，她……她不是和我一樣麼？和我一樣是個孤兒麼？」

  「我……我究竟做了什麼啊？」

  崖谷一線天半空迷濛蒙的雲霧中，雪衣昂天長吼：「該死的，你不是很滑頭麼？很聰明麼？很調皮麼？很會跑麼？你不是一向能察知一切生靈的心思麼？明明知道我會下死手的，你也明明知道我追不上你，你……你為何不跑啊？你……你為什麼不跑啊？白……芙蓉仙鳳……」

  可惜，空蕩蕩的一線天半空中，他再也感應不到白鳳凰熟悉的身體氣息，而是那淡淡的熟悉鮮血味道……

  失魂落魄的雪衣，猛然地從半空一頭栽下。

  可是，就當他要栽到崖谷底的時候，卻又是兀地腳踏飛劍，划過一道無限悲楚的弧線……

  原來……原來他感應到熟悉的小身體氣息，他定眼向下一瞧，但見崖谷底一身粉紅色紗衣的長髮少女躺在血泊中……

  「你……你是芙蓉仙鳳，白鳳凰？」

  緩緩地，那長發少女從血泊中站起來，舉起那滿是血跡的芊芊細手，擦拭了一下嬌嫩欲滴小嘴吧嘴角的鮮血，抬頭冷視雪衣。

  像是虛幻的圓圓的白皙臉蛋上，細挑的柳葉眉下冰冷的黑黝黝丹鳳眼，內中魅惑黑瞳，似乎能把整個雪衣惑進去……

  「這……這是你真身？那……那數日前你變身巨大的飛禽又是什麼？」雪衣失口驚呼，又差一點從飛劍上一頭栽下。

  「也許……也許我們是有緣無分吧，你……你並不能帶著我飛升那傳聞中的神界。」

  白鳳凰冷冷地說道，嬌小的細步一踏，就虛虛渺渺地向崖谷一線天上方飛去，轉瞬消失，留給雪衣眼帘的，僅是那一頭如瀑布飛灑的黝黑色長髮，還有那沾滿血跡的粉紅色紗衣，滿是無限的悲楚……

  「是的。」

  雪衣忽然哈哈大笑：「你本來就不屬於我，也談不上有緣無分，也就不過是想藉助我的力量飛升傳聞中的神界，再就是想利用我去解救你的父親，你的爺爺，你的叔叔阿姨……」

  「哈哈……該我是我的，不該我的就不是我的，你這個獎品，不要也罷！」

  「……」

  緩緩地，雪衣魂海響起太上長老的嘆息聲：「孩子，你……你錯怪她了，你不要看她活了數百年，其實在仙獸中，她也不過是相當八九歲的孩童少女而已，想來在乾坤小世界中，她應該是小開心果，什麼時候能像人類孩童少女有著豐富童年經歷？她吃那建木玄華靈果，也只是饞嘴而已，並不是想要吃光你這所謂的「私人秘境」中所有奇花異果。」

  「可她挑選的是最珍稀，最珍貴的建木靈果啊？」

  「唉……除了建木靈果，其他的，她能看上眼麼？在她眼中，不過是及其普通的俗物，知道麼？你在巨靈泉中恢復傷勢這些天，她每晚都來，都在為你那所謂的酒，加溫發酵……」

  「太上……您……您也不必說了，事已至此，多說無益，我們……我們根本就不是同路……」

  「是啊，你們的確不是同路，她可是……可是這凡間修真界唯一能見到的仙獸！是類似於仙界仙人的仙獸啊？不說是我，就算那傳聞中的天緣境強者，她隨便一巴掌，都能扇死，你還真以為她怕你不成，被你追的上天入地的……」

  隨著太上長老越解釋，雪衣就覺得越是這樣的，這丫頭空有一身仙子般的恐怖實力，數日前卻像是個做錯事的小丫頭，被他追的四處逃竄，偶爾間，還會挑釁他。

  雪衣極力壓下心頭不知是傷感，還是念想失去的白鳳凰，想伸手觸摸什麼，可又像是縮回似得，更像是手心握著什麼的，不離不棄的一種同命相憐……

  ……

  一拳擊出去，雖然像是消除了心頭的憤恨，卻也是引起莫名的低落心緒，雪衣失魂落魄地搖搖擺擺地踏劍飛到崖谷底，來到小靈泉坑前，不覺地，他伸手觸摸著覆蓋物上每一處，像是在尋找什麼，又像是在追憶什麼……

  淡淡的少女體香……

  ……

  奇怪，他和小鳥白鳳凰相處並沒多長時間，對她也沒什麼特別的感覺，可經過這次她偷吃建木靈果一些列事之後，竟然是一時忘不了她，那是一種同命相憐的念想……

  「原來……原來我第二次品嘗到失去才後悔的滋味，呵呵……我是擁有奇特血脈麼？我是擁有傳承自神界雪域家族的血脈麼？心性又和常人有什麼差別？還不是不珍惜擁有的麼？」

  喃喃自語間，雪衣揭開小靈泉坑覆蓋物，頓時，一股撲鼻的酒香、濃郁的靈氣、莫名的精華，淡淡的少女體香，就充塞了他整個鼻腔，咽喉，甚至腸胃每一顆細胞……

  「這……這……這還是酒麼？」

  「這是酒，只不過不是我們凡間修真界的酒。」忽然，雪衣魂海又響起太上長老深深的嘆息：「此酒只應仙界有，人間哪能幾回聞？這……這……這可是一位花季少女，日日夜夜用她那嬌嫩的芊手，加溫發酵的啊，她……她可是相當仙子啊！」

  「你呀你，你趕走了一位超級釀酒大師啊！」

  「是了。」

  雪衣喃喃自語：「之前我加入玄龜甲，就幾乎令這靈液酒上升到地階品級，她好像是還加入了什麼靈蜜，對……難怪我剛才在巨靈泉里嗆了一口，是甜甜的感覺。」

  「神草、地骨子、思仙皮、小麋鹿的小嫩角、玄龜甲、靈蜜……都是珍稀的靈材啊……特別是……」

  不覺地，雪衣從龍戒中取出小酒盅舀了一盅，淺淺地用舌頭沾了一點，細細地品嘗一下，不僅綿甜爽淨、尾淨香長，居然還具有訪市上靈酒的那種窖香優雅之感，可……可這裡並沒有酒窖啊？僅是一個小靈泉坑，加個覆蓋物啊？

  他忽然低頭向酒盅里看去，看著那剩下的小半盅，散發著濃郁的酒香、濃郁的靈氣、濃郁的似乎不像是凡間天地之精華，而是仙界精華似得微微晃動的酒體。

  晶瑩剔透的琥珀體，不是原來清晰的無色靈液體。隱隱地，有種清純少女淡淡的體香……

  「這琥珀色酒體，怎麼像是她清純的嬌軀？我……我用舌頭品嘗了她？」

  「這黃……」

  雪衣晃了晃腦袋：「我這是怎麼了，這邊剛剛失去了一位少女芙蓉仙鳳同伴，就想起了另一個根本就沒見過面的妖孽之中的小妖孽少女……秦思……你好麼？」

  「秦思，要不是你給我龍戒，或許我早就暴露了血脈的秘密，或許早就被人捉去切成一塊塊小鮮肉研究了，可是，你的父王也給我宗門帶來了恥辱……」

  「唉……又是剪不斷理還亂的煩惱之事，你父王既然派使者來我宗門取締了婚約，你又為何還要送我一枚龍戒呢？難道真的是為了我能安樂地度過一個凡人的一生麼？可是，不幸地我又覺醒了血脈，也許……也許我很快就會追上你……」

  心頭喃喃自語間，他取出了龍戒中秦思送的物件，一件一件看，一件一件摸著，一件一件思著……

  一頂羽冠，一頂白狐帽，一件單蓉白袍、一件白虎花紋袍，一件白色貂毛披風，一雙黃白相間的龍紋疾風靴，十塊銀錠、十塊黃金。

  「昔日拒婚，一線陌情。怎可憐，一頭秀髮……。今朝谷底，一尊黃酒，想與白鳳，已不識，幾嘆悔？」

  「今朝失鳳，一腔相憐。只難忘，一頂玉冠……。昔時洞府，一樽濁酒，問與蒼天，修十載，幾覺醒？」

  「也罷，你就叫黃金酒吧……」

  ……

  （一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