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1章 我不是氣你,我是噁心你
2024-05-09 13:18:31
作者: 溫輕
霞光染紅了半邊天,澄澈的池水被熏的彤紅。瑰麗的火雲燒照耀著大千世界。
崔韞揉著眉心。
「因是獨女,沈娘子又自小患有弱症,沈家夫婦從不曾帶她出過豐州城。」
影二跪在地上,細細稟報。影二是負責各地情報的,從去歲六月就去了雍州,這趟回來途徑豐州城,故,得密報吩咐,也便著手調查。
他將懷中之物呈上,上頭事無巨細的記錄著沈嫿生平。
崔韞看過去。
六歲那年,她好不得意的敲碎了周芝芝二哥的一顆門牙,當夜翻來覆去難眠,愣是次日又去敲碎了一顆。這才睡的安穩。
同年八月,她將二房長子推下水,囂張跋扈的放狠話。起因二房長子戲弄沈墜。
——見一次推你一次,等著瞧!我早晚溺死你。
一樁樁一件件,多的令人髮指。掄起惹禍的本事,崔絨遠不及她。崔韞閒適的一字一字往下看,最後落在一處。
——九歲秋末,沈娘子重金包下戲團,只為同戲曲里俊俏的小生共用晚膳。
九歲。
她的過往可真是精彩又能耐。
崔韞神色淡漠。
不過,可以看出,沈嫿性情一向如初,從未大變。她做了十餘年的沈娘子,又怎會同他的雪團沾上干係。
崔韞疲憊的閉眼,身子朝後傾。他按了按腹部,飲食不規律,此處燒的厲害。
誰能想到,過了這些年,崔韞到底未放下當年之事。
屋內不曾點燈,暗沉的光線落在男子半邊側臉上,緊跟著陷入了死寂。
也不知過了多久,他才出聲:「回府。」
霞光被暮色一點一點吞噬,光線變得昏暗。
這幾日沈嫿一直躲著崔韞,為此她極少出東院。
女娘難得安分守己。好在有的消遣,韋盈盈時不時登侯府的門。帶來五公主回盛京的消息。
「瞧把她給囂張的,眼斜到天上,好似全天下的人都只配給她提鞋。」
「出身好,仗著是正統,原先三公主不曾遠嫁時官家的心尚偏,如今三公主不在,她也就顯得無端高貴。」
沈嫿興致缺缺。
誰讓三和五都是單數。
可韋盈盈卻是說的義憤填膺。也不怪她如此,實在是五公主姬詩敏過於目中無人。
一回盛京就辦起了蹴鞠會。這是恨不得昭告天下,她姬詩敏歸來。其實這本也沒什麼。可沒給她發請帖,姬詩敏轉頭給韋珠珠那個小賤人發了。
她能不氣嗎!
盛京裡頭原先捧著她的各府女娘,個個翻臉不認人。現今能說上體己話的除卻溫柔似水的顏宓,就剩下一個對她愛搭不理的沈嫿。
「輔國公府的謝家女娘,你大抵是見過的。她那人膽怯最不願出席這種場面。姬詩敏可了不得,遣身邊婆子去了兩趟。謝宜寧都以身子不適之由給婉拒了。」
姬詩敏卻絲毫不怒,更沒擺公主架子,轉頭親自登了輔國公府的門。這哪裡是尋謝宜寧,分明是衝著謝世子去的。
「存著什麼心思,怕不是個蠢的心裡都跟明鏡似的。」
「真不是我埋汰她,她配不上謝珣。」
沈嫿依舊癱著,直到聽到下一句。女娘直起了身子。
「姬詩敏出盛京是為了養病,可這些年下來,也沒見著她養好了身子,不過,她仗著身份矯情做作,一言不合就裝柔弱這一點和你挺像的。」
沈嫿:???
「不會說話,就不要說話!誰矯情做作了?」
「你啊。」
韋盈盈看過去:「你真是一點沒數嗎?」
沈嫿冷艷高貴的冷哼一聲:「影五,把工部尚書之女請出去。」
「我記得屋裡有一份雙面繡絹帕,你順道送去韋家二娘子手裡,恭祝她在蹴鞠會上大展風姿。」
韋盈盈:!!!
「你同我才算是交好。你為了氣我,竟然去找那個小賤人!」
沈嫿告訴她:「我不是氣你。」
「我是噁心你。」
韋盈盈:……
沈嫿側臉沉靜,她去撥動腕間都手串:「韋娘子再過幾月就要出嫁了,行事作風未免稚氣了些。」
「交好算什麼,上下嘴皮子一碰,便是兄弟姐妹都能生怨。這世上怨偶不少,更別提那些貌若神離人前的恩愛夫妻了。」
韋盈盈要罵過去。
可她發現沈嫿所言不無道理。
韋盈盈沉默。
沈嫿支起身子懶洋洋道:「如你所言,五公主是官家和正宮娘娘所生,其兄為太子,她也就有本錢如此。」
「她對謝世子存有心思又如何,說句不地道的,那謝世子又不是你我兄長,被公主看上與你我何干?這謝家未急,你急什麼?」
白嫩的手指抬起,她絲毫不心軟的摘下韋盈盈身上的金釵。
女娘彎起唇瓣。
「你往前那些首飾,攏共八成全部拿去典當換成銀票,一股腦的送去三皇子府,這還沒嫁出去,合著就將身家賠了個乾淨,長些心眼,總該給自己留些,免得回頭又哭窮。」
沈嫿看了眼金釵成色,還是去年的款式。
沒有誰能依靠一生。所以這人呢,總該學著自私些。
————
「沈娘子。」韋盈盈剛走,崔宣氏身側的房媽媽過來。
「聽聞這些時日,您食欲不振,主母便請了豐州城那邊的廚子,做了一桌子家鄉菜,老奴請您過去用膳。」
沈嫿微微一愣。
豐州的廚子。
她稍顯在意的問:「表哥回府了嗎?」
房媽媽一愣,笑的更為真切:「侯爺這幾日忙,夜夜晚歸。」
沈嫿放心了。
她隆重的整理了穿戴,倚翠推開了輪椅,女娘坐上去,一行人朝崔宣氏的院子而去。
途徑小廊時,沈嫿眼尖的遠遠瞧崔韞一身緋袍信步閒庭而歸。四目相望時,崔韞腳步一頓,換了方向朝沈嫿而來。
房媽媽驚喜:「誒呀,可真是巧了。」
沈嫿:……
她死死捏著帕子。
不等崔韞走近,只見女娘靈活的從輪椅上跳起來。動作急了些,身子跟著晃了晃。
崔韞卻步。
他眯眼,目睹沈嫿如見了贓物般,徑直埋頭往回走。
她好似忘了自己是病重之身,跨過西苑的門檻時,還蹦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