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2章 不可能的真兇（下）

  甚至就連對她，他也十分體恤，知道她白天操勞，夜裡只要她推說累了，就絕不讓她侍寢。他是一國之君，每天只要醒來就有數不盡的奏摺議事等著他，所有人都在等著他的批閱才能行動，大到皇朝仙域如何相處擁護貶低敵友難辨，小到乾旱水災到底由何人去派發賑災銀兩，他永遠都有忙不盡的事情在忙，他屬於自己的時間幾乎都在深夜，可就是這樣，他也從不曾冷淡過她！誠然夫妻之情兩人未必有多少，但是他自問對她的關懷從來不虧欠！

  甚至因為雲兒的病，他對她的體貼關懷要遠遠多過別的嬪妃！

  三妃的位置這些年來沒有哪個人比她坐得安穩，紅喜白喪她都可以任意出席，不必非得穿著繁重的朝服，只要她出席，位置永遠都是緊鄰著皇后，三妃平等，可是在這後宮之中她就是三妃之首，若非他暗中告誡，以媚妃生前事事咬著不放的勁頭，光是她不修邊幅不遵祖訓的模樣就夠朝中親敏王府那一派的人馬掄起筆桿子參她個三五十本！

  他一定有對她照顧得還不夠周全的地方，可是他也有他的難處！他是雲滄帝君，他要做一個明君，明君就是為天下萬萬供養他們皇族的百姓去謀求國泰民安風調雨順，他不是以己身貴為天下的昏君！他做不出烽火連天敲戰鼓，只為博得紅顏一笑這種混帳事！

  長孫哲自問未必擔得起明君二字，可是從他登基至今，雲滄是四國之中唯一不曾被攻破邊關的皇朝，他的百姓可以安居樂業頤養天年，他犧牲了自己的一切忍辱負重平衡利弊，才有了今時的局面，他從未向任何人說起過——那些犧牲，每一件都是刻在他心上的一道傷口，劃下的傷口多了，連他自己都麻木了。

  皇位，並不是站在下面向上仰望時看到的那麼美好。

  更多的是——高處不勝寒。

  「你要殺就殺，你也說了那些都是當年不是嗎？」

  

  柔妃突然抬起頭來，神色中的惶恐分毫不剩，「是我殺了他，因為我可憐他！那是我的兒子，我的親生骨肉！長孫哲，他跟你一點關係也沒有，他是我一個人的！哈哈！他是我一個人的！我的兒子！他病了二十年，整整二十年了，你問過他嗎？你去看過他嗎？你知道他原本不是傻的嗎？你根本就沒發現他是被人害了是嗎？

  你！你就是那個害死他的罪魁禍首！不是你，他就不會死！一切都是你害得，我的雲兒！他自幼聰明伶俐，一百九十一天才過就會叫我娘親，二百八十天就會扶著我的手搖搖晃晃著走路！那個時候，還沒有他們！沒有這些人！我的皇兒是我的寶兒，也是聖上的寶貝！

  聖上說了，雲兒這麼聰穎，以後會是聖上的左膀右臂，長孫哲，你知道能什麼人能稱之為肱骨嗎？在朝就是棟樑之才三公之選！在皇族就是太子！我的皇兒！將會成為未來的皇太子！」

  柔妃哈哈大笑，直笑得眼淚都出來了，蒼白得如同鬼魂般的臉上滿是對當年舊事的感慨。殿上不少人對視了一眼，紛紛暗道，柔妃怕是已經瘋了，如果不是瘋了，怎麼可能對聖上大呼小叫？整個皇族如今能直呼聖上名號的也只有太后而已，可是就算太后在大庭廣眾之下也只是稱呼一聲小字，柔妃是六宮守禮的典範，今夜一切都不同尋常，全都被顛覆了。

  可是對於柔妃所說的事情知道的就沒有多少人，人人都說二皇子生來就是痴兒傻子，可沒聽說過他幼時如此聰慧，難道這裡面有什麼隱情？

  「雲兒他當年的確聰穎，」長孫哲重重點頭，這件事他還有些印象，「朕沒想到他會變成痴兒！」儘管從未想過將二皇兒立為太子，可是當年他也的確心疼這個皇兒，他的皇兒這一生雖然生在皇族享用著尋常人一輩子也未必吃用得起的錦衣玉食，可是卻連最平凡的生活也無法過上，可越是如此心疼他，就越無法原諒柔妃犯下的罪行！虎毒不食子，她怎能如此狠心親手殺了雲兒？他的皇兒又有什麼錯！

  「你沒想到？呵！對！因為你是個當做不敢當的懦夫，你不是不知道你在後宮養虎為患！你只是裝作不知道！」

  柔妃抬手，猛地指向皇后，「那隻惡虎就是她！她先毒殺了皇后，又逼走了德妃，自己爬上後位！那張六宮之主的鳳座上面全都是淑妃姐姐的血！姐姐她當年懷了長公主，去觀中祈福時被她聽著，她就下毒害得姐姐落胎！當時她還不是宮中嬪妃，自然沒有人會懷疑到她身上！沒想到，姐姐就算沒有了身孕，也還是被封為皇后！而聖上為了安慰姐姐，取消了原本要在封后當天同時進行的三妃冊立！所以她不甘心！她不甘心後位被奪走！後來她終於進了宮，天天在姐姐面前裝賢惠，就是為了讓聖上看到她！蒼天有眼，她害死了皇后，聖上卻寵幸起了德妃！德妃修為了得，不是隨隨便便就能害死的，所以——她用了『那個』！」

  皇后臉色陰沉，正要上前阻止，一道紫魅閃過，睿王身影瞬息移動，攔住她的去路。在墨瞳無鋒卻凝重的注視之下，皇后不敢與之對視，側身一步，冷哼一聲強作鎮定。

  然而她的敗象卻從眼角眉梢的憂慮中流露出來，氣勢一落，鳳姿便弱了一頭。

  鳳雲煥也身形微動，卻是站到了柔妃身側，柔妃的神情十分猙獰，好像是放棄了一切，也要將真相擺出來一般，那種不顧一切的氣勢，看似是因為二皇子的死而起——但是她知道事實絕非如此，靈韻騙不了人，柔妃顛倒痴狂的控訴應該是陷入半癲狂的狀態，可是柔妃環身的靈韻卻異常平靜，平靜得如同她此刻在說的不是皇后的惡行，而是家長里短。

  心思剛起，星眸微動，她突然發現此刻的柔妃被一層薄薄的灰霧罩住。

  這是，雙心鎖？她竟然在十天之內，接連見到雙心鎖？

  心下一沉，鳳雲煥立即探出一線靈引，靈引在觸到灰霧的瞬間，就被彈了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