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2章 移魂（上）

  虛空靈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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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身體懸浮在半空之中，清風吹起，雨露滴滴落下，鳳雲煥緩緩睜開星眸起身，不知身在何處。

  隨著她睜開雙眼，細雨停歇，深邃的夜幕下，漫天星辰漸漸舒展開來，靜謐而絕美。

  手掌微動，星眸低垂，一隻冰冷蒼白的小手輕輕拉住了她的手，小手的主人是一個臉色蒼白的少年。少年大概十一二歲模樣，臉上透著與年紀不相符的冷靜成熟，他握著鳳雲煥的手，神情沒有一分悲喜，仿佛只是在握著一根尋常的樹枝。

  「是你。」記憶復甦，鳳雲煥回握住少年的手，兩人沒有在現實中見過面，卻不是第一次這樣神魂相見，上一次見到他，還是在千年之前，她已經不復當年，而他還停留在最初。

  「如果你不要他，我會將他帶走。」少年低著頭，抽回自己的小手，輕貼在鳳雲煥小腹上，「他的魔性，只有我的兩成，留在你身上，不會致命，但是疼痛避免不了。你有一個時辰，想清楚了，我就動手。」

  「你……這些年過得……如何？」艱難的開口，聲音卻輕的連自己都聽不清，再次握住那隻冰冷的小手，小手明顯瑟縮了一下，但沒有再次抽回。

  「你當年的選擇是對的，你承受不了，純正的天魔骨血，最多也只有五成，可是我是純粹的魔族。」少年聲音很輕，抬頭看向她，「如果……我是說如果還有可能……你會不會將我生下來？」

  平靜的疑問，沒有了當年聲嘶力竭的哭喊，可是卻更讓她悶痛不已。當年發現有孕在身時，她已經沒有了回頭的可能，她無法正常誕下這個嬰孩，因為那不是尋常的靈胎，而是一個具有天魔骨血的純粹魔族，魔破仙身是九死一生的危險，沒有大乘天護法，一屍兩命的可能是七成。而她已經沒有機會去賭，天庭傾斜，即將壓入下界紅塵，天庭瞬息，以人間歲月計算便是一年，因此留給她的期限，其實不過幾個轉念。

  三魂已從法身剝離，七魄最多只能停留九日，九日一過如果還不離開，就會魂飛魄散，因此她做了一個痛苦的決定，她將靈智初開的嬰孩從體內取出，寄養在萬年玉髓卵中，之後自己的七魄也隨之進入，法身補天，魂魄分離，讓她陷入沉睡之中，一睡就是上千年。

  而直到她再次醒來，她才發現她的身體早已不在，三魂七魄卻意外的聚攏在一起，但是本該和她在一起的嬰孩卻沒有了身體，變成了和她一樣的遊魂。萬年玉髓卵是天地間最堅不可摧的玉脈精華，唯有遭遇熔岩鬼火的反覆侵蝕才會損毀。他在玉卵中孕育成形，玉卵相當於他的母體，他剛剛經歷第一次化身變成少年模樣，玉卵就被推入萬丈深淵下的鬼火秘境，熔岩噴薄，玉卵受損他的身體也沒能保住，但是他卻用玉卵留下的最後一抹精純天脈靈蘊，召回了她游弋在外的三魂。

  他是她緣法外的骨肉，所以她從來不曾真正認可他的存在，她沒做過一天娘，卻在危急關頭被他捨命相救。

  常言都說，魔是三界中最自私自利的生靈，穹荒的肆意妄為也的確讓她見識到了魔族最讓她厭惡的自以為是，可是……面對少年，她真的無顏以對。

  時隔多年，她還記得他被抽離母體時撕心裂肺的哭喊，她還記得他一遍遍求她不要放棄他，說可能還有別的辦法，那聲聲血淚在她聽來當時卻都是來自天魔骯髒卑鄙的手段，沒有什麼孩子是無辜的這種騙人的鬼話，那個嬰孩是她在定境未回時被穹荒玷污的罪證，所以她從來沒有正視過他哪怕一眼。他的一半生命來自她，所以她能給他的，也只有在她粉身碎骨之前，給他一個安身之處，讓他得以長大成人。

  至於他幫她聚攏魂魄，那是想都沒有想過的！祈求魔族心中有愛，就像渴望太陽從西邊升起一樣，不符合實際！

  可是，這個連名字都不曾有過的孩子，卻在她陷入危險時，挺身而出，為她做了那麼多她不知道的事。

  「會。」生疏的本能，鄭重承諾的同時將他抱進懷中，肩上冰冷濕潤，鳳雲煥閉上眼睛，他纖細消瘦的肩膀在她懷中微微顫動，少年聲音哽咽，低沉得幾不可聞，「你答應了，就不許反悔。」

  「我絕不反悔。」如果還有那個機會，她出自真心，希望他能再給她一次機會，讓她成為他的娘親，可是……

  她知道，他也知道，這種可能無異於奇蹟。

  他身上純正的天魔骨血無法被任何靈藥更改，這一世，她仍舊無法承受，因為她是凡人。

  仙身可以孕育任何骨血，甚至是沒有實體的鬼靈，在天脈之中都能重鑄一個法身出來，但是唯有天魔不行！魔族之中，即便是萬惡之源血修魔族的後裔也能在仙身中孕育，唯有天魔不行！同為天地初分時就存在的靈脈，一為天一為地，一為陰一為陽，就像日月，永遠沒有同時交輝的那一天！她如果強行懷著這個孩子，到最後他就會生機殆盡化做天魔屍胎。

  到那時就算事她也無法控制事態發展，她怎麼能看著三界被屍胎化身的天魔鬼帝毀滅！

  「那我能不能……嗯，我只是隨口說說，你隨便聽聽就好……」懷裡老成的少年突然扭捏起來，蒼白的臉色也變得微微透著一層紅潤，「你覺得岑兒這個名字好嗎？」

  鳳雲煥微一挑眉，立即會意，原來他竟是存了這個心思，當即緩緩搖頭，「薄福之相。」

  山色今時，重負於肩，是操心勞力之相，她的兒子怎麼能叫這樣的名字？

  少年微怔，隨即眼底激動迅速褪去，她答應他的原來還是空話一場，他以為這些年過去了，她和他爹再育新生，對於當年之事，多少也有了寬容，可是，竟然又落了一場空……

  「你是玉中取來，金石已足，補全水相，名中應該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