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0繚亂
2025-02-08 22:19:03
作者: 薄慕顏
「長公主?」顧大老爺擔心道:「其實、其實……,只要長公主殿下安然無事,便是顧家三生有幸,不必照顧得如此細緻的。」咬了咬牙,「那何家小兒,原本就是一個惹是生非的主兒,還是趕緊打發了吧。」
「挺好的。」顧蓮嘴角微翹。
請記住𝗯𝗮𝗻𝘅𝗶𝗮𝗯𝗮.𝗰𝗼𝗺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還算不錯,雖然沒有猜到對方出這麼一招,到底沒有脫離預計的範圍,不至於讓自己驚慌失措,眼下……,應該琢磨怎麼應對才是。
「好?好什麼?」顧大老爺不解,以為自己沒有說明白,「那何庭軒雖、雖然是杏娘的夫君,可是他……」
「不與杏娘相干。」顧蓮淡淡打斷他,----難道自己會因為何庭軒是姐夫,就會特別看顧他?姐姐本來就不親,姐夫又算得上是個什麼了。
更不用說,何庭軒這般不堪的禍胎種子!
顧大老爺不敢多言。
這個侄女,從前在娘家便是極有主見的一個丫頭;後來嫁了人,在葉家也是鬧得天翻地覆的;現如今做了護國長公主,更是……,更是多了一抹凌厲之氣,連她親娘都當面打了,自己這個伯父又有多少臉面?
況且見她一臉神色鎮定,怕是別有安排。
「這樣。」顧蓮開口吩咐,「既然有了這個起頭,後面多半少不了還有事端,不論什麼案子遞交給你,都一律壓著不審便是。到時候,那些按捺不住的人只有兩個選擇,要麼告御狀,要麼去大理寺伸冤,說不準連你一塊兒彈劾了。」
顧大老爺臉色發白,問道:「然後呢?」
顧蓮微笑,「我心裡自有分寸就是,別問了。」怕他想東想西,補道:「後面少不了要熱鬧起來,你只坐泰山即可。」語氣沉穩而篤定,「放心……,我總不會拿自己和顧家開玩笑的。」
顧大老爺聽她這麼說,放心不少,只是陪笑道:「公主若是有什麼吩咐,只管交待長壽,顧家上下必定都聽公主安排。」
「回吧。」顧蓮抬手,最後叮嚀了一句,「記得看好顧四夫人。」
語氣平淡,但卻沒有絲毫母女情分。
「是。」顧大老爺心頭一凜,悄無聲息的退了出去。
顧蓮翹起一隻素手,看著那明亮嫣紅的蔻丹出神,半晌收回心神,讓人傳了竇媽媽進來說話,「你這樣……」如此這般的交待了一番。
竇媽媽低聲應了,出去安排。
顧蓮則去了後殿找兒子,小傢伙快滿周歲了,遺傳徐離更多一些,不光小模樣兒長得像,身板兒也是壯壯的。在江真娘的攙扶保護之下,已經會屁顛屁顛的走幾步,甚至不用扶,也能摸著床沿磨蹭一小段兒。
----自己還玩得挺歡實的。
「好了。」顧蓮看了一陣,招呼道:「走兩步便算了,不急,骨頭還沒長硬,停停再多走一會兒。」拍了拍手,喊他,「麒麟,過來。」
麒麟正玩得高興,被江真娘捉住了十分不樂意,見母親叫他,以為是要繼續走路玩兒,樂呵呵的就要撲過去。
慌得江真娘緊緊圈住他,送過去,「別急,別急……」
她越說別急,麒麟越著急,扭麻花兒似的扭了過去,撲在母親懷裡,還高興的「呵呵」笑了起來。巴巴的仰起小臉,睜著一雙黑寶石似的大眼睛,撲閃撲閃的,好像在跟母親炫耀一般,「我很厲害吧?」
顧蓮心都化成以一灘水了,嘴上卻嗔道:「傻小子,整天就知道傻樂。」
江真娘笑道:「公主快別這麼說,大皇子可聰明了呢。」急著表功,「這段時日奴婢一直有教大皇子說話,可是功夫沒有白費。昨兒開了口,說一個『姑』字,雖然不是很清楚,不過等奴婢再多教一教,想來很快就會叫姑姑了。」
顧蓮的笑容微微一淡。
江真娘沒有留意到她的表情,只顧去逗麒麟,「大皇子,快喊一聲『姑姑』。」還湊近了一些,鼓勵他,「昨兒不是學會了嗎?姑姑、姑姑呀……」
麒麟不理她,只顧搭著母親的手亂走。
江真娘繼續努力,「快叫姑姑。」
「靈犀。」顧蓮忽地回頭,吩咐道:「你們都出去罷。」
江真娘這才意識到氣氛不對,但又不知道哪裡不對,有些訕訕,小心問道:「是不是奴婢剛才太聒噪,惹得公主心煩了?」
顧蓮搖了搖頭,然後摟著麒麟親了親,輕聲道:「有件事……,旁人不必知道,你卻應該知道。」抬眸看向她,「我不姓徐,也不是麒麟的姑姑,而是他的母親。」
短短一句話,包含多少驚世駭俗的內容!
江真娘震得心頭一顫一顫的,半晌回不過神來。
「你母親洪媽媽是清楚此事的,想來一直沒有跟你說。」顧蓮接著道:「若是我一輩子做護國長公主,也不必說了。但是如今情況有變,只怕我這個公主是做不長的,你提前知道,心裡也好有個應對,不至於將來驚慌失措的。」
江真娘張著嘴巴,囁嚅了許久,還是一個字都沒有說出口,心口更是「撲通」亂跳不已,----難怪皇帝會時常過來,還以為……,是來看望大皇子才耽擱了。
那……,豈不是在這兒留宿的?
一瞬間,原本的世界天翻地覆旋轉。
顧蓮淡淡微笑,「若不然,也不會找你來做麒麟的乳母了。」
「是。」江真娘嘴上茫然的應著,心裡一片混亂。
別人知情不知情不清楚,但至少皇太后、皇帝、樂寧長公主,以及自己的母親,他們肯定是知情的,居然掩飾的這般嚴密,一絲兒破綻都沒有漏出來。
顧蓮知道對方需要時間消化,也不急,只是摟了麒麟道床榻上,歇了一下,又順著他讓走了幾步,見麒麟扶了牆亂挪動,不由笑道:「傻小子,光長了一身蠻勁兒,跟你爹一樣。」
他爹?江真娘想到時常往公主府跑的皇帝,不由一陣苦笑。
******
夜幕時分,沈澈在家吃了晚飯出來。
今兒下午輪休在家,等下該換班交接,身邊領了兩個出自沈家的長隨,都是一身精壯的身板兒。此時快到宵禁的時候,攤販們紛紛收拾東西,行人也少了,只余幾家大的酒樓還燈火輝煌,不過也亮不了太久時間。
古代出了上元節這種特定的節日,街面上是沒有夜生活的。
沈澈正騎馬走在準備休憩的大街上,感受著夜幕垂下,即將到來的寧靜,忽地一身尖叫從巷子裡傳出來,「殺人啦!救命……」
尖叫聲之中,一串追逐和逃跑的腳步聲傳來,像是絆倒了什麼東西,稀里嘩啦一陣亂響,聲音越來越近。轉瞬便見巷子裡跑出一個受傷的年輕人,哭爹喊娘,「救命!官差老爺救命……」
他只是沒頭蒼蠅似的亂跑,跌跌撞撞。
身後追出一個黑色勁衣的提刀之人,步履更快,一眨眼就追上了前頭年輕人,迎面劈空舉刀就砍,正中那人的大腿,血流汩汩,那年輕人頓時殺豬一般叫了起來,人卻「咕咚」軟坐在地,再起不來。
那黑衣人反手握了大刀,準備朝年輕人的腹部刺下,卻被沈澈一劍擋住,他冷聲喝道:「青天白日、朗朗乾坤,居然趕在天子腳下隨意行兇?由不得你放肆!」
對方眉頭一皺,「叮叮噹噹」和沈澈廝打起來!
沈澈的兩個長隨慢了一拍,----倒不是功夫比不得小主人,而是猶豫著要不要去管閒事,所以才遲疑了。此刻眼見小主人已經和人交手,當即沖了上去,也和那黑衣人糾纏起來,但對方武功身高,以一敵三居然還能勉強支撐住!
此刻街面的人早作鳥獸散去,只剩下受傷的年輕人在地上哭嚎不已。
這邊「噼里啪啦」打了一陣,那黑衣人大概意識到殺不了人,還可能脫不了身,目光一閃,身子一飄,鑽了個空子便退出了戰圈兒!
----竟是打算逃跑。
「想跑?!」沈澈勃然大怒,----本來嘛,以一敵三就夠丟人的了,不但沒有拿下對方,甚至沒有傷著對方,再讓賊人從自己手裡跑掉,那還有什麼臉面見人?!因而不管不顧,當即追了上去。
要說他心頭的這份火氣,已經好幾天了。
當初在護國長公主面前誇下海口,說是一定拿第一,自詡這些侍衛裡面,沒有人能夠勝過自己。結果半路殺出一個曲靖飛,得了第一不說,且還不是僥倖,不論槍術、劍術、箭術、馬術,竟然樣樣都勝出自己幾分!
又羞又惱又氣,連著好幾天都是吃不香、睡不好。
今兒再遇著這個可惡的黑衣人,越發來氣!
因而一路提氣猛追猛趕,非得抓住不可,偏偏那人跟燕子似的,東一飄、西一飄的晃蕩,看似就在自己跟前不遠的地方,但就是橫豎追不上!
沈澈氣得肺都要炸了,喝道:「賊子!休要猖狂!」
那人當然不會答理他,幾個忽閃之際,居然直接翻入了一家高宅大院,迅速沒入牆根不見蹤影兒……
沈澈好歹是一個官身,當然不能跟賊人一般隨便闖到別人家裡去,在牆外駐足聽了一聽,裡面居然安安靜靜沒有絲毫動靜。也就是說,只怕賊人多半和這家主子認識,甚至就是他的主子指使的,所以裡面的人見了他才不會驚叫。
心下一聲冷笑,便直接走到側門去找門子問話,「這是誰的府邸?」
「這位小公子好生放肆!」那門子雖見了他一身侍衛打扮,但也不怕他,反倒皺眉喝斥道:「居然趕在端敬王府門前大喊大叫?!還不快走?等下叫人拿住打一頓!」
端敬王府?沈澈仔細環顧了一下,可不就是嗎?自己心頭上火,又是夜裡追人追迷糊了,居然沒有發現這是端敬王府的側門。
如此一來,倒沒法子隨便進去搜索了。
不由一陣躊躇。
他的兩個長隨追了上來,齊聲問道:「公子,現在怎麼辦?」
沈澈皺眉想了一下,若是自己再逗留下去,不僅不能搜人,還會驚動的端敬王府出來詢問,待知道了自己的身份,不免又要牽扯到護國長公主府,豈不是一通大亂?心下雖然惱火,也分得清事情輕重緩急。
因而悶悶擺手,「走吧。」
一行人折了回去,找那個受傷昏迷的年輕人。
那人倒是醒了,可惜腿上受傷,看地上的血跡像是拖了幾步,支撐不住,又索性坐在了原地。見沈澈等人回來,頓時大驚大喜,「沈副統領!!哎喲……」想要站起來,疼得一陣吃牙咧嘴,哭喪著臉道:「是我啊,我是府里的何筆錄啊……」
沈澈低頭仔細看了看,恍惚有那麼一抹眼熟。
「沈副統領不記得了?」何庭軒賠笑,卻別哭還要難看,「我、我……,我是跟在黃統領身邊的,他是我的連襟,可想起來了?」見對方點了點頭,又哭訴,「今兒不知道倒了什麼血霉,被那賊子……」
沈澈哪裡耐煩跟他絮絮叨叨?心下只是覺得事情不尋常,揮手打住他,「先別在這兒說了!」讓兩個長隨扶了他上馬,「先回公主府,見了公主的面再細細回稟。」
沈澈一匹馬,何庭軒一匹馬,另兩個長隨合騎了一匹馬,幾個人漸漸遠去。
而與此同時,藏身在端敬王府的那個黑衣人,一直蹲在牆根的一個大樹上,像是入定了一般紋絲不動,無聲無息。
只是透過樹葉縫隙看向夜空時,看著那一閃一閃的星子,仿佛暗地有什麼光芒涌了出來,正要發出湛湛光華!
他在心裡點了點頭,此處的確有一棵積年古樹好藏身,消息果然不錯,然後豎著耳朵聆聽了一陣,確定沈澈等人不會再回來,外面也沒有人,方才一個翻身出了牆,然後像影子一般,在夜色之中漸漸消失……
******
「公主殿下啊……」何庭軒痛哭流涕,伏在地上訴說滿心的委屈,「當時想著早點回家去,便抄了近道,迎面便見那個賊子提了刀走過來,小的……,小的嚇得掉頭就往外跑!後來還被賊子砍了一刀,幸虧沈副統領他們路過搭救,要不然……,小的性命只怕不保……」
顧蓮無心聽他囉嗦這些,更不會出聲,只朝竇媽媽遞了個眼色,讓她像模像樣的安撫了幾句,叫人送了何庭軒下去治傷。
沈澈抱了抱拳,回道:「公主殿下,屬下一路追到了端敬王府,親眼見那賊子翻進了院牆,然後再也沒有了動靜。」語聲一頓,「實在不敢貿貿然就進去搜人,而且想來進去也不會有所獲,所以回來請公主示下。」
「竟然有這種事?」顧蓮語聲驚訝,問道:「你可看真切了?」
「千真萬確。」
靈犀從側門走了過來,進了身,在顧蓮耳邊低聲道:「回來了,無礙。」待她點了點頭,便悄無聲息的退了下去。
顧蓮心中一穩,繼續朝外問道:「沈副統領,這可不是能隨便亂說的哦。」
沈澈急了,當即道:「屬下從不說謊!」
「好吧。」顧蓮悠悠嘆息,「你的人品,你姐姐的人品,我都是信得過的,你們沈家一貫都有錚錚風骨,不是那等曲造假象之人。」她整了整衣襟,朝竇媽媽吩咐道:「現在就去備馬車,我要去端敬王府走一趟。」聲音不疾不徐,「去問問我那二嫂,無緣無故殺我府上的人,到底是為什麼?」
沈澈有些吃驚,「公主……,真的要去端敬王府?」
他到不是打算叫顧蓮忍氣吞聲,而是想著私下解決,不料這位公主平日瞧著溫柔的很,今兒忽地暴躁起來,竟然打算親自登門公開對質!這……,豈不是和端敬王府鬧翻了臉?事情……,好像越鬧越大了。
「怎麼?」顧蓮反問道:「莫不是沈副統領所言有虛?可先說清楚了,別叫我糊裡糊塗冤枉了人。」她說這話的時候,語調溫婉,聲音亦是不大,但話里卻像是夾了寒冰一般,叫人隱隱生寒。
沈澈心頭一凜,退不得,只能斬釘截鐵的道:「絕無半字虛假!」
「那就好。」顧蓮沒再多說,而是吩咐竇媽媽,「讓黃統領留下看顧公主府,把穆副統領叫過來,連帶沈副統領一起,再把何筆錄給抬上,等下帶三百侍衛去端敬王府走一趟。」
沈澈的心提了起來,十七年的人生裡面,從來沒有像此刻一樣緊張惴惴過,一顆心「撲通」亂跳不停,好似春雷陣陣。
----有什麼大事,馬上就要掀開序章了!
當護國長公主府的人馬抵達端敬王府大門口時,端敬王妃才收到側門消息不久,不是王府的人傳話慢,----而是事情不大,幾經輾轉審核才傳到最高主子的耳朵里,倒是叫她生了一回氣。
侍衛?既然不是宮中服色,那就應該是公主府的侍衛了!
像徐憲留下的幾個兒女身邊,自然也有侍衛,但是他們不僅是子侄輩,手裡更無什麼實權,哪裡敢隨便跑來端敬王府放肆?因而不是顧氏的人,便是徐姝的人!
正在著惱冷笑,便有丫頭慌慌張張上來傳話,「啟稟王妃!護國長公主駕到!」
端敬王妃氣不打一處來,喝斥道:「她來就來了,慌什麼?!」
「不、不是……」那丫頭急忙分辨,「不是護國長公主一人,不不……,不是隨行帶了幾個人,而是……,帶了烏壓壓一片持刀帶槍的侍衛,足足有好幾百人!看樣子氣勢洶洶的,門上的人都給嚇住了。」
「什麼?!」端敬王妃大驚大駭,震驚道:「她這是想做什麼?!」
怎地……,以為自個兒是真公主不成?以為服侍好了皇帝,就能隨便騎在別人頭上作威作福?那九百侍衛又不是給她的,是保護那個小崽子所用,她居然就這樣耀武揚威的帶過來生事,以為自己是被嚇大的不成?!
當即勃然大怒,喝道:「吩咐府中上下全力戒備!開門,迎公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