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22 章
2025-02-08 22:14:56
作者: 薄慕顏
兩個小丫頭被領了進來,都是打掃院子、拎茶水的粗使小丫頭,平時連正屋都沒有機會進,----今兒總算和從前不一樣了,一天進來兩回。
顧蓮看著那兩張紅腫未消的臉,厲聲指道:「你們都聽到了些什麼?一個字都不許落下,說與你們二爺聽聽!」
小丫頭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誰也不敢開口。
眼看妻子又要發火了,葉東海下意識的拍了拍她的後背,輕輕喚道:「蓮娘。」然後朝下看了過去,冷聲道:「快點說,不然這就叫人牙子來。」
「二爺、奶奶……」一個膽小的搶先哭道:「早就有人在私下議論了,並不是今兒才有的,我們只是聽說,不是我們編排奶奶的……」
另一個同伴見她說不清,怕應的遲了,惹得主人惱火被賣出葉家,趕忙飛快道:「她們說、說奶奶懷著孕還打人,折了福……」連連朝地上磕頭,「說奶奶心思毒辣、行事刻薄,所以、所以如今懷相不好,都是……,都是遭了報應!是還債……」
「放肆!」葉東海勃然大怒,----他萬萬沒有想到,在葉家居然會有人這樣惡毒的編排妻子!豁然站了起來,質問道:「是誰?你們在哪兒聽說的?!」
「在……,在長房的院子……」
葉東海聞言一怔。
伯父伯母盼孩子心切,肯定不會有這種惡毒的想頭,……那麼是誰?是長房被妻子處罰過的丫頭?還是某個有體面的僕婦?
不管是誰,只要自己過去長房對質,就意味著要冒犯伯父伯母,可是不問……,妻子以後在葉家難以立足!她做為新媳婦,沒有兒子依仗,如果丈夫也不給她撐腰,再厲害都不過是一個空架子罷了。
顧蓮微微揚起下巴,輕笑道:「二爺,還要繼續問下去嗎?」
上午自己沒有問下去,就猜到會牽扯長房或者三房,要不然就是婆婆那邊,到時候豈非又是一番大鬧騰?自己是在顧忌懷孕,不想動氣,丈夫眼下的遲疑,是在顧忌長房的撫育之情吧。
----果然媳婦都是外人。
「蓮娘……」葉東海拉起她的手,沉聲道:「是我疏忽了,讓你受了委屈。」轉頭朝下面問道:「可聽清楚了是誰?」
「是,是……」小丫頭咽了咽口水,「是碧桃。」
葉東海站了起來。
小丫頭「咚咚」磕頭,害怕道:「二爺、二爺,你要是就這麼去問,碧桃她肯定不會承認,一定會說是我們污衊她……」聲音帶出哭腔,「二爺,你饒了我們吧。」
顧蓮冷眼瞧著熱鬧,輕聲冷笑,「二爺可知道厲害了?」聲音不知不覺變得尖刻,「我看二爺還是消消火氣,吃點桂花糕吧。」
說過的話,----就如同那穿堂過影兒的風,哪裡抓得住證據?
葉東海當然明白這個道理。
「我自有主張。」他拍了拍妻子的手,吩咐李媽媽,「看著你們奶奶。」然後指了那兩個小丫頭,「你們跟我出去一趟。」
李媽媽送人出去,回來關了門。
「奶奶……」她疑惑的打量著主母,「你今兒這是怎麼了?火氣特別大,還跟二爺對上了嘴,有什麼話不能好好說呢?便是生氣……」不知道該怎麼解釋,「以前奶奶不是說,越生氣的時候越要冷靜,才不會讓人鑽了空子嗎?」
顧蓮一怔,「好像是有一點……」
起因不過是兩個小丫頭嚼舌根,算得上什麼大事?便是有人中傷自己,這不本來就是預料中的事嗎?為什麼要句句都和丈夫爭鋒相對?
逞一時口快,於解決問題並無任何益處。
李媽媽嘆氣道:「難不成……,奶奶前段時間操勞太過,結果傷了肝、損了脾,性子都和從前不一樣了。」
「不知道。」顧蓮搖頭,「聽說懷孕的人性子會變,許是為了這個吧。」又道:「以後媽媽看著我一點,若是氣糊塗了,好歹提醒我一聲。」
再說葉東海這邊,領著兩個惴惴不安的小丫頭出了門,細細交待了一番。
其中伶俐一點的那個,叫釧兒的,去了長房找到碧桃。
碧桃吃驚道:「你的臉怎麼了?」
「別提了。」釧兒連連嘆氣,「那天我和小棋閒得磨牙,議論了幾句二奶奶,結果被紅玉姐姐聽見……」一面說,一面掉淚,「二奶奶把我們叫進去就是一頓打,小棋是個面子薄的,一時想不開就碰了牆……」
「啊?」碧桃嚇道:「出人命了?」
「那倒沒有。」釧兒抹著眼淚,說道:「幸虧人被我抱住了,勸了幾句,只是額頭上腫了一個大包。」說著又傷心起來,「我不敢聲張,怕二奶奶知道了還要生氣,只好來找碧桃姐姐你借點藥膏……」
碧桃眼珠子轉得飛快,「你等我。」
釧兒看著她去了大太太的屋子,不知道找了誰。
正在猜疑揣測,碧桃拿了一盒子藥膏出來,一臉關心說道:「這藥膏你不知道怎麼用,我跟你一起去看看小棋。」
釧兒見她中了圈套,顧不得多想,忙道:「還是碧桃姐姐菩薩心腸,體恤我們。」
於是領了人,趕著往二房的院子去。
走到一個穿堂影壁的時候,釧兒晃了晃,突然叫道:「哎喲,崴著腳了。」像是疼得不輕,呲牙咧嘴的,「碧桃姐姐,且歇一會兒。」
碧桃嫌她事兒多,不過心中裝著別人交待的事,只得耐著性子,反倒一臉好顏好色的,佯作擔心,「不要緊吧?」
「我揉揉就好。」釧兒在影壁前面,找了個樹蔭的地方坐下,嘴裡牢騷,「說起來也是我們倒霉,偏偏撞上了二奶奶的晦氣。」忽地壓低聲音,「聽著動靜,好像奶奶的胎像不大好,碧桃姐姐……,你哪天說的話不會是真的吧?」
碧桃有意弄得人心猜疑,聽了低低一笑,「怎麼不是真的?上次佟媽媽不過是喝了點酒,弄壞一點東西,二奶奶就不依不饒的打人。」嘖嘖兩聲,「佟媽媽可是大太太屋裡的人,她一點都不顧及,哪有把大太太放在眼裡?虧她還是做小輩的呢。」
釧兒只想誘得她說出下面的話,連連點頭,「是啊、是啊。」
碧桃又道:「所以啊,二奶奶這樣不敬長輩,行事又刻薄,怎麼可能不折福?傷了陰德的人……」輕聲冷笑,「我看她肚子裡的哪一個,受她牽連,遭了報應,只怕是保不住……」
聲音戛然而止,仿佛被人掐住了脖子一般。
葉東海鐵青著一張臉走了出來,上前便是一記窩心腳,「妖言惑眾!」一抬手,吩咐身後的人,「趕緊把她捆了!」
碧桃又疼又嚇,瑟瑟發抖說不出話來。
釧兒「撲通」跪在地上,連連磕頭哭道:「二爺你都聽見了吧?都是碧桃說的,都是她,不關我和小棋的事啊……」
葉東海沉著一張臉,「走,去長房!」
一路走,一路氣血翻湧。
此刻他才意識到,……在葉家,不是每一個人都待妻子如珍似寶。
前段非常時期,妻子突然站了出來坐鎮,以狠戾的方式壓住葉家上下,----從大局上來說是對葉家好,可是並非人人都感激她的所作所為,反倒因此得罪了不少人。
她從前說要自己幫著收拾爛攤子,還只當是在說笑。
----如今事實卻擺在了眼前。
在自己眼裡,妻子出身好、漂亮、聰慧,無一處不好;可是在別人眼裡,或許就變成了高傲、狐媚、有心計,沒有一處不是咄咄逼人。
到了長房,葉東海找到大太太,說了事情的經過,然後道:「碧桃心術已壞,在背後編出惡言中傷蓮娘,還詛咒她肚子裡的孩子,我這就把她賣了。」補了一句,「回頭再給大伯母添一個好的丫頭。」
葉大太太一臉吃驚,指著碧桃罵道:「你作死!蓮娘肚裡的孩子也是你罵得的?我倒是沒有看出來,你是這樣一個心腸歹毒的貨!」連連揮手,「快快快,趕緊賣了。」
碧桃被人捆了嘴,支支吾吾的哭個不停,又是不住的磕頭。
葉東海環顧了屋子裡一圈,冷聲道:「各自都管好各自的嘴巴,不老實的,碧桃就是你們的下場!」
眾人低了頭,屋子裡一片靜默無聲。
葉大太太雙手合十,念了聲佛,「哪有那麼多壞了心眼兒的?菩薩都看著呢。」
「打擾大伯母了。」葉東海扶著她坐了回去。
「東海呀。」葉大太太拉住他的胳膊,焦慮道:「你得空勸一勸蓮娘,不要那麼拔尖兒要強,現如今養好身子最最要緊,其他的事都先別管了。」
葉東海點頭,「好。」
葉大太太又道:「你是不知道啊。」連連嘆氣,「前段兒你不在家的時候,蓮娘脾氣可大了,誰的勸都不聽,又是打人、又是罵人的,一點都不知道好好養胎。」萬分不解的搖頭,「你說外頭的那些事,哪裡是我們婦道人家能管的?我想勸她吧,又怕她性子擰不聽勸,再上了火,只好都由得她去。」
葉東海聽得怔住。
上次若不是妻子主持大局,叫了幾個大掌柜幫著出主意,又搬來徐家借勢,只怕葉家早就亂了套,----怎麼到了其他人眼裡,倒好像是妻子沒事找事去添亂的?
眼下看著面前老實巴交、完全不理解的伯母,不知如何解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