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18 章

2025-02-08 22:14:50 作者: 薄慕顏

  「你這還叫爛攤子啊?」葉東海心情十分好,連身上的疼痛都不大記得了,只是伸手去捏妻子的面頰,「你不知道,我一路趕一路擔心,急得嘴裡都氣泡了。」

  「啊……?」顧蓮坐了起來,掰住他的臉,「讓我看看。」

  葉東海臉上的線條偏於柔和,但亦不失俊雅,----不過此時此刻,除了一雙烏黑閃亮的眼睛以外,全被拉扯的變了形。

  

  顧蓮看了幾眼,「上火了吧?」

  葉東海笑道:「早知道娘子這麼能幹,我就算在山崖底下歇個一年半載的,想來也是無妨。」又感慨,「你事事周到妥帖,反倒叫我無地自容了。」

  「你少偷懶!」顧蓮拿團扇拍了他一下,說道:「我頂撞了大伯母,把她的陪房打了個稀爛,還跟大嫂說了些不客氣的話;然後爭了母親的權,拘了五妹妹在我身邊,連爹屋裡馬姨娘的丫頭也打了;三嬸娘那邊,雖說暫時沒有得罪她,為了不讓她鬧事,只得塞了一個大大的肥差給她。」掰著手指頭,「這一樁一樁的公案,往後全等著二爺慢慢了結呢。」

  葉東海皺起眉頭,佯作發愁,「果然是好大的一個爛攤子。」

  顧蓮好不容易等到丈夫回來,心情好得很,樂得跟他耍花槍,抿嘴一笑,「這可如何是好呢?」摸了摸肚子,「少不得,只好生個孩子賠與二爺吧。」

  「你呀……」葉東海忍俊不禁,「叫我說什麼好呢。」

  妻子聰慧美麗、能幹大方,言語間又是詼諧有趣,似個寶貝,叫自己愛不釋手,怎麼看怎麼好,竟有一種明珠在手不知安放的感覺。

  心中微有不安。

  即便她對徐離無情,徐離對她卻還是有意的。

  ----至少是有遺憾。

  要不然……,怎麼會看見自己和妻子親密一點,就一語不發扭頭走了?當時在懸崖那會兒,徐離不是也不願意出手麼。

  葉東海往後想了想,若是徐家真的走到最終的那一步,----徐策身有殘疾,只怕那個位置輪不到他,就是說,徐離才有可能成為九五之尊。

  自己的妻子,被未來的皇帝心裡惦記著,不免有一種脊背發寒的感覺。

  而那不舒服的感覺,又不能以自己的意志去抹滅。

  顧蓮穿了一身桂合色素花紗衫,半倚在牡丹花枕上,靜靜等著半晌,見丈夫真的不知道說什麼,不由輕笑,「……怎麼忽地呆了?」

  葉東海眼光一閃,收回心思,「我在想……,葉癸的事該怎麼處理。」

  丈夫的思維也太跳躍了吧?顧蓮心有疑惑,不過隨便戳穿別人總是莽撞的,因而壓下不提,分析道:「我沒指望過能抓住他的把柄,只是從前一直懷疑,便想找個機會驗證一下。」握了他的手,「如今我們只是知道他心思不定,但是並無真憑實據,只是暫且提防著,找到機會再做打算。」

  葉東海輕聲冷笑,「他以為我死了,徐家要人管理葉家商號,所以就輪到他了!胃口倒是不小,便是我真的活不成,另外十五個掌柜也不能答應他!」

  顧蓮知道他心裡有氣,勸了幾句,又道:「為了這件事,我把收到你書信的消息給壓下去了。」帶了一點撒嬌和警告,「回頭你可別說漏了,要不然……,家裡上上下下的人,還不把我給吃了啊。」

  葉東海勾起嘴角一笑,「除了我,別人都不許吃。」

  顧蓮捶了他一下,笑了笑,「還有……」看了看丈夫的臉色,「既然不巧讓徐三爺聽見,回頭你再遇到他,就說我是一個無知婦人好了。」

  徐離看著葉東海厭惡,葉東海想起他一樣欣喜不起來。

  只是妻子一片風光霽月,心中坦蕩,自己遮遮掩掩反倒落了下乘,不過還是不喜歡多提此人,安撫妻子道:「沒事,我會去解釋的。」

  心下卻是打定主意,徐離若是不問,自己就一個字都不多說。

  反正說了,他也不信。

  再說,讓他知道妻子算計徐家更好。

  ******

  徐離又不是傻子,自然猜出顧蓮是拿徐家演了一場戲。

  說不清是什麼心緒,在書房靜靜呆了半晌,最終還是找到了兄長,問道:「葉家的那些兵卒是怎麼回事?可是二哥你派過去的?」

  「誰說的?」徐策微有驚訝,好笑道:「你怎麼找了幾天葉東海,人都站在葉家那一邊去了。」讓人取了那封書信出來,「諾,你自己看。」

  徐離迅速展開了書信,凝視不語。

  徐策在旁邊笑道:「其實我看,你找不回來葉東海也不要緊,反正顧氏叫了旗下的幾個掌柜,照樣支應的風生水起。」又道:「葉家有個大掌柜派了說客過來,有意接替葉東海,我還正想看看……,顧氏要如何處理呢。」

  徐離目光一閃。

  起先只是猜測顧蓮在做戲,眼下聽兄長這麼一說,方才明白,她那一番唱作俱佳的表演所謂何事,----是想查出那些不安分的人吧。

  借勢、壓人,演戲、查人。

  如果當初她嫁給了自己,會一樣的替徐家謀劃吧。

  可是一切都不能倒退,當時徐家猶如喪家之犬一樣逃到山東,即便薛延平是拿自己兄弟當槍使,----但是薛家若是不揀起這槍,只怕早就折了。

  自己棄了她,她自然就踏上了另外一條道路。

  冥冥之中註定的事情,無法逆轉!

  「是不是誰對你胡說了什麼?」徐策皺眉的看著兄弟,疑心問道。

  「沒有。」徐離淡淡道:「我亂猜的。」

  徐策知道他才去了葉家,有所猜測,因而一聲冷笑,「我也不怕說與你知道,那顧氏的確有幾分手段,葉家上下被她管得服服帖帖的,商號也在她收下轉得起來。」頓了頓,「但我還是那句話,你們兩個早就不相干了。」

  徐離將信扔回了書案,轉身欲走。

  「三郎……」徐策提高了聲調,喊道:「不管你怎麼想,怎麼埋怨二哥,但是絕對不能忘了兩件事。」朝著南面一指,「薛延平霸據山東數十年!」再朝北面一指,「鄧猛替徐家駐守著幽州!」

  徐離深吸了一口氣,卻是笑了。

  他道:「我若是不記得這些,早就把葉東海推下懸崖摔死了。」

  不再多言,轉身回了三房的院子。

  正好在門口撞見急匆匆的薛氏,她帶了一點嬌嗔,「三郎你讓我好找!聽說你回來了,我等趕忙去了娘哪兒尋人,結果說是你去了書房。」喘息了兩下,擦著汗,「誰知道等我趕到書房,又說你去二伯那邊,找到二伯卻說你已經走了……」

  「嗯。」徐離打斷她的囉嗦,「進去吧。」

  薛氏上前挽了他的胳膊,埋怨道:「你跑來跑去的,害得我繞了好大一圈兒。」

  徐離冷眼看著妻子,……她在院子裡繞點路就叫苦不迭,卻不想想,自己在外面辛苦曬了一個月,風塵僕僕才回到家。

  

  薛氏猶自不覺,拿著帕子擦汗抱怨,「真是熱得人難受。」

  徐離一語不發回到屋子,抽出手,「我去換洗一下。」

  期間鄧氏聽到徐離回來的消息,第二次過來請安,被薛氏擋在外面,「三爺說累得很,等下要歇一會兒。」

  鄧氏幾不可見的蹙了蹙眉,----不過是想問一問叔叔的情況,難道這會兒功夫,還會和主母爭寵不成?居然連面都不讓自己見一下。

  心下微慍,但是面上依舊笑得溫柔,「是,那婢妾晚一點再過來。」

  薛氏面帶得意回了房,重新妝扮了一下。

  哪知道徐離洗完澡回來,倒頭就睡,不說溫存溫存什麼的,就連一句私密的話都沒有,把薛氏晾在了一旁。

  薛氏氣惱的出了屋子。

  薛媽媽勸道:「三爺一路風塵,想必是困極了、倦極了。」

  「應該是吧。」薛氏神色怏怏,不過到底有了一份安慰自己的藉口。

  發呆坐了一會兒,又去裡屋看了看,然後再出來吃了幾粒松子,……折騰半天,終於快到吃晚飯的點兒,趕忙再去打扮一番。

  不過晚飯的時候,鄧氏就可以光明正大的過來服侍了。

  薛氏心中不快,但是不好當著丈夫的面發作。

  等著徐離和薛氏吃完了飯,鄧氏總算找到了說話的機會,一面捧了漱口的茶,一面柔聲道:「三爺在幽州浴血廝殺、沙場征戰,又是一路風塵,這會兒回了家,可得好生歇息幾天了。」

  薛氏一見她這副嬌軟的樣子就上火,手裡的帕子揉成一團。

  徐離接了茶,只「嗯」了一聲。

  鄧氏捧著水盂讓他吐了,遞上帕子,神色略有不安,「婢妾不敢多嘴打擾,只是想問一句,我那叔叔在幽州可還好?」

  「還好。」徐離擦了嘴,將帕子利落的扔回托盤裡。

  鄧氏觀其神色,仿佛有點不太痛快的樣子,儘管不知道緣由,但是也不敢多說觸了霉頭,再說主母還在旁邊虎視眈眈,眼神跟刀子一般。

  因而柔順的福了福,「那婢妾先告退了。」

  回了屋,心神不定的翻了半夜,方才迷迷糊糊睡著。

  次日早起,找了丫頭問道:「如何?」

  那丫頭低了聲,「用了晚飯,三爺去書房呆了一會兒,然後回來就睡了。」指了指正屋方向,「早早熄了燈,夜裡也沒有要水。」

  鄧氏微微一笑。

  一轉身,去找了一身淺玫紅的輕羅半袖,換在身上,然後散了頭髮,重新梳了漂亮的半翻髻,一切收拾妥當。

  最後……,找了一支早先做好的芍藥絹花戴上。

  鄧氏一如往常過去請安。

  薛氏見她打扮一新,一副嬌嬌軟軟的狐媚樣子,氣就不打一處來!本來昨夜被丈夫冷落就夠窩火的,哪裡還經得起姨娘們再來添堵?!

  再抬頭一看,對方還帶了一隻碩大的芍藥花。

  憑她也配穿紅?也配戴芍藥花?真是越看越氣,男人不在家的時候不打扮,男人一回來,就這般的妖里妖氣!不由惱道:「你看看你這花里胡哨的樣子,還不快把頭上的花摘了?!」

  鄧氏臉上露出不解和驚訝,怯怯聲問道:「奶奶……,婢妾不知,難道在安陽戴絹花還有什麼講究?」

  什麼講究?薛氏自己就是那個講究,見她推三阻四的,越發生氣,怒道:「叫你別戴就別戴!哪兒那麼多廢話?!」

  鄧氏看見門口影子一晃,趕忙應道:「是。」把頭上絹花摘了下來,「婢妾往後再也不戴芍藥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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