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17 章

2025-02-08 22:14:48 作者: 薄慕顏

  段九覺得自己盡力了,實在哄不好面前這位憂鬱焦急的少年,……其實自己心裡一樣著急,急得嘴角都快氣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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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儘管如此,胡言亂語的毛病還是改不掉。

  仰面躺在地上,長長嘆了一口氣,「老實說,雖然這一個月你餓瘦了不少,我的腿也好的差不多,不過我估量了一下。」搖頭嘆氣的,「要我拎著你爬上去,還是不行,看來我們只能仙化在這兒了。」

  媽的……!

  這足有千尺之高的懸崖峭壁,跟斧子砍出來的一樣,連個落腳的地方都沒有,更不用說自己的腿還受了傷,身邊還有一個大大的活人包袱。

  想要帶著一個人爬上去,簡直做夢!

  除非自己長出翅膀變成鳥人。

  葉東海茫然道:「你要是能上去自己上去吧。」聲音一黯,「不用管我。」

  「休想!」段九翻身坐了起來,「我的銀子你還沒結帳呢。」嘴裡罵罵咧咧,朝那禿鷲砍了一劍,「對了,或許我吃了它能長出翅膀?老子……」

  「呼……」一串急速的聲音越來越響,越來越近!

  段九抬頭一看,趕忙抓起葉東海往旁邊躲避。

  葉東海身上有傷,疼得呲牙咧嘴的問道:「怎麼……,什麼東西掉下來了?」

  「我去看看。」段九走到那個火紅色的圓球面前,仔細一瞧,居然是一個髒兮兮的紅布包裹,……扯開了,裡面裹了一塊石頭。

  ----石頭平平無奇。

  重點在那塊紅布,是一件又寬又大的長尾披風!

  「哈哈……」段九高興地不行,朝著葉東海大喊大叫,「你看、你看,這好像是徐三的披風!咱們有救了!」舔著乾裂的嘴唇,一腳踢開那禿鷲屍身,「娘的,再挨幾天老子就要成人肉乾了。」

  「當真?」葉東海忍著渾身疼痛,過來揀起披風。

  ----系帶上面,果然用同色棉線繡了一個徐字。

  記得徐策提過,是其母為幾個兒子親手縫製的,當初三個兄弟一人一件,只不過徐憲的那一張披風用不上了。

  段九一把奪過紅色披風,伸開雙臂,展開在空地上來回瘋跑起來。

  沒過多久,上面扔下來一塊連著繩索的石頭。

  段九笑嘻嘻搶上前去,「我先上!」

  葉東海只當他著急,沒有多想,頷首道:「行,你當心一些。」

  繩子一點一點往上提,段九本來身手就好,只需要一點點借力的地方就夠,頓時身輕如燕、如履平地一般,幾個回合就爬上了峭壁山崖。

  徐離有些意外,「……怎麼是你?」

  還以為,會是葉東海這個主家先上來。

  段九呵呵,「……著急、著急。」

  徐離再次讓人把繩子扔下去,忽地感覺自己脊背有些發寒,一扭頭,對上了段九目光清亮的眼睛,心下頓時恍然大悟。

  不由冷笑,「你要是不放心我,那就自己來吧!」

  「看三爺說的。」段九收回目光,嬉皮笑臉的奉承他,「像三爺這般大仁大義、心胸坦蕩的君子,又是我們救命恩人,能有什麼不放心的?」嘴裡這麼說著,手卻老實不客氣的接了繩子,「那三爺你先歇著,讓我來,我來……」

  徐離和葉東海的關係太過尷尬,----這種生死攸關的時候,誰知道他會不會一時起了歹念?娘的……,要是徐三拉到一半把繩子給扔了,豈不要了葉小二的性命?還真是不得不防。

  徐離目光犀利盯著他,「你和葉東海到底是什麼關係?!」

  「哎……?」段九嘴裡支支吾吾的,手上卻是飛快的用力拉扯繩索,最後猛地一用力,抓住人扯到了平地上,連連喘氣,「三爺……,你這話、這話問得可不對了。」看了葉東海一眼,表情十分嫌惡,「就他這樣,我還能有什麼想頭不成?唉……,我還是更喜歡女人一些。」

  阿木站在旁邊,聽得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不由仔細看了過去。

  葉東海現在渾身髒污、鬍子巴茬的,形象離乞丐不是太遠了。

  徐離目光一寒!

  段九胡扯的那些話,根本就不是自己問題的關鍵。

  因見對方一味的胡攪蠻纏,越說越不堪,知道從他嘴裡問不出東西,轉而打量了葉東海一番,問道:「你現在還能不能走動?」

  葉東海忍住渾身的傷痛,咬了咬牙,「給我一匹馬。」

  徐離看著對方,忽地覺得方才段九是對的,……要自己親手去救一個厭惡的人,理智和情緒碰撞之下,沒準手一抖,就把人再給扔下了山崖。

  一行人回了幽州城。

  徐離要請大夫過來察看休養,葉東海卻拒絕了。

  「家裡只怕已經亂了套。」他道:「我只是受了外傷,不會傷及性命,還是早點回安陽的好,這一路還要十幾天時間呢。」

  徐離從來就不是話多的人。

  當即讓他書信一封,然後吩咐人快馬去驛站,八百里加急送往葉家報平安,然後抓了兩個大夫一起跟隨趕路。指著馬車上的葉東海,冷冰冰道:「他若死了,你們兩個一起陪葬!」

  嚇得兩個大夫抖得跟篩糠一般,齊聲道:「小的明白,小的明白。」

  ******

  葉家的會議每天都在繼續,爭論十分激烈。

  顧蓮私下看著自己的會議筆記,回憶白天裡的一個個細節,----隔著屏風的縫隙,可以看清楚三個大掌柜的一舉一動,臉上的每一個表情。

  葉丙神色焦躁,葉十三眉頭緊蹙,葉癸卻是一片神色鎮定。

  又讓人打聽了平時的動靜。

  葉丙每天在屋子裡咆哮,時不時的罵人;葉十三脾氣很好,但是一樣的幾乎腳不出戶,時常挑燈到深夜還不歇息。

  而葉癸,已經把安陽各大酒樓的逛了一遍。

  高管事低聲回道:「……葉癸每次出去都要見人,但是我們不好跟得太近,不知道具體內容,實在打聽不到什麼有用的消息。」

  顧蓮搖搖頭,「不,這很有用。」

  大東家生死下落不明,葉癸不急不躁,凡事投資的事都多有阻攔,還整天鬼鬼祟祟的往外跑,已經說明了很大的問題。

  ----而且越是打聽不出來,就越是說明他的心思不可告人!

  「二奶奶。」一個婆子在門外回道:「有信來了。」

  「快拿進來。」顧蓮先念了一聲佛,……要是丈夫的來信就好了,拆開一看,頓時大驚大喜,----居然真的是丈夫親筆!是真的!

  一瞬間,眼淚就不自控的冒了出來。

  「二奶奶……?」

  葉東海這個混蛋還活著!顧蓮淚眼模糊,仔仔細細的看了三遍,方才止住情緒,擦了擦淚水,將信遞到了過去。

  高管事展信一看,頓時喜色浮上眉梢,剛要歡慶,卻被主母連連擺手止住,一頭霧水問道:「奶奶這是……」

  「先不要聲張。」顧蓮看了看屋裡的人,李媽媽、高管事、蟬丫,每一個自己都信得過,壓低聲音,「就連老爺太太那邊都先別說,一個字都不能走露。」頓了頓,「這幾天……,我或許可以辦成一件事。」

  「是。」屋裡的人見她神色鄭重、目光微寒,都齊聲應下了。

  顧蓮吃了定心丸,身上的壓力頓時減了一大半。

  只是面上還得做出愁雲慘霧的樣子。

  每天早起,先去公爹和婆婆那邊一趟,說幾句寬慰的話,然後領了小姑子一起回到正房,等著管事媽媽們一到,就開始了忙碌的一天。

  既然說好要教小姑子管家,那就帶著她,反正也不費什麼事,免得回頭婆婆說自己不夠盡心。就連葉三太太,顧蓮亦給她分派了一個好差事,----最近來往安陽的掌柜、管事們,以及徐家過來巡邏的兵卒,這些人的飲食起居都得招呼。

  因為是按客人的標準,裡面自然少不了有一筆油水可撈。

  顧蓮心知肚明卻不揭穿,----家裡出亂子的時候人不能閒著,不能聚集在一起,不然各有心思就要生出是非。

  因為葉三太太難纏,所以只敢給她這種臨時性的肥差。

  而葉大太太那邊,她要送藥材就送,要找藥方就找,讓自己歇著便敷衍幾句,總之左邊耳朵進,右邊耳朵出就是了。

  顧蓮盡了最大的努力,給葉家的主子們都找了事兒做,下人們亦是經常打賞,加上之前的那些兇狠作為,總算暫時鎮住了葉家後宅。

  可是幾個大掌柜,還有外省鞭長莫及的各大商號……

  即便有徐家過來壓陣,依舊壓不住人心浮動,----畢竟葉家的人都姓葉,大掌柜們不過是領個名頭罷了。

  

  萬幸的是,丈夫找到了即將回來。

  顧蓮思量再三,決定試試把那些潛在的膿包給捅破,否則等葉東海這一劑清涼藥膏趕到,怕是又暫時壓了下去。

  ----治標不治本,將來反倒成了隱患。

  顧蓮在家數著日子,葉東海更是不停的催促馬夫快一點,再快一點!

  半個多月的路程,十二天急速趕到,要不是他的身上有傷,受不得劇烈顛簸,只怕還要更快一點。

  還沒走到大門口,就被葉家外圍的景象給震住了。

  怎麼會有這麼多兵卒在巡邏?難不成……,失蹤的太久,徐策以為自己死了,就把葉家給據為己有不成?!

  葉東海的臉色很不好看。

  徐離不知內情,目光閃爍不定,「走,進去找人問問!」

  葉東海心中一片怒火滔天,叫住馬夫,「不必繞到大門,直接從花園側門進去!」

  自己倒要看看,徐策到底對葉家做了什麼?!就算卸磨殺驢,也早了點吧?況且葉家一心輔助徐家打天下,又是只有錢,沒有兵權,這樣都還容不下嗎?趁自己不在,就欺負孤兒寡母,也太下作了!

  一進門,葉東海便忍痛跳下車,喝斥小廝,「都給我站住不許動!」

  ----連花園都有兵卒在巡邏!

  更讓葉東海不解的是,居然有人不停的朝水榭花房那邊奔走,來來去去,仿佛那邊有人在主持什麼大事。

  一行人都是迷惑不解,走了過去。

  「二爺!」高管事一溜小跑過來,低聲道:「二爺回來的正好。」扯著他繞到大廳旁邊的側屋,一路示意不要說話。

  葉東海剛想問一句父母和妻子。

  就聽到了顧蓮的聲音,「幾位大掌柜聽我一言……」窸窸窣窣的,夾雜著抽抽搭搭的哭泣聲,「有一件大事,我一直沒有告訴大家……」

  「二奶奶。」答話的大嗓門兒是葉丙,中氣十足,「什麼大事?」

  葉東海更覺得驚奇了,……葉丙怎麼會在安陽?不過看情況妻子沒事,高管事又一直在旁邊遞眼色,只得按下疑惑,耐著性子聽裡面的動靜。

  顧蓮哽咽了一番,接著道:「現如今二爺生死未卜、下落不明,徐家……,徐家便起了覬覦之心,外頭的那些人……」又是一陣哭泣,「對外說是我請來的,實際上卻是徐家派來的,二爺若是找不到,只怕葉家的產業就要被……」

  像是說不下去了,一陣大哭。

  葉東海急得雙眼快要冒出火來,卻被高管事扯了一下。

  看著對方平靜的臉色,漸漸覺得不對勁,……書信應該早就寄回葉家,妻子肯定知道自己活著,為什麼要說出這麼一番話?越發猜疑不定。

  沒等他猜疑完,葉丙已經開始罵人,「他們徐家欺人太甚!別說二爺還會回來,就是不回來了,葉家的產業,也輪不到他們徐家什麼事兒!」

  葉癸問道:「二奶奶,……此話當真?」

  「千真萬確。」顧蓮哭哭啼啼的,「不然你們想想,我一個婦道人家……,哪裡會想到去請兵老爺?他們派了人,還不許我聲張……,我又害怕,不敢不答應。」

  「二奶奶的意思。」說話的人是葉十三,「徐家打算吞下葉家所有的商號?」

  顧蓮聲音悽慘,「誰讓我們葉家沒有男丁……」

  屋子裡一片靜默無聲。

  過了幾柱香的功夫,門開了,幾個大掌柜陸陸續續走了出去。

  葉東海再也忍不住了。

  「蓮娘……」他喊了一聲,推開了側門。

  顧蓮聞聲回頭,臉上是掩飾不住的驚喜和激動,快步迎了上來,緊緊抓住丈夫的手不肯放,「……你真的回來了?是真的。」

  之前在外面聽著她哭得那麼厲害,卻是半點淚痕也無。

  這會兒方才真的紅了眼圈兒,難過道:「你再不回來,我就不知道該怎麼辦了。」心裡湧起萬千委屈,盈了一眶淚,不過還未落下,便吃驚的看到一張冷冰冰的臉,「徐三爺……」

  想著剛才自己污衊徐家的那一齣戲,好不尷尬,不由避開視線。

  徐離靜靜的看著她。

  最後一次見到她,是自己親自去顧家退親,為她斷髮代首,她卻當面燒了個乾乾淨淨,……言辭決絕,絲毫沒有拖泥帶水。

  沒想到……,再見之時會是如此場景。

  還是從前那張削若蓮瓣的一張俏臉,眉眼如畫、雲鬢似裁,天水綠的輕羅紗衫勾出她纖細的手臂、高挑的身姿,以及明顯隆起的圓潤腹部。

  她的明眸里含著淚光,……那些橫波流盼,那些水光瀲灩,全與自己不相干,她的雙手交在別人的手裡,十指緊緊相扣。

  徐離覺得自己來錯了地方,一語不發,旋即轉身離去。

  葉東海看著他,握著妻子的手更緊了一些。

  顧蓮正在滿心尷尬,不自然道:「怎麼這麼的巧……」不免埋怨高管事,「二爺回來不報就算了,你怎麼把徐三爺也領過來了?我方才編得那些瞎話,都給人聽到了。」

  高管事只是嘿嘿的笑,賠罪道:「是我糊塗。」

  「聽了便聽了。」葉東海反倒十分高興,不以為意,「不過說說而已,又沒有讓徐家掉一塊肉。」妻子嫁了人,心向葉家,並沒有再把徐家當做一回事,……那些話,徐離親耳聽了去更好。

  他的心情,在這一刻豁然明朗起來。

  而顧蓮這邊,來不及和丈夫敘說重逢的喜悅,先朝高管事道:「幾位大掌柜,都叫人跟好了吧?」又一驚,看向丈夫,「不好,外面的人已經知道你回來了。」

  「並不知。」葉東海搖頭,「我們從花園的側門進來的。」不解的看向妻子,「你跟葉丙他們說那些話,到底要做什麼?」

  「先等著吧。」顧蓮眨眼一笑,神秘道:「或許很快就有結果了。」

  事情順利,還真的很快就有了結果。

  葉癸出了水榭花房的大廳後,急匆匆離開了葉家,在酒樓里見了人,雖然不知道說了什麼,----但是那相約的客人,之後卻去了徐家一趟。

  葉東海聽了消息以後,冷冷一笑,「照這麼說,葉癸是打算要毛遂自薦了。」

  彼時顧蓮正躺在美人榻上,手裡搖著絹扇,喊道:「先別管葉癸,有你在,他還能反了天不成?」一臉淡淡的愁容,「這段日子,我把葉家上下都給得罪光了,你還是替我想想,該怎麼收拾這爛攤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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