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10 章

  這邊李媽媽挨個的發完了東西，從長房院子出來時，打算趁機見一見林姨娘，這才是今天來顧家的真是目的。

  ----但是卻撲了個空。

  丫頭們回道：「林姨娘上香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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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姨娘的確出了門，不過拜會的是葉家二房的「真菩薩」。

  這會兒功夫，正在跟顧蓮絮絮叨叨訴苦，「我真沒想到，夫人居然那樣做得出來！」又是咬牙，又是惱恨，「那丁家的人上門來提親，她連話都不讓人說，就直接開口問銀子，然後嫌少就攆了人。」

  顧蓮惋惜道：「這麼說來，丁家怕是不成了。」又問：「那許家呢？」

  「許家有什麼好的？」林姨娘撇嘴，「窮得叮噹響，說是舉人……，現在這兵荒馬亂的年月，舉人能當吃還是能當喝啊？到時候想要走仕途，還得求著顧家，那你七姐姐還不被吃得死死的？丁家雖然只是一個守備，好歹自立門戶。」

  顧蓮對此不作評論，微笑道：「林姨娘的意思，還是覺得丁家好了？」

  「是啊。」林姨娘十分不甘心的樣子，分析道：「對方是姨娘生的，桐娘也是，姻緣還是門當戶對的好，免得將來桐娘受氣。」想了想，「要不九姑奶奶再找一找丁家，就說我願意出點私房銀子，添在丁家給桐娘的聘禮裡頭，只要能順順利利出嫁就行了。」

  「姨娘願意出多少？」

  林姨娘咬了咬牙，「一千二百兩。」

  這也足夠彌補主母在何家那邊的虧損了。

  當時柳氏來挑唆著大伙兒投錢時，自己也在場，只不過不敢拿出銀子來，讓主母知道罷了，----幸虧沒有拿出來，否則就得跟主母一樣，銀子打了水漂兒。

  聽說何家開始耍無賴賴帳了。

  ----結果鬧得主母心裡有氣，就要賣庶女。

  顧蓮對此不是很有把握，保守說道：「我會讓人去給丁家聯繫，不過……，人家是個什麼態度，就不敢保證了。」

  林姨娘難過道：「我知道倒貼著嫁女兒不好，可是……」對著一個孕婦，不好淌眼抹淚的，忍了忍，「可是夫人已經開始尋親事了，她才賠了銀子，只想把你七姐姐拿去賣錢，哪裡會管對方是什麼人？到時候，隨隨便便就把你七姐姐給嫁了。」

  顧蓮不想去指導別人的人生道路，更沒打算做上帝，因而只道：「姨娘放心，我會讓人與丁家細細說的。」

  林姨娘不敢在葉家呆的太久，有說了幾句閒話，便急著要趕回去。

  出了二門，意外的撞上了葉家的客人。

  一群人簇擁著一個華衣麗裙的少女，帶著綃紗帷帽，約摸十三、四歲的年紀，領頭走在前面，腰身挺得筆直，透著一般閨閣少女沒有的神采飛揚。

  旁邊的婆子正在吩咐丫頭，「快進去告訴二奶奶，徐家二小姐過來說話了。」

  徐家二小姐？林姨娘不敢裝作沒看見，趕忙上前，「徐二小姐。」又不知道該說點什麼是好，陪笑道：「這麼巧，是過來找我們九姑奶奶的吧。」

  「咦……？」徐姝聽得她的聲音耳熟，又聽她說什麼「九姑奶奶」，自然就是顧家的人了，蹙眉道：「我怎麼覺得在哪兒見過你？我認得你的聲音。」

  林姨娘忙道：「我是顧家七小姐的姨娘，姓林。」

  「哦……，我想起來了。」徐姝掀開了頭上的綃紗，露出一張嬌俏的小臉，笑眯眯的，說不出的親切近人，招手道：「來……，我有幾句話要與你說。」

  「跟我……？」林姨娘一頭霧水，但還是跟著她去了旁邊的廊子上。

  徐姝低聲道：「聽說……，桐姐姐的親事還沒有定下。」

  「啊……」林姨娘更加不明白了，遲疑道：「是。」打量著對方，但是任憑她想破了腦袋，也想不出緣由來。

  徐姝悠悠笑道：「我替桐姐姐介紹一門好親事如何？」

  林姨娘瞪圓了眼睛，「徐二小姐，……你不是在開玩笑吧？」

  徐姝一臉認真，「這種事怎麼能開玩笑？」

  「這……」林姨娘一臉為難和擔心，怕對方隨便指個阿貓阿狗，害了女兒，要是拒絕又要得罪徐家，小心翼翼問道：「什、什麼人家？」

  「要說林姨娘也是知道的。」徐姝細細說道：「不是別人，就是蓮姐姐的乳兄，如今跟著我家哥哥在軍營里做事，已經是個把總。」又胡亂編排，「兩位哥哥都夸那黃大石殺敵勇敢、屢立戰功，想來將來還要繼續提拔他的。」

  林姨娘臉色不好看，但不好直接拒絕，張嘴半晌，方道：「徐二小姐……，我只是一個做姨娘的，七小姐的婚事，還得她母親做主。」不想再跟這位閒得無聊的貴小姐拉扯下去，忙道：「我出來的時間不短了，先行告辭。」

  「好。」徐姝也不攔著她，隨她去了。

  ----只是臉上的笑容漸漸收斂。

  招手叫了自己的乳母過來，低聲交待了幾句。

  乳母遲疑，「這……，不太好吧。」

  「沒什麼不好的。」徐姝淡淡道：「不過是打聽一下的事兒。」又道：「媽媽……，你忘了咱們當初受得那些苦？忘了姐姐是怎麼死的嗎？」

  她的語氣很淡，眉宇間卻是散不開的戾氣。

  乳母看得心驚肉跳的，----小姐以前有一點嬌縱，現在倒是懂事多了，可是總是說不出哪兒變了，有時候連自己都覺得害怕。

  「是。」低頭小聲應道：「我都聽小姐的安排。」

  「好啦。」徐姝轉瞬綻開笑顏，一臉嬌憨，「我們進去看望蓮姐姐。」吩咐後面的丫頭，「快點把東西好生拿過來，小心點兒。」

  給顧蓮帶的禮物，是一件用蜜蠟雕刻出來的荷花擺件。

  「蓮姐姐，你喜不喜歡？」

  「我能說不喜歡麼？」顧蓮笑著反問。

  徐姝一本正經，「當然不能！」

  兩人哈哈大笑起來，圍在桌子邊兒上指指點點。

  淡黃色的蜜蠟石，雕成了一株恣意怒放的亭亭玉荷，材質瑩潤、光潔通透，最難得的是，荷花葉子上正好有一隻蜻蜓點水。

  顧蓮伸出纖細的手指，輕輕摸道：「難為心思巧妙，剛好把這隻蜻蜓用上了。」

  「好玩兒吧。」徐姝托著腮，「當時我一眼看見，就知道你會喜歡的。」不過她今天過來的主要目的，不是說蜜蠟擺件的，「蓮姐姐你還不知道吧？我三哥……，納了一個如花似玉的新姨娘。」

  顧蓮的確不知道，不過……，也不是太有興趣知道。

  只是不好拂了徐姝的面子，淡淡笑道：「是麼？那三爺有福氣了。」

  

  徐姝見她沒有抓住重點，趕忙補充，「可不是一般的姨娘。」一想起鄧氏低眉順眼的樣子，再想到薛氏跳腳的滑稽姿態，就忍不住好笑，「鄧姨娘是巴陵王的族侄女，也是大家閨秀出身，長得好，脾氣也好，三嫂嫉妒得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巴陵王的族侄女？這樣的貴妾？

  顧蓮心思微動，的確是夠薛氏慢慢吃一盤了。

  心裡倒是鬆了口氣，要是這樣……，薛氏每天忙著跟新姨娘鬥法，就應該忘掉自己這個假想敵了吧。

  ******

  現如今，薛氏的確是沒心情去管顧蓮了。

  那鄧氏長得妖嬈媚氣，一看就是個修煉了千年的狐狸精！可是自己說什麼，她就照樣兒做什麼，一句多話都沒有，反倒人人都誇她溫良恭順。

  這會兒功夫，千年狐狸精正在替薛氏倒茶，「奶奶，茶好了。」

  薛氏杏目圓瞪接了茶，恨不得一揮手全潑在鄧氏的臉上！

  可是丈夫臨行前的那些話，又浮現出來。

  「汜水關乃千古天險，鄧猛放行，徐家攻打幽州則事半功倍、手到擒來，你若是和鄧氏過不去，就是和鄧猛結梁子！與其擔心一個妾，還不如擔心你丈夫能不能打贏，能不能活著回來！」

  薛氏咬牙再三，喝道：「退下吧！」

  「是，婢妾告退。」鄧氏還是慢條斯理的，臉上依舊保持著對主母的謙卑微笑，好像主母不是在喝斥她，而是說了什麼知心話一般熨燙。

  薛氏最受不了她這表里不一的樣子，氣得扭臉過去。

  鄧氏出了門，臉上的笑容依舊還在掛著，只是眼睛裡面已經沒了暖意，站在穿堂迎著晨風吹了吹，回了自己的屋子。

  在竹兜里找出一個快要完工的精美荷包，繡完了最後幾針。

  鄧媽媽唏噓道：「這麼一個小小的荷包，小姐都做了半個月了。」

  「叫我姨娘。」鄧氏神色肅然，認真道：「便是沒有人的地方，也要這樣，若是你們心裡不拿我當姨娘看，面上就會帶出委屈之色。」看了看薛氏的正屋方向，「那一位，可正等著拿我的錯兒呢。」

  「是。」鄧媽媽趕忙應下，「姨娘放心。」

  鄧氏叫了丫頭進來，問道：「二小姐今兒穿了什麼衣裳？」

  她是做姨娘的，沒有資格跟著薛氏一起去上房請安。

  ----所以看不到徐夫人和徐姝的打扮。

  不過晨昏定省不讓去，不代表平時不可以去請個安。

  鄧氏來了徐家有一個月，看出主母在這個家的境況並不好，婆婆和小姑子都不喜歡她，這便是自己的大好機會。

  聽著小丫頭的回話，鄧氏琢磨了一會兒，換了一身既不和徐姝衝突，又能襯托對方的衣衫，儘量打扮的清減一些，方才拿著荷包出了門。

  到了徐姝的院子，跟大丫頭們陪笑道：「做了一個荷包，送給二小姐戴著玩兒。」並沒有急巴巴的表露出要搭個話兒，只是低眉順眼奉上荷包。

  之前她還給徐姝打過梅花絡子，繡過手帕兒。

  對方沒有叫自己說話，就絕對不會多逾越一分，……否則鬧不好，往後連送東西的機會都沒有了。

  鄧氏的一番苦心和等待沒有白費。

  正巧今天徐姝閒得無聊，想找個人說話，見她一貫知情識趣的，便在裡面道：「讓鄧姨娘進來吧。」

  鄧氏心裡大大的鬆了一口氣。

  凡事只要邁出了第一步，後面就可以順著路慢慢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