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 活的真失敗

  晚上八點多鐘，青港恆亞百貨大廈家電區的銷售經理呂繼源躺在床上看電視，青港二套電視台，在電視劇播放的間隙，正在播放天成電器商場的GG。

  妻子杜秀蘭坐在旁邊織毛衣，六歲的兒子出去玩了，還沒有回來。

  杜秀蘭看了幾眼電視GG，一邊織毛衣，一邊說道：「繼源，這個什麼天成電器商場是不是在吹牛啊？這幾天老是看他們打GG，電視、報紙都快成他家開的了，我們醫院裡的幾個同事沒事的時候也經常聊這個事，都說他們吹牛吹破天了！」

  呂繼源翻了個身，沒有理妻子的話，繼續看GG。

  「選擇天成電器商場，我們將讓您享受到最低廉的價格，最優質的服務，給你全新的購物體驗！一月二十三日，農曆臘八節，天成電器商場歡迎您的光臨！神秘禮物，敬請期待！」

  播音員甜美的聲音說完GG詞，呂繼源默默嘆了口氣。

  「神秘禮物，敬請期待？」杜秀蘭有些不屑的低著頭說道，「到底能是什麼神秘禮物啊？最近天天聽這句GG詞，現在連我都好奇的想要臘八那天去看看他們到底怎麼吹牛了。」

  

  呂繼源像是沒有聽到妻子的話，陷入了自己的沉思中。

  他從1982年從南開大學商學院畢業以後，就被分配到了青港恆亞百貨大廈工作，由於不懂鑽營，工作了八年多，也只干成了一個乾巴巴的家電區的銷售經理。

  銷售經理的名稱雖然聽起來不錯，其實也就是個家電區的小領班而已，月工資只有乾巴巴的兩百三十一元，沒有提成。

  不過，由於家電在市場上供不應求，尤其是那些緊俏貨，更是需要批條子走關係才能買到，如果呂繼源心思活絡一點，下手黑一點，光拿回扣也是一筆可觀的收入。

  不過，呂繼源卻性子耿直，就是玩不了這一套。其他的那幾個銷售經理，都通過這種法子賺了個肚皮溜圓，呂繼源卻一邊氣憤其他人搞這些歪門邪道，一邊嘆息自己空有一番學識，卻沒有空間實現。

  家電銷售方式都是老一套，職工端的是鐵飯碗，吃的是公糧，拿的是死工資，根本談不上什麼服務態度和創新，對顧客也是一副高高在上的臭臉，愛買不買！反正家用電器這麼緊俏，不擔心賣不出去！

  呂繼源幾次提出改善銷售方式，提高服務質量，運用國外科學的管理方法整頓恆亞百貨大廈，結果沒有一個人領情。

  領導就讓他放平心態，踏踏實實，一步一個腳印的干，不要這麼好高騖遠。同事則一個個陰陽怪氣，說他吃飽了沒事幹，還提高什麼服務質量，你自己去服務啊？

  呂繼源提了幾次意見，什麼都沒搞成，還把自己越搞越臭，被完全孤立，平常上班幾乎連個跟他說話的都沒有！

  而他那些當年的大學同學，這些年過去，很多人都已經混的風生水起！甚至有些人從政，已經成為了縣長，主政一方的父母官！還有的進入了大型壟斷性國企，也混成了中層幹部，獨當一面，前途無量！

  而他，雖然也算是在國企工作，但是跟人家縣長，獨當一面的壟斷性國企中層幹部，簡直是沒法比！

  更重要的是，呂繼源在恆亞百貨大廈已經心如死灰，他知道，在這裡他永遠都沒有空間在大施拳腳，一展胸中抱負了！

  眼看著年齡已經過了三十大關，孩子也已經六歲了，卻還居住在這個單位分給岳父岳母的宿舍里，而且只有四十來平米，一個臥室夫妻兩人和兒子一塊住。

  兒子現在也大了，有時候兩個人晚上趁兒子睡熟了過過夫妻生活，也是小心翼翼，生怕把兒子吵醒，時間久了以後，呂繼源都感覺自己有點早泄不舉了，妻子也是十分不滿意，雖然從來都不說什麼，但是那副每次幹完事，妻子那副沒有滿足的臉色，讓呂繼源十分的無地自容！

  雖然妻子在夫妻生活上不好意思埋怨他，但是他這麼死心眼，連走走關係，給人弄個緊俏的電器，既能掙點外快，又能落下人情，這麼好的事，都不會辦，可是沒少讓他妻子數落！

  理想與現實的差距，讓呂繼源每日都痛不欲生！

  這種日子，真是他媽的過夠了！

  而他的父母都是老實巴交的農民，在經濟上不拖累他已經不容易了，更別提給他什麼幫助了。

  想要改變生活，改變命運，只能靠自己！

  「喂，繼源，你想什麼呢？」杜秀蘭見呂繼源半天不說話，又問了一句，語氣已經有點不耐煩了。

  呂繼源默默的起身坐在床上，看著杜秀蘭說道：「秀蘭，我想……辭職。」

  「啥，辭職？」杜秀蘭一把放下了毛衣，瞪起了眼睛。

  片刻，杜秀蘭又拿起了毛衣，用不屑的語氣說道：「你辭職了能幹嘛啊？連放個人情都不會，也就是現在捧著個鐵飯碗，拿著份死工資，你要是辭了職，想要我們娘倆去喝西北風啊？」

  呂繼源本來想跟妻子好好聊一聊自己心裡的想法，別人都認為不靠譜的天成電器商場，他卻覺得眼前一亮！

  也許，只有這樣的地方，才能讓他擺脫那些禁錮的他的東西，才能給他舞台，讓他去實現人生價值，改變命運。

  但是，杜秀蘭這種冷嘲熱諷的語氣，卻又讓他心頭火起，不願意再跟妻子交流了。

  呂繼源站起來，穿上褲子，又披了一件土黃的半舊軍棉襖，就往外走。

  「幹嘛去啊你？」杜秀蘭瞪著眼大叫。

  「找兒子去！」呂繼源沒好氣的說道，兩三步出了房門，把門重重的帶上了。

  杜秀蘭盯著被帶死的房門足有十秒鐘，把毛衣重重的扔在了床上！

  天氣已經很冷了，呂繼源收緊了軍棉襖，點上了一根煙。兒子這個時候一般都在東邊巷子裡和他那幾個小夥伴一塊玩捉迷藏什麼的，根本不用找，他出來主要就是為了散散心。

  下來樓，碰到了住在一樓的楊大爺出來倒爐灰。

  

  楊大爺以前也在恆亞百貨大廈上班，是從後勤副主任的職位上退休下來的，說起來也算是呂繼源的老領導了，而且楊大爺為人和善，黨性很高，沒有沾染那些烏煙瘴氣的東西，對呂繼源一直比較照顧，呂繼源心裡也非常尊敬他。

  「楊大爺，讓我來！」呂繼源立刻跑過去搶楊大爺手裡的鐵簸萁。

  楊大爺也沒有推辭，把鐵簸萁交給呂繼源之後，說道：「繼源啊，今天下午咱們單位的王經理來找我下了幾盤棋，還順便跟我說了說你的事。」

  楊大爺的話讓呂繼源心裡一顫，這個王經理跟他這個電器區的銷售經理可不能同日而語，人家是整個恆壓電器商場的副總經理，二把手！

  在呂繼源看來，這個王經理就是個笑面虎，表面上一團和氣，背地裡陰險無比！整個恆壓電器商場的風氣都是被他帶壞的，最不把法律和原則看在眼裡的人也正是他！

  呂繼源向來看不慣他，當然，人家王經理也根本不把他放在眼裡！

  聽楊大爺這幅口氣，呂繼源就明白，這個王經理肯定沒說什麼好事。

  「哦，楊大爺，王經理說什麼了？」呂繼源一邊把煤灰倒進大垃圾桶里，一邊裝出一副輕鬆的語氣問道。

  「唉，繼源啊，咱們認識這麼些年了，而且又住上下樓，我跟你岳父也是老戰友，我是真把你當成自己孩子……」楊大爺先來了個鋪墊，才接著說道，「王經理今天告訴我，你在單位里還是不太合群，和同事的關係搞的都太僵……」

  因為有了心理準備，呂繼源倒也不感到意外，用自嘲的語氣說道：「楊大爺，你也知道，我這個人就這幅犟驢脾氣……」

  「繼源啊，你的人品我還是很放心的，只是現在的社會跟以前不一樣了……」楊大爺感嘆的說道，「王經理說，單位選舉年度標兵的時候，還可能會選出一些反面典型，以督促他們進步……由於你在單位跟別的同事搞得關係不太好，這些又是全體職工投票決定的，所以……」

  「楊大爺，我明白了。」呂繼源咬著牙說完這句話，全身卻像是火燒一樣！

  自己名牌大學畢業，在商場兢兢業業的幹了這麼多年，從來沒有昧過良心，沒有靠走後門，批條子掙過一分錢，為此還得罪了那麼多人，升職升不了也就罷了，現在還要被評為反面典型？

  兢兢業業的幹活，就因為人際關係不好，就要被評為反面典型？！

  楊大爺看出了呂繼源情緒上的巨大波動，又說道：「繼源，這件事本來我是不想告訴你的，但是恰好碰見了，還是決定給你說一說好。王經理開始工作的時候，是我在手下，他也知道咱們之間的關係，所以這件事我會給他說，就算憑反面典型，也肯定不能評到你身上！再說，王經理說，這也就是個提議，還沒有確定要具體實施……但是，繼源啊，你以後還要繼續在這裡工作，有些事情，就別太較真……」

  呂繼源心裡不禁苦笑，楊大爺這麼一個有黨性的幹部能給自己說出這番掏心窩子的話，也算是到家了！

  呂繼源啊呂繼源，你怎麼就混成了這幅熊樣子？

  呂繼源不知道怎麼跟楊大爺說的再見，失魂落魄的走在了深秋的大街上。